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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殊壓下心底的失落后,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季蘊,面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問道:“首輪比試那天,你來嗎?”
“入伏那日或許無課。”季蘊思忖道,“曹哥哥,你且放心,無論那天有沒有課,我一定會來觀賞比試的。”
曹殊聞言,他漆黑的眼眸注視著她,隨即抿起了一絲微笑。
第63章
青門引(三)
正值盛暑,
入伏天愈來愈近。
午后,青玉堂內綠樹成蔭,蟬鳴聲聒噪。
季蘊膚白如脂,
澄澈的雙眸如秋水一般澄澈,她慵懶地倚在涼榻上,
內穿一片式抹胸,
外穿無袖對襟背心,
露出白膩的藕臂來,
下身則是素色的百迭裙。
她手握梅花紋團扇,纖長的手時不時地為自己扇風,
舉手投足之間撩動人心。
“娘子。”
屋外的廊下傳來了呼喚聲,隨后是一陣腳步聲。
云兒推門,
她身著淺色的窄袖短衫,手中端著一個瓷碗走了進來,放在涼榻前的桌幾上,
笑道:“娘子,冰酥酪來了。”
季蘊無精打采地應了一聲,她直起腰肢來,
瞥了一眼桌幾上的瓷碗,
不禁顰眉道:“怎地只有一碗?你不用嗎?”
“奴婢怎會只準備一碗,小廚房里還有呢,您就安心用罷。”云兒彎起嘴角,她就知曉季蘊會問這個,便站在涼榻前,忙解釋道。
“果真嗎?”
“奴婢還會騙您不成?”云兒笑嘻嘻地看著季蘊。
季蘊聞言不好再說什么,
她捻起調羹,待嘗了一口冰酥酪,
面色稍霽,頓時感覺心中的燥熱減去不少。
“娘子,還合胃口嗎?”云兒笑著問。
季蘊現下心情舒暢不少,她提起了精神來,只是眼角眉梢間似有煩躁之意,待她用完,便將手中瓷碗遞給了云兒。
“娘子,奴婢瞧著您,怎么像是有心事的樣子?”云兒抬眼,她打量著季蘊的神色,語氣小心地問道。
季蘊微頓,她深呼口氣,有些郁悶地道:“眼看這首輪比試的日子是越來越近,我只是有些擔心曹哥哥罷了。”
“曹郎君手藝精湛您又不是不知曉,您就先不要杞人憂天了。”云兒聽了這話,連忙安慰道,“您應該相信曹郎君此次定能獲勝才是啊。”
“話雖如此,可我還是……”季蘊欲言又止地看向云兒,輕聲嘆道。
“好了,娘子,您就不要替曹郎君擔心了。”云兒揚唇一笑道,“您怕是忘了,咱們今日還有更要緊的事情呢。”
“何事?”季蘊心中疑惑。
“前幾日張娘子不是邀您去她府中?”云兒無奈地咳了幾聲,提醒道。
季蘊蹙起眉頭,她思索了一番,想起那日張秋池的確是說過此話,她竟然給忘了。
“我想起來了,確有此事,我怎地給忘了。”季蘊懊惱道。
“您這心思都放在了曹郎君的身上,哪里還有空想旁的?”云兒調侃道。
季蘊聞言羞惱地剜了云兒一眼。
“娘子不要生氣。”云兒笑得抖動了起來,待她止住笑意,低聲哄道,“咱們不若快些收拾收拾,去尋張娘子,說不定她已經等候多時了。”
季蘊不情愿地起身,她瞥了云兒一眼,不滿道:“這外頭如此熱,恐怕也沒有誰會如此想不開現下跑出去,要是曬化了可如何是好?”
“曬化了可得叫張娘子負責。”云兒捂嘴偷笑道,“娘子暫且不要抱怨了,待會去得遲了,張娘子又要生你的氣。”
季蘊聞言,只好從涼榻上下來,坐在了銅鏡前。
云兒站在她的身后,為她梳了團髻,髻下系著紅頭須,紅頭須下點綴著流蘇,繞至發后垂了下來。
季蘊站起身來,她換下先前所穿的無袖對襟背心,穿了一件水色的掩裙短衫,隨后披上了一條藕色的披帛,掛于手肘間,下身則是素色的百迭裙,恍若空谷幽蘭。
待拾掇畢,二人走出了青玉堂。
季蘊站在樹蔭下,手握團扇為自己扇風,云兒轉過身將院門輕輕地帶上。
主仆二人今日未走書院的側門,而是從正門而出,待出了書院,她們走下層層的臺階,走至岸邊,朝不遠處的船夫招了招手。
船夫戴著斗笠,他從船艙中探出頭,笑著詢問:“二位娘子這是要去往何處啊?”
“余墩巷。”云兒回答。
“好嘞。”船夫走出,熱情地應道,“還請二人上船。”
季蘊略微頷首,與云兒一同上船去,彎著腰進入船艙中。
船夫見她們坐好,他便拿起船漿,在河面上緩緩地劃動了起來。
季蘊同云兒坐在艙內,先是感到船輕微地搖晃了幾下,隨后在河面上行駛了起來。
竹簾卷起,她們觀賞著沿岸的風景,船下流水潺潺,泛起了陣陣的漣漪。
船穿過一個又一個拱橋,終于行至余墩巷的岸邊。
云兒向船夫付過銀錢,便隨著季蘊走下船去。
張家是季蘊的外家,季蘊的外祖父還在世時,張家在崇州只是一個落魄的寒門,之后隨著張且蘭寒窗苦讀,入京科考后中了進士,以及舅父張蔭得今上提拔重用,張家在崇州才有了一席之地。
張家的祖宅位于崇州余墩巷,主仆二人步履盈盈地走至張宅門口時,映入眼簾的是精致清雅的磚雕門樓,四季如意磚雕門楣,上面的匾額則是提著‘張宅’兩個燙金大字,瞧著十分氣派。
看門的小廝一早便得了張秋池的命令,他翹首以盼地等候著,遠遠地瞧見了季蘊與云兒的身影,急忙地迎了上來,笑道:“季三娘子可來了,快隨奴進來,請。”
季蘊頷首,跟在小廝的身后,進入門廳后,經過彎彎繞繞的游廊。
“不去前廳拜見舅母嗎?”季蘊走著走著眼見快至垂花門,她停住腳步,神情疑惑地問道。
“回季三娘子,今日主母不在府中。”小廝聞言,他語氣恭敬地答道,“季三娘子不必特意拜見。”
季蘊頷首,繼續跟著小廝往前走。
三人走至垂花門前,小廝略躬身,笑道:“奴先行告退,您請自便。”
言罷,小廝便離開了。
季蘊見小廝走遠,她同云兒穿過垂花門,進入內院之中,張秋池的院子位于張宅的東南角的碧落院。
她們二人走過月洞門,便見院門兩側雕著菱形花窗,太湖石堆疊的假山,山頂上有一四角涼亭,下方則專門鑿了一方池水,池水清澈,由外頭引入,池內錦鯉嬉戲,池邊則植著修篁,日光照了下來,光影參差不齊。
走至盡頭處,才見碧落院的正屋。
張秋池的貼身女使蓮意見到二人,忙迎了上來,輕笑道:“季娘子可來了,娘子先前還以為您不來了,還發了一通脾氣呢。”
季蘊聞言,她有些心虛地垂下頭,笑道:“那麻煩你通傳一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