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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面覷著季惟鐵青的臉,一面瞥向一臉倔強,遲遲不肯認錯的季棉,
心力憔悴道:“棉娘,還不快快向你父親認錯。”
季棉垂頭,
咬牙:“我,
我不認。”
“棉娘!”于氏心中一急,
出聲喝道。
“好啊,
你有骨氣,既然如此,
我今天就打死你這個敗壞家風的東西!”季惟怒火中燒,他猛地站起身來,
疾步走至季棉的面前。
言罷,他抬手,毫不猶豫地刮了季棉一巴掌。
于氏一驚,
急忙撲過來后,死死地拽住季惟的衣袖,她見季棉發紅的臉頰,
不禁滾下淚來,
哭道:“官人,不可啊。”
在座的其余各位皆是一驚。
李謹和臉色發白地看著季惟,他顫聲道:“舅舅,今日都是子端的錯,你別怪四妹妹了。”
季棉被扇得偏過頭,正微微發昏,
她聞見李謹和的話語,慢慢地回過頭看向他,
她心中涌起幾分羞愧,眼中不知不覺蓄滿了淚水。
“她今日敢在你的飯菜中下藥,犯下如此大錯,事后竟還不知悔改,干脆打死了一了百了,就當我沒生過這個女兒!”季惟氣得臉色漲紅,勃然大怒道。
“官人!”于氏一聽還得了,滿臉淚痕地看著季惟,“官人,不可啊。”
“你別拉著我。”季惟聞見于氏的話,如火上澆油一般,他冷眼將于氏的手一把拂去,冷笑道,“都是你,平日里肆意慣著這個孽障,養成了這為非作歹的性子,如若早日管教,今日何至于做出此等丑事來!”
“官人,棉娘縱是有千錯萬錯,但她也是迫不得已而為之,好歹她是你的親生女兒,官人現下當真是要不顧惜一點父女之情嗎?”于氏神情心疼地將季棉抱在懷里,哽咽道。
季惟冷哼:“她有什么迫不得已,來人,上家法!”
季梧一驚,她慌地站起身來,面上猶豫地勸道:“請父親息怒,父親何苦來,倘若今日這板子下去,棉娘身子骨單薄,怎地受得了。”
“你不必勸。”季惟蹙眉,沉聲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今日不上家法,怎能服眾?”
不一會兒,小廝得了命令,他神情惶恐地拿上板子,遞到季惟手中。
季惟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季棉,作勢要抬起手來,卻被于氏抱住了板子。
“你攔我做甚?”季惟聲色俱厲道。
于氏哭道:“官人,你要打死她還不如先打死我!棉娘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這一頓板子下去必定重傷,你不心疼她,我這個為娘的心疼!”
“母親……”季棉雙眼通紅,她瞧著于氏攔在她面前的身體,心中暗暗后悔起來。
“我什么時候不心疼她了,你不想想,這些年我何曾虧待過她?”季惟聽了此話,冷笑道,“可她呢,她就是這么回報我的?你走開,我今日非得給她一個教訓不可!”
“那就請官人先打死我!”于氏直勾勾地瞪著季惟,語氣斬釘截鐵。
“你!”季惟見狀怔怔地看著于氏,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大哥,消消氣。”季愉自然是臉上無光,但她瞧著于氏抱著季棉一個勁兒哭,她心中不忍,便站起身來,勸道,“棉娘是大嫂和你的親生女兒,打從出生就養在身邊的,倘若真叫你打死了,來日后悔可怎么好?”
季惟聞言氣喘吁吁地放下手中的板子。
“現下這種形勢來看,只有我家子端娶了棉娘為妻才是上上之策。”季愉嘆了一聲,斟酌道,“給這倆孩子定下親事,屆時自然就不怕外人說閑話了。”
季惟不覺長嘆一聲,他惘惘地轉過身,渾身無力地坐在了椅子上,神情凝重地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季蘊見此時形勢逐漸明朗,她不禁松了一口氣來。
于氏聞言松開了季棉,抬手輕柔地撫摸了季棉紅腫的臉頰,不由得淚如雨下,她哭道:“我可憐的女兒。”
李謹和面色僵硬地跪在一旁,他攥緊了衣袖,轉頭瞥向了坐在圈椅中的季蘊,雙眸中閃過一絲不甘的情緒。
季惟抬頭,冷聲道:“來人,將那個孽障關進祠堂罰跪,每日靜思己過,任誰來,都不準求情!”
小廝們站在季棉身旁,結巴道:“四娘子得罪了。”
言罷,他們不顧于氏的阻攔,將季棉帶了下去。
季愉覺得待在此處有些尷尬,便同李謹和離開了前廳。
季棉走后,于氏登時哭得厲害,季梧瞧著心疼不已,她將于氏扶了起來,低聲安慰道:“母親別哭,所幸棉娘此番無事,父親叫她去跪祠堂,已經是饒過她了。”
于氏哭意微微收斂,點了點頭。
季梧瞧著于氏好上了許多,她轉身看向季惟,輕聲道:“父親,女兒思慮良久,老是賴在家中不是長久之計,遂決定明日回曹家了。”
“梧娘,你不必委屈自己。”季惟當真是心疼季梧,他這個大女兒自幼懂事,他目露心疼,理虧地嘆道,“曹平川當真是沒有良心,當初若不是為了季家的顏面,我才不會你嫁給他。”
“父親是為了季家,我能明白,我不會怪父親的。”季梧臉色蒼白,身形單薄,她垂下眼簾,輕聲道。
“我苦命的女兒。”于氏再次滾下淚來,她抱住季梧大哭起來,“你身子還未好全,不必回去。”
“母親,女兒再不回去,怕是要被外頭人罵老賴在娘家,不孝姑舅了。”季梧強忍淚水,抿起嘴角,強顏歡笑道。
季惟紅了眼,他道:“梧娘,這兒永遠是你的家。”
“你管什么外頭人說什么,他們愛說什么便說什么,梧娘,母親不準你回去。”于氏淚痕滿面道。
“母親……”季梧無奈道。
“二姐姐,當日是姐夫縱妾室,沖撞于你,害你滑胎,就算是拿出去說理,也是沒有人站在曹家這一邊的。”季蘊見季梧委曲求全的模樣,她神情心疼道。
“是啊,蘊娘說得有理,當日又不是你的過錯。”于氏頻頻點頭道。
“你們不必再勸了。”季梧苦澀一笑,搖搖頭道。
*
季蘊見天色已晚,遂留在季宅住上一晚。
張氏同季蘊走出前廳,回了清暉院,一行人走至正屋,孫媼將門闔上候在廊下,屋內便只剩母女二人。
張氏端起茶杯喝了口冷茶,緩了下來后,她再也忍不住,面上浮現嘲諷的意味,她對著季蘊笑道:“當真是痛快,于沁這個賤人得意了這么多年,終于叫她栽了個這么大的跟頭。”
季蘊聞言沉默不語。
“我昨日就瞧著棉娘這個丫頭好似有些不對,今日果然,她竟不知從哪里買來的虎狼藥,下在子端的飯菜中,后又獨自一人潛入子端房中,二人便做出這茍且之事來。”張氏繼續道。
“今日之事怕不是母親告的狀罷?”季蘊蹙眉,疑惑地問。
“哪兒有如此神通廣大,事發突然,我豈能未卜先知,今日也是是驟然得知,先前不過是覺著棉娘不對勁罷了。”張氏一怔,她道。
“原是如此。”季蘊見張氏不像作假的模樣,若有所思地道。
“你晚上要吃些什么,母親命他們去做。”張氏現下心中甚是歡喜,她笑道。
“按母親的意思來罷。”季蘊有心思,心不在焉地回道。
“蘊娘,你怎地了?”張氏神情擔心地看著她,問道。
“沒什么,母親不必擔心。”季蘊回過神,笑著搖搖頭道。
張氏見狀不好再多說什么,季蘊喝了會兒茶,便起身離開,回了臥房中,云兒早就等候她多時了。
“娘子,回來了。”云兒迎了上來,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