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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姐除了讓我住口還會說什么。”季棉不甘示弱地瞪著季梧,出言諷刺道,“瞧你這般維護三姐姐的模樣,曉得的你與三姐姐是堂姐妹,不曉得的還以為你們是親生姐妹呢。”
“看來母親在家是把你慣壞了!”季梧氣得揚起手,可當她看著季棉面帶嘲諷的神情,卻遲遲下不去手。
季蘊眼看著情勢不對,忙起身拉住季梧,輕聲安撫道:“二姐姐消消氣,別無故為了我與棉娘起爭執(zhí),傷了姐妹之間的感情。”
“用不著你假惺惺!”季棉勾起嘴角,斜睨了季蘊一眼,她慢慢地靠近季梧,嘲道,“怎么?二姐姐又要教訓我了?那你打呀,我可不怕你,總不過是一頓打罷了,到了父親母親面前我自有我的道理。”
“你……”季梧顫抖著身體,氣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季棉不屑地冷哼一聲,站起身來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寧壽堂。
“蘊娘,讓你瞧笑話了。”季梧坐了下來,苦澀地解釋道,“棉娘性格倔強,最是不聽人言,她其實心不壞,今日之事你千萬不要同她計較。”
說起季蘊與季棉的恩怨,還要從上一輩的恩怨說起。
本朝民風開放,對于女子也不像前朝那般約束,皆以生女為榮。
張氏出身不高,剛嫁至季家時就被主母于氏為難。
于氏出身好,瞧不上張氏是從小門小戶里頭出來的,遂時常鄙夷張氏,張氏脾性剛烈,哪里受得了這種腌臜氣,也沒有忍著,最終鬧到了季老太太的面前,于氏則被好一通責罵,正巧當時兩人皆懷有身孕,便是季蘊與季棉。
張氏因動了氣難產,掙扎一天一夜還未生下孩子,為此于氏坐立難安,生怕季老太太怪罪她,也不小心動了胎氣。
一時之間,季宅中人心惶惶,忙得是人仰馬翻,所幸最后兩人都平平安安地誕下了孩子。
季老太太去看望虛弱的張氏,見季蘊瘦弱得像小貓一樣,遂偏疼季蘊一些,而于氏對于季老太太的偏心,便漸漸心懷怨懟。
因于氏的怨恨,季棉從小就與季蘊不對付,她身為長房的嫡女,受盡寵愛,脾氣愈發(fā)驕縱,而季蘊雖有季老太太的寵愛,但季宅的奴才們都是慣會見風使舵的時常冷落季蘊,私下里季棉更是對季蘊肆意嘲諷,所幸季蘊還有季老太太的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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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老太太去世后,季宅廊下各處皆懸掛了白綢布,季惟安排小廝去揚州府李宅報喪,季愉聞此噩耗慟哭不已,一家人急忙帶上家仆登舟前來,其余親眷們接到訃告即趕至季宅吊唁。
大殮過后,眾人跪在靈前慟哭,整座季宅仿佛都被沉重的悲傷所籠罩。
待哭了一陣,緩和了許多時季愉夫婦二人及其子李謹和匆匆地趕來,惹得一時又是傷心。
李謹和面如冠玉,身著素白色的襕衫,身姿如松板挺立,他眼眶微紅地再見過季宅眾人后,走到季蘊的面前,目光靜靜地看著她,輕聲道:“三妹妹,許久不見了。”
季蘊聞言抬頭,長長的睫毛掛滿了淚珠,猶如出水芙蓉般清麗動人,她朝他作揖,神情淡淡地笑道:“子端表哥,許久不見。”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聞見季愉正喚李謹和,李謹和便道:“三妹妹,失陪。”
眾人復跪在地,季蘊跪在其中,她的唇微抿,雙眼已哭得紅腫,她沒有拭去,任淚水不停地往下淌。
季梧悄悄地看向季蘊,見她滿臉淚痕,便握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撫。
這一幕被跪在不遠處的季棉看在眼里,她雙眼通紅地轉過頭,不甘心地雙手攥緊了膝前的裙子。
待至下葬之日時,季氏家眷身披麻衣,將靈柩抬上柩車,前往郊外墓地。
一行人撒著冥幣,浩浩湯湯地從季宅出發(fā),經過鎮(zhèn)上到達墓地后,墓地上早已掘好墓壙,抬下靈柩下葬立碑。
季蘊默然地跟隨眾人跪下,待跪禮畢,回到季宅將季老太太的牌位放置在祠堂內。
跪禮畢,季氏親眷站起身來,家主季惟滿臉沉痛地轉過身,主母于氏緊跟其后,親眷們紛紛離開。
季蘊是最后走的,她伸手在季老太太的墓碑上撫了撫,臉上一滴清淚滑落。
她悄然壓下心底的酸澀與不舍,待轉過身時,眼尾余光里卻不小心瞥見了一道青色的身影,隱匿在樹后,遠遠看去,像是一名男子,他的面容不甚分明,似是在靜靜地望著墓地的方向。
季蘊仔細地去瞧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了季梧喚她的聲音。
“三妹妹。”
“來了。”季蘊聞聲忙收回了視線,隨即應道。
喪禮畢,次日一眾季氏族人則聚在了季宅祠堂內。
“家母現今已去,今日詔大家過來,是因家母離世前曾留下一份遺囑,為求公允遂特請族中各位耆老做個見證。”季惟朝眾人拱手一禮地道。
一位年長的耆老頷首,他站起身來接過遺囑后,朗聲宣讀了起來:“我入季氏已四十五載,為季氏育有兩子一女,我知曉命不久矣,遂留一份遺囑予之,皆乃我私產,與季氏無瓜葛;其一城郊莊子薄田幾畝贈予長孫,其二崇州城桃塢巷鹽鋪贈予長孫女,其三……”
耆老讀畢,連平日不得季老太太歡喜的季棉都得了幾個鋪子,唯獨季蘊什么都沒有,一時之間有些嘩然。
正巧季棉跪在季蘊的身側,她轉過頭,捂嘴笑道:“三姐姐,祖母不是一向最疼愛你嗎,怎么如今一個鋪子都未曾留給你呢?”
說罷,季棉斜睨著她,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諷刺。
“四妹妹,我自幼在祖母跟前長大,她老人家的恩情我已經十分感激。”季蘊未看季棉一眼,對于季棉的冷嘲熱諷,她淡淡地笑道。
“事已至此了,三姐姐還在裝呢。”季棉見季蘊毫無波瀾的模樣,冷哼一聲,湊過來小聲地說道,“我就不信你沒有私心,你一向在祖母面前裝著可愛乖巧,其實私底下不知道是何面目呢。”
“棉娘,須知謹言慎行。”季蘊倏然轉過頭,臉色沉了下來,冷聲道,“至于祖母疼不疼愛我,也不是這幾個鋪子能決定的。”
“你就嘴硬罷。”季棉見季蘊拉下臉,便得逞地勾起嘴角。
張氏扯過季懷的衣袖,神情不滿地嘀咕道:“家姑心可真黑啊,其余幾個小輩都得了,就連外家李子端都得了,就咱們蘊娘,什么都沒有,嘴上說著如何如何疼愛咱們蘊娘,都頭來連個屁都沒有。”
“你這蠢婦,低聲些。”季懷聞言瞪了張氏一眼,將她的手拂去,低聲呵道,“母親可是你能妄議的?”
“我又沒說錯。”張氏撇撇嘴,她轉過頭卻看見于氏笑得合不攏嘴的模樣,頓時氣結,忿忿地道,“你瞧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不就幾個鋪子嗎,有什么了不起的。”
“哼,幾個鋪子,咱們蘊娘連幾個鋪子都沒有,人家得了鋪子就是了不起。”季懷道。
“你是哪頭的?”張氏聞言狠狠地瞪著季懷,氣得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手臂。
季懷小聲地痛呼一聲,神色悻悻地道:“自然是你那頭的。”
“你清楚就好。”張氏白了季懷一眼。
這時,就在眾人皆以為已經宣讀完畢時,季老太太的身邊的王媼卻突然踏入了祠堂內,她是季老太太的陪嫁女使,她的一生都奉獻給了季家。
對于王媼的出現,季惟有些始料未及,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的意外,但他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便連忙將她迎上前,笑問道:“王媼,您怎么來了?”
“家主,老太太的遺囑可是宣布完了?”王媼可不敢拖大,笑著詢問道。
季惟聞言心下生疑,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那好,老奴這邊還有一份遺囑要宣布。”
第9章
踏莎行(九)
王媼話音剛落,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祠堂內眾人不免地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季惟未想到會有這一出,他愣了愣,接著迅速地反應過來,略躬身道:“王媼,您請說。”
“家主,是這樣,老太太臨終前草擬了兩份遺囑,一份就是方才的,而另一份則在老奴手中。”王媼清了清嗓子,微笑著解釋道。
底下眾人登時緊張起來,等待著王媼的宣布。
季惟聞言雖心有不滿,但面上不顯,暗道季老太太死之前還如此防備他。
“老太太去前思慮良久,遂將其嫁妝盡數留給三娘子。”王媼道。
王媼言罷,眾人的臉色瞬間皆變。
季蘊神色詫異地抬頭,她萬萬沒料到季老太太竟會將她的嫁妝贈予她。
季惟聽完還算是鎮(zhèn)定,而站在他身旁的于氏倒是沉不出氣了。
“王媼,是不是搞錯了?”于氏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按捺不出道。
“主母,您這是何意?”王媼看向于氏,她板著臉,語氣微沉道。
“母親的嫁妝畢竟不是小數目,全給蘊娘,是不是不妥?”于氏觍著臉道,“怕是母親病糊涂了,這……”
“主母這是在懷疑老奴?”王媼滿目嚴肅地問。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于氏急忙否認。
“那您是什么意思?”王媼不留情面地反問。
“好了,你快快住嘴。”季惟臉上有點掛不住,他拽住于氏,低聲訓斥道,“王媼話還沒說完,你在這插什么嘴?”
“我……”于氏見季鐵青著臉,不甘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