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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可是要進去?”那人指了指身后的宣觀堂,接著讓開一條道來,解圍道。
季蘊斂眸,只能頷首。
“如此,弟子們先行離開了,就不打擾先生了。”
言罷,二人各自向季蘊拜別,一同離開了宣觀堂。
宣觀堂前植著一棵年代已久的樟樹,遮掩住了烈日,樹上的蟬不停地嘶鳴著。
季蘊心中感到窘迫,她方才是不想偷聽的,自然知曉此舉甚為不妥,但聽聞二人私下議論曹殊,才不得不做出此舉來,且又差點被二人發現,所幸方才二人并未起疑心,當真是有驚無險。
她呼出一口氣,心緒漸漸平復,隨后步履盈盈地走出書院的側門。
遠遠望去,便見曹殊正在門口的書攤兒上擺書,他今日身著一件青衫,袖口微微挽著,露出一截手腕。
季蘊心中有些踟躕,但還是走了過去,輕聲喚了一句:“曹哥哥。”
曹殊聞言微頓,他緩緩地直起腰。
他面容溫和,漆黑的雙眸濕漉漉地朝著季蘊望了過來,許是因方才忙碌,他的嘴唇極為紅潤,微微張著。
季蘊盯著他的嘴唇,不自然地抬頭。
“蘊娘,此時正是午時,你怎地過來了?”曹殊蹙眉,目光灼灼地看著季蘊,神色緩和無比。
季蘊笑意盈盈地注視著曹殊,她眉如新月,膚白如脂,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清雅的氣質,令人心生好感。
二人站在檐下,四目相對。
“我,我就是想來瞧瞧你,你也不準嗎?”季蘊別過視線,心亂又慌張,訥訥道。
“你先進來。”曹殊放緩了語氣。
季蘊頷首,隨著曹殊走進書鋪中。
曹殊進屋后,率先為季蘊倒了一杯消暑的茶水,便遞至她的面前。
“多謝。”季蘊伸手接過,小聲道謝。
她說完,便啜了一口,悄悄地抬頭,便見曹殊額頭布滿了涔涔的汗水,想必是方才搬書所致。
季蘊沒有多想,她從袖中拿出手帕,抬頭用帕子將曹殊的汗水一一拭去。
曹殊頓時一僵,他感受著柔軟著帕子觸碰在他的額頭上,有些怔怔地望著季蘊清秀的容貌,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
“曹哥哥,你怎么了?”季蘊見曹殊遲遲不回話,便問道。
曹殊聞言眼神閃躲,心中不由得氣惱幾分,她明明已知曉了他對她的情意,為何每次都這般撩起一池春水,再抽身離去。
此時此刻,他真想知曉,她的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
“沒什么。”曹殊壓抑住心中不斷涌起的酸意,語氣淡淡地道。
季蘊慢慢放下了手,她忽地想起今日的來意,輕聲道:“曹哥哥,今日午時放課后,唐娣她同我說她想參加今年的院試。”
“唐娣,是那日……”曹殊蹙眉。
季蘊點頭:“不知曹哥哥對此事有何看法?”
“如今朝堂已有女子為官,她能有此志向,自然是好的。”曹殊見季蘊竟然同他聊起旁人,他轉過身去,心煩意亂道,“只是這與我有何干系?”
季蘊心中干噎,她打量著曹殊興致不高的模樣,訕訕道:“正因為她同我說,我才想起了你,曹哥哥,你……”
她到底是沒講下去。
這話傳到曹殊的耳中,就像是換了一個意思,他心中微堵,暗忖道,她想起他,竟是因為旁人。
曹殊心中愈來愈酸,嘴唇抿起,一言未發。
“曹哥哥?”季蘊不明所以,內心忐忑地道。
“你來尋我,就是為了同我說這些?”曹殊沒忍住,他眼眸微垂,眼底卻滿是幽怨,語氣酸溜溜地道。
“當然不是。”季蘊忙著解釋,便繞至曹殊的面前,她討好地笑道,“曹哥哥,我來尋你,就是想知曉你參不參加明年的春闈。”
曹殊一愣,面色緩和了幾分,他低頭看向季蘊,眼神中隱含著探尋之意,問:“果真?”
“我還會騙你不成?”
曹殊瞥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眸閃過一絲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笑意,他道:“你為何想知曉我是否參加明年的春闈?”
季蘊聞言,神情略微不自在地別過臉,她道:“曹哥哥,你曾連中三元,當年名次被劃之事,想必你也是不甘心的。”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對我來說,現下最為重要的是眼前人。”曹殊微頓,目光深深地盯著季蘊,抿起一絲微笑。
“曹哥哥,現下最為重要的難道不是藥斑布比試嗎?”季蘊耳尖微紅,慌亂道。
曹殊不知曉她是否聽明白,他暗自嘆了一口氣,道:“你言之有理。”
“對了,你這幾日準備得如何了?”季蘊捏緊衣袖,臉頰隱隱發燙。
“你隨我來。”曹殊走至柜臺,修長的手掀起竹簾,嗓音溫和。
季蘊不知他葫蘆里賣得什么藥,只能不明所以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她心下狐疑,待走進內院,抬起頭望去時,下一瞬她卻愣住了。
第62章
青門引(二)
季蘊走進內院之中,
映入眼簾的是晾布架上掛著靛藍色的藥斑布,且置著好幾排,每排幾乎掛了兩三條,
極目遠望時,日光照了下來,
藍底白花的藥斑布顯得格外清新素雅,
像是鍍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清風拂過,
藥斑布隨風輕輕地搖曳起來。
季蘊怔怔地望著院中的藥斑布,
神情似是不可思議,待她回神后,
緩緩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曹殊,有些驚訝地問道:“曹哥哥,
不過是短短幾日,你就做出了這么多的藥斑布?”
“大部分是我所做。”曹殊瞥了她一眼,眉目含笑道,
“其中有幾條是昨日青川與長川制作的。”
“原是如此。”季蘊從未見過,現下她感到頗為新奇,忍不住踱步過去,
走至晾布架旁,
她慢慢地抬頭望去,喃喃道,“太美了。”
曹殊聞見她的稱贊,目光掃向了她,抿起一絲淺笑,溫聲道:“幼時,
我曾親眼所見祖父與族中幾位叔父制作藥斑布,當日依舊令我震撼,
我同他們比不過爾爾。”
季蘊暗自感嘆曹殊的手藝精湛,并未留意方才他說的話,她直勾勾地打量著眼前清雅的藥斑布,像是久久不能回神一般。
她屏住呼吸,情不自禁地伸出纖細的手,在藥斑布上流連著,隨后輕輕地撫摸了一下。
“蘊娘。”
就在她出神之際,耳畔間突然傳來曹殊清淡的嗓音。
季蘊聞言,她登地回過神來,微微羞赧道:“曹哥哥,不好意思,它們實在太美了,我方才竟是看得出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