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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承沒去管曹望,他扔下擔子,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神情擔憂地詢問道:“溪川,你怎么樣了?”
曹殊脫力地躺在地面上,他靜靜地感受著雨水打在他的身上,眼神空洞蒼涼。
這一刻,他無比痛恨自己的無用,連一個棺材都抬不動,如今竟叫曹松死后也不得安寧。
曹殊再也忍不住,不禁淚如雨下,在雨中哭了起來。
曹望神情羞愧地爬了起來,他慢慢走至曹殊的身前,雙眼通紅道:“溪川,對不起,都是我無用。”
曹承本想指責曹望幾句,但瞧見曹殊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擊的模樣,他慢慢抿嘴,將話咽了回去。
“溪川,起來,咱們繼續,總不能叫家主死后還被雨水踐踏啊。”曹承深吸一口氣,柔聲道。
曹殊充耳不聞,他慢慢闔上眼,默默地感受著被冰冷的雨水踐踏的感覺。
原來被雨水踐踏,是這等滋味。
他心想。
“曹溪川,你起來!”曹承見曹殊一動不動,他豎起眉頭,出聲喝道。
說著,曹承彎下身來,便拽著曹殊的衣袖,用力地要將他拉起來,卻被他甩開。
“曹溪川,失敗一次又何妨,你現下這般鬧著有什么意思?”曹承面上微怒,他神情不解地問。
曹殊聞言面上露出幾分凄楚,淚水無聲地落下,嗤嗤地笑了起來。
他豈是失敗一次,怕是他今后的人生都要處于失敗之中了。
罷了罷了,他這般掙扎又有何意義?
曹殊自嘲地一笑,現下不過是壓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罷了。
“溪川,方才都是我無用,不是你的錯。”曹望蹲下身來,他斂下眸,面帶歉疚之意地道。
這時,街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陣的腳步聲。
曹承與曹望循聲望去,下一秒神情卻變得驚訝起來。
“季娘子,怎會是你?”曹望的眼底閃過一抹喜色,輕聲問道。
季蘊撐著油紙傘步履盈盈地走了過來,她的身后還跟著四位季宅的家仆。
她慢慢走近,將油紙傘擋在曹殊的身前,雨水打在了傘上,發出啪啪的響聲。
曹殊緩緩睜開眼,便見季蘊眉目清秀,澄澈的雙眸似是擔憂地望著他,恍若空谷幽蘭。
“曹哥哥,不要任性了,振作起來,好嗎?”季蘊微微蹲下身,莞爾一笑,語氣輕柔地道。
曹殊漸漸地清醒了過來,愣怔片刻,心里的某處被觸動了一下,他的發絲凌亂地貼在鬢邊,形容狼狽地瞧著她,面上早就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季蘊從袖口中拿出一方帕子,在曹殊的面上輕輕地擦拭著,她語氣輕柔地道:“我帶了家仆來,或許可以幫到你們。”
“多謝娘子。”曹殊目不轉睛地盯著季蘊,濃密的鴉睫根根分明,輕輕顫抖,他的眼眶紅了一圈,像是氤氳著淡淡的霧水。
說罷,曹殊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黯然,在曹望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全身上下透著一股破碎的凄涼感。
曹殊忽然想起方才他躺在雨中,這一幕被季蘊瞧見了,心中登時涌起一股難堪的情緒來。
家仆們在季蘊的吩咐下,同曹家三人一起抬棺,朝著郊外的墓地走去。
雨勢漸小,烏云悄然散去。
眾人抬著棺終于走至郊外的墓地處,只是墓壙還未掘好,遂還需現下挖掘出來。
于是,又是忙碌了一陣兒,才將墓壙掘好,便抬著棺材放了進去后,將泥土緩緩地蓋了上去。
曹殊捧著濕潤的泥土慢慢地鋪平后,再將墓碑立好。
葬禮很快便結束,家仆們忙完便向曹殊告辭離開了。
曹殊靜靜地跪在墓碑前,指尖方才被泥土中的沙石刺破,修長的手指微彎,緩緩地流下一滴血,他卻是毫不在意。
曹承嘆了一聲道:“讓他一個人靜靜,咱們先走。”
曹望神情擔憂地回頭瞧了曹殊一眼,跟著曹承走向遠處的樹下。
季蘊正站在樹下,她見二人走過來,關切地問:“曹哥哥怎么了?”
“咱們讓他自己待一會兒罷。”曹望嘆道。
季蘊的雙眸閃過一絲擔心的情緒,只好遠遠地瞧著墓碑前的曹殊。
曹殊抬眸,直直地看向曹松的墓碑,他眉眼處染上了一絲傷感之意。
他的臉色蒼白,猛地低頭向墓碑磕了一個響頭,額頭碰撞在地面上很快便紅了,他卻猶嫌不足,連續磕了好幾頭,直到額頭被磕破,胸口卻好似被堵住了一般。
曹殊捂住胸口,他的口中忽然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忍不住輕咳幾聲,歪頭吐出一口鮮血來。
他腦中發昏,渾身無力地倒了下去。
季蘊一直盯著曹殊,見他倏然昏倒,她陡然被唬了一跳,心中一沉后直接朝曹殊奔去:“曹哥哥!”
曹承與曹望見此登時大驚,疾步走了過去。
“曹哥哥。”季蘊形色匆匆地走至曹殊的身邊,她蹲下身來,將曹殊扶了起來,靠在她的肩上,她顫聲道,“曹哥哥,你怎么了,快醒醒。”
季蘊垂頭看去,便見曹殊臉色蒼白,唇上無血色,他的雙目緊闔,長長的鴉睫在臉上留下了淡淡的陰影,他的額頭方才被磕破了,鮮紅的血順著太陽穴流了下來,滴落在了他白色的衣襟處。
曹承與曹望蹲在一旁,神色緊張地瞧著曹殊的狀況。
曹承伸出手,在曹殊的人中處掐了一下。
不久,曹殊雙目微動,幽幽地轉醒,他睜開眼后,只見季蘊正雙眼微紅,神情擔憂地望著他。
曹殊有些怔怔地與季蘊對視。
曹承見曹殊醒后,才登地松了一口氣,道:“他應該沒事了。”
“曹哥哥,你醒了。”季蘊見曹殊一雙黑白分明的雙眸正看著她,她心中甚是欣喜,擠出一絲笑來。
第43章
鷓鴣天(三)
季蘊清亮的眼眸中泛起了秋水般的漣漪,
像是氤氳了一股朦朧的霧水,她低頭瞧見曹殊已然醒了,便松了一口氣后,
道:“曹哥哥,你醒了。”
曹殊漆黑的雙眸怔怔地凝視著季蘊,
觸及到了她的視線,
無血色的唇微張,
嗓音溫和:“你哭什么,
我沒事。”
季蘊聞言才發覺自己一時情急,竟流了淚,
她的眸子噙著點點的淚光,輕聲道:“怎么可能沒事,
你方才都昏倒了,嚇死我了。”
曹殊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他臉色蒼白,
額角幾縷發絲垂了下來,瞧著人畜無害,渾身上下充斥著一股脆弱感。
“溪川,
咱們還是先回去,
你方才昏倒還得去找沈郎中來瞧一瞧。”曹望蹲在一旁,他神情關切地打量著曹殊,語氣溫柔地說道。
“你此言有理,曹哥哥,不若咱們先回去。”季蘊聞言瞥了一眼曹望,頷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