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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xiàn)下沒胃口,你先出去。”季蘊心不在焉道。
云兒張了張嘴,但還是聽話地應了一聲,她低頭退出屋內(nèi),將門闔上。
季蘊整夜都未曾睡好,她輾轉(zhuǎn)反側(cè),即天色將明時,方才迷迷糊糊睡著。
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夢見一年多前,那日她去尋秦觀止,卻未料他人不在青園,便只好打道回府。
待走至書院的竹舍附近時,季蘊意外瞧見了秦觀止頎長的身影,茂林深篁中,他的面容不甚分明,身旁立著一位年邁的學究看,二人似乎在交談著。
她不欲打攪他們,打算悄無聲息離去時,突然聞見秦觀止竟念出了她的名字。
季蘊心中微動,便避在墻后。
周遭安靜了一瞬,竹影斑駁,輕輕晃動。
她的心如打鼓一般般,靜靜地偷聽著。
秦觀止嘆道:“季蘊文采不及何毓,生性懦弱敏感,這暫且不提,她的觀點一向是有失偏頗,不能夠委婉溫和,可見日后是個不堪事的。”
話音剛落,季蘊的臉色瞬間白了。
原來在秦觀止眼中,她竟是如此不堪。
*
待醒來,她起身下床,坐在桌案前寫文章,她一夜沒睡好,自然是有些精神不濟。
那日季蘊親耳聞見秦觀止的話,心像沉入了谷底。
她方才明白,無論她做什么都于事無補,秦觀止依舊是不喜她。
季蘊心中已是失望了,對秦觀止不再像從前那般討好,故疏遠了他。
寫了片刻,正巧云兒走進屋中。
季蘊抬頭,吩咐道:“你替我將文章送去青園去,向師父告假一日,就說我今日身子不適,不能前來。”
“娘子,您怎地了?”云兒一聽還得了,神情關切道,“可是著涼了?”
季蘊現(xiàn)下實在沒有精力應付秦觀止,她靠在椅背上,狀作十分虛弱的模樣,道:“或許是。”
“那奴婢去請郎中來?”云兒忙道。
“不用。”季蘊阻道。
“這如何得行?”云兒駁道。
“真不用,我許是昨晚沒睡好。”季蘊扶額道,“莫要如此興師動眾。”
“可……”云兒面含猶豫。
季蘊擱下筆,將寫完的文章遞給云兒,命她前往青園。
云兒接過,輕聲道:“奴婢現(xiàn)下就去青園,娘子您先去床上躺著。”
“對了,那件鶴氅是師父的,你替我交還。”季蘊點頭,蹙眉道。
云兒頷首,她得了命令,便朝著屋外走去。
待到云兒站在青園階前,秋行眼尖地瞧見了她,納悶道:“這不是季學子身邊的女使嗎?”
云兒走進去,向秋行作揖道:“秋行小哥,這是先生的鶴氅,娘子命我歸還,還有能否向先生通傳一聲,我家娘子今日身子不適,可否能夠告假一日?”
秋行接過鶴氅,頷首道:“女使稍等。”
他走進書房內(nèi),將話原封不動地告知了秦觀止。
“身子不適?”秦觀止聞言抬頭,神情有些意外,他沉默片刻道:“我知曉了。”
秋行將話傳給云兒,她在謝過秋行后,走出青園。
云兒回去后,季蘊登時松了一口氣,滿意地勾起嘴角。
“就算娘子不想去見先生,可一直裝病也不行啊。”云兒上前放下帷帳,她的語氣帶著擔心地說道。
“誰,誰說是裝病,我是真的不舒服。”季蘊被拆穿了,她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奴婢還不了解您嗎?”云兒無奈道,“您每次說謊就不敢看人。”
季蘊尷尬地闔目,嘀咕道:“就算我是裝病,先拖一日是一日,師父總不能叫我生著病還要去見他。”
云兒見季蘊雷打不動的模樣,嘆了一聲離開了。
屋內(nèi)慢慢安靜了下來。
她發(fā)覺云兒走了,倏然睜開了雙眼。
季蘊當然知曉躲著不見秦觀止不是什么好辦法,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她敬重他、畏懼他,她也從未想到他竟對她有這般的心思,可現(xiàn)下她也一籌莫展,只能閉門龜縮了。
往后她只能躲避著秦觀止,不過她也知曉這是不可能的,如此她還得再想想別的對策。
午后,秋行被秦觀止派遣過來,身后還跟著一位郎中。
云兒見了這陣仗,嚇得趕緊跑進屋內(nèi),告知于季蘊。
季蘊本在午睡,她聞言頭疼地扶額,露出一截白膩的手腕,她就曉得秦觀止不會被輕易蒙騙的。
“娘子,這怎么辦呀,要是郎中查出您是裝病,可如何是好啊。”云兒神情焦急地說道。
“你莫慌,你這副樣子落入他們眼中,不讓人懷疑都難。”季蘊頗為淡定地瞥了一眼云兒,吩咐道,“你出去同秋行說,我不需要郎中,我只是偶感風寒,已經(jīng)服了藥了,歇個一兩日就能痊愈的。”
云兒點頭,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出屋去,強裝鎮(zhèn)定地將話傳給秋行。
秋行聽完后,神情有些詫異道:“女使還是讓郎中進去瞧一眼,要是風寒重了先生可是要擔心的。”
“不用。”云兒訕訕道,“真的不用了,娘子的命令奴婢不敢違背。”
秋行見云兒言辭堅決的模樣,沒有再強求,郎中摸了摸呼吸留下一副藥貼便離開。
回到青園,秋行面露難色,他看向秦觀止,嘆道:“先生,攻人之惡太嚴,且要思其堪受。”
“我知曉了。”秦觀止的神情不甚分明。
*
季蘊坐起身來,秦觀止今日派郎中過來為她瞧病,定是發(fā)覺了什么,遂故意來試探她,倒顯得她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如今只要能避則避,畢竟一時之間她也思索不出什么好的對策。
思及此處,季蘊嘆了一聲。
這時,云兒走進屋內(nèi),她神色慌張,道:“娘子,何娘子聽說您病了,特來探望。”
“你可曾同她說我睡下了?”季蘊看向云兒。
“說了。”
“算了,你請她進來。”季蘊頗為無奈道。
“是。”云兒頷首。
不出片刻,何毓踏進屋內(nèi),走至床榻邊,神情帶著關心地看著季蘊。
“臨臻,恕我不能起身,你先坐。”季蘊淡淡一笑。
云兒搬了一張圓凳給何毓,隨后掀起了帷帳。
“蘊娘,你現(xiàn)下感覺如何了?”何毓坐下,關切地問。
“好多了。”季蘊輕聲道。
“何娘子,請吃茶。”云兒端了一盞茶水,遞給何毓。
何毓接過,低聲道謝。
“臨臻,你怎地知曉我身子不適?”季蘊不動聲色地問。
“我適才去師父處,正巧碰見秋行,從他口中得知的。”何毓抬眸,她不緊不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