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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蘊瞥了一眼手中的古籍,覺得這些文字都變得晦澀難懂起來。
由于昨晚睡得太晚,現(xiàn)下又是白日最令人困倦的時辰,遂她的眼皮異常沉重,昏昏欲睡起來。
當溫和的日光灑在季蘊的身上時,她闔上雙目,暗想道,秦觀止正有客人,一時半會兒定是回不來,她閉目養(yǎng)神片刻,也不礙事。
她伏在書案上,不覺朦朧睡去。
許是書房內熏著安神的香,這一覺她睡得十分舒坦。
迷迷糊糊之間,季蘊似乎聞見了門的開闔聲,之后是沉穩(wěn)的腳步聲踏進了房內,且離她愈來愈近。
書房內響起了低沉的交談聲,一陣窸窸窣窣后,季蘊突然感覺到她的身上溫暖了起來。
此時周圍十分安靜,她覺得她恍若徜徉在一片靜謐平和的湖水之中。
不知過了許久,季蘊清醒了過來,她悄悄睜開雙眼,驟然發(fā)覺身上披了一件鶴氅,怪不得方才睡時會覺得溫暖。
她掀起眼簾,便見秦觀止不知何時回來了,正于桌案前閑坐,手中時不時地翻閱著古籍,他的側臉在明滅不清的日光里顯得格外朦朧,神情不甚分明。
季蘊靜靜地凝視著他,待她反應過來時匆匆別開視線,心下有些慌亂。
她方才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連時辰都忘了,想必秦觀止定會斥責于她的,然轉念又想,既然他已回來竟不喚醒她,任由她在此處昏睡,許是不會斥責她。
季蘊胡思亂想之際,秦觀止站起身來。
她屏住呼吸,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心中一喜,他不會要出去了?
可她還沒有暗自竊喜多久,秦觀止的腳步聲居然越來越近,他竟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季蘊緊閉雙眼,一時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被他發(fā)覺她已醒來。
秦觀止陡然停住了腳步,站在她的身旁,久久不見離去。
她的心如打鼓般,周遭的一切風吹草動都顯得清晰了起來。
秦觀止好像微微俯身,季蘊的臉頰幾乎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鼻息。
他微涼的手指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頰,只是一瞬,便收了手。
季蘊怔住,他為何要做出如此不妥之舉?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只能裝作自己還未曾醒來。
良久,上方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聲。
秦觀止為何要嘆息?
莫非是覺著她朽木難雕才嘆息的?
季蘊胡亂思索一番,敏銳地察覺到秦觀止的靠近,他似是伸手,在她的眉心處流連著。
這一刻,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涌入她的心頭。
第5章
踏莎行(五)
待到秦觀止離去后,季蘊深吸一口氣,她猛地抬頭,神情變得呆滯起來,傻坐在書案前。
良久,季蘊遲疑一瞬,她抬手在眉心處摸了摸。
她的心中十分驚慌失措,眉心處隱隱發(fā)燙,似是灼熱。
秦觀止身為她的師父,他一向沉穩(wěn),今日為何要做出如此失禮之舉?
他不是一向不喜她,為何,為何……
季蘊絞盡腦汁,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被她嚇得急忙扼殺。
如今無論如何,她是沒有辦法待在此處了。
季蘊心慌意亂地收拾著書案上的文章,她脫下身上披著的鶴氅,朝著門口處疾步走去。
可她剛走至門口想要推開門的時候,門卻突然被推開了。
秦觀止竟站在門外。
季蘊未料到會與他迎面撞上,登時唬了一跳,呆怔在了原地。
秦觀止一雙黑眸深深地凝視著她,薄唇輕啟:“何事要你如此慌張?”
季蘊回過神來,她按捺不住內心的無措,忙收回自己的視線,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文章寫完了?”秦觀止目光幽幽地問。
“還,還未?!奔咎N渾身僵硬,支支吾吾道。
秦觀止靜靜地打量著季蘊,他沒有為難她,嘆了一聲道:“天色已晚,既然你要走,為師也不攔你,不過切記日后不可再荒廢學業(yè),明日再將文章交上來罷。”
“是。”她咬唇,低頭道,“弟子先告退了?!?
說罷,季蘊越過秦觀止想要離開。
“等等?!?
身后傳來了秦觀止低沉的嗓音,帶著一股威懾力。
季蘊聞言停住腳步,她不安地站在原地。
秦觀止踏進書房,拾起遺落的鶴氅,他慢慢地走近后為她披上,叮囑道:“此時暮色漸起,天還未回暖,回去的時候別凍著了?!?
季蘊抬眸,他也掀起眼簾看向她,一雙黑眸似是波瀾不驚,像是幽深的湖水。
“多,多謝師父。”她低頭慌亂又緊張,抖著嗓音謝道。
“還有今日我罰你跪了半日,你的膝蓋必定會有淤青,這藥,你拿著?!鼻赜^止從袖中拿出一瓶藥水,遞給她。
季蘊怔住,猶豫著接過。
“回去罷?!鼻赜^止低聲道。
“弟子告退。”季蘊如蒙大赦,向秦觀止行完禮,疾步離開了青園,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獸似的。
秦觀止負手立在廊下,他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神情有些若有所思。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見,他才收回視線,轉身走進書房。
秦觀止經(jīng)過書架旁時,他立時停住,看向擺放有些微亂的古籍。
他伸手抽出,發(fā)覺古籍似是被人翻開過,夾在其中的畫紙也不在先前的那頁里。
“午后可曾有旁的人來過?”秦觀止蹙眉,問。
“回先生,沒有?!鼻镄姓驹谝慌?,不知所以地答道。
秦觀止倏然想起方才季蘊不自然的神情,他眸光一暗。
暮色西沉,溫和的落日把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鍍了一層金色,煙霧繚繞,薄云浮動。
云兒在院門口等候多時,她見季蘊回來的身影,便迎了上來,笑道:“娘子,您可回來了?!?
季蘊一言不發(fā),走進了屋內。
云兒見她神情怔愣,忙止住笑意,跟在她的身后,擔憂地問道:“娘子怎么不說話,可是先生又生氣了?”
季蘊坐在圓凳上,她心神恍惚,沉默著搖了搖頭。
“那是怎地了?”云兒倒了一杯茶水,遞給了季蘊。
季蘊喝完一口稍稍冷靜了幾分,她見云兒一臉探究地盯著自己,欲言又止道:“沒什么?!?
此事只是猜測,空口無憑,更何況著實令人難以啟齒。
季蘊別過臉去,擱下手中的茶杯。
“你先出去,我要休息了。”她深吸一口氣,故作冷淡地吩咐道。
“可娘子,您還未曾用晚膳呢。”云兒輕手輕腳地收拾著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