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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青門引(七)
此時,
曹殊掀起眼簾,他眉目溫和,靜靜地注視著季蘊,
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季蘊略微頷首,她眸若秋水盈盈,
肌膚如玉,
只略施粉黛,
宛若皎潔的月光。
曹殊定定地望著她,
隨即微微一笑。
“咳咳……”
云兒站在一旁,難免有些看不下去了,
便故意壓低嗓音咳了幾聲。
季蘊登時臉頰一熱,她有些氣惱地瞥了云兒一眼。
云兒則是一臉無辜地眨眨眼。
曹殊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收回視線,端坐于桌案前,再次緊握住刻刀。
圓點已銃制畢,
便要刻畫左上角的第一朵蓮花,花瓣的形狀飽滿,花瓣中間較圓,
緊緊包裹著花蕊。
他握住柄身,
刀尖追準蓮花的花瓣,在花版紙上順暢地劃了下去,最后再封口。
周而復始,第一朵蓮花的花版刻完,但蓮花的外圍由無數個的圓點組成,遂還需銃子銃制。
曹殊思及如此這般實在太過繁瑣,
且消耗時辰,便暗自決定先刻面積較大的花紋,
再刻其余稍小的花紋,最后再銃圓點。
日光正盛,熱風拂面。
比試臺上針落可聞,臺下偶爾傳來幾聲竊竊私語,氣氛逐漸變得緊張了起來。
云兒轉頭,瞧見季蘊白皙的額角生出了細密的汗珠,她連忙拿起竹幾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水,遞給了季蘊。
季蘊伸出纖長的手,接了過去,低頭喝了一口,登時一股清涼之意涌入心頭。
她心中擔憂,暗忖道,現下快至午時,也不知曹殊在比試臺上可是否覺著熱。
曹默急得滿頭大汗,他如今是心亂如麻,慌慌張張地將紋樣畫完后,便開始要刻花版。
他眼皮一跳,忍不住偷偷地瞥了一眼曹殊,發覺曹殊正手握刻刀,才立馬松了一口氣。
不覺間,曹殊垂頭打量了一番,其余三朵蓮花的花版已刻畢,且刻得柔順飽滿,他抿起一絲淺笑。
未有絲毫的停歇之意,曹殊凝思片刻,現下四朵蓮花的花瓣已刻好,便該要刻蓮花間的金魚了。
曹殊蹙緊眉頭,外側的金魚與中心處的不同,魚的頭部、魚身和魚尾僅是由點、線組成。
他思忖道,金魚的眼睛需得使用銃子才是。
于是,曹殊握住刻刀,刀尖對準魚身劃了下去,再慢慢刻至魚尾,其余幾條則是如此,不必多說。
接下來則是要刻中心處的蓮花,此蓮花與先前的四朵不同,圖案是呈圓形,且每處皆要對等,花蕊是由圓點,圍繞著圓點分布了其余小圓點,再沿著這些小圓點,刻畫大圓點,最終再由花瓣將其包裹住。
曹殊斂眸,他濃密的鴉睫根根分明,輕輕顫抖著,他先將花瓣悉數刻下,隨后再刻下蓮葉。
藥斑布在繪畫之初,講究的是整體,但最終是否能夠呈現飽滿流暢的圖案,紋樣、刻版、刮漿以及染色這些工序皆為缺一不可。
中心處的蓮花刻完,曹殊將刀尖對準戲蓮的金魚,當然此金魚與外則的金魚也不同,它們頭部嬌小,魚尾卻大。
刻版時必須耐心,且全神貫注,等到曹殊一一刻完,他的額角不知不覺生出了細密的汗珠。
已至午時,比試臺上的選手們屏住呼吸,十分專心地刻畫著手中的花版紙,觀看的百姓們有的家去用午膳,有的則是繼續留在臺下。
云兒聞見動靜,她小聲地詢問:“娘子,已經午時了,您可否要用午膳?”
季蘊一心撲在曹殊身上,目光淡淡地掃向她,輕笑著搖頭。
云兒無奈地頷首。
曹殊輕嘆一聲,他握住刻刀,接著一鼓作氣地刻蓮花,待到這些皆畫完,便只剩下了圍著蓮花與金魚的花型。
花型呈圓形,由面積較大的面、點、線以及斷線組成。
曹殊微頓,他緩緩沉下心來,思慮了一番。
他深吸一口氣,此次藥斑布比試對于他來說尤為重要,因為這關系到他往后是否能夠重振曹家嫡系一脈,更重要的是他不想令季蘊失望。
曹殊垂眸,慢慢地看向握住刻刀的右手。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贏。
他暗忖。
刻刀微微傾斜,曹殊手中悄然用力,尖銳的刀尖按在了花型的邊緣,刀尖則沿著花瓣彎曲的弧度迅速劃了下去。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繼續刻,由左至右、由上至下,再反之而為,由右至左封口。
封口畢,曹殊將與連在一處的蓮花與金魚的花型面刻了下來。
鏤空花型被完美地刻出,其余一些小細節自然是沒有放過。
曹殊仔細觀察,瞧見花版紙上的圓點還未銃制完,他左手拿起銃子,垂直地按在圓點上,右手拿起木槌在銃子的上端輕輕敲了幾下。
待圓點全部銃制完,接下來則輪到刮漿了。
不過刮漿之前,他轉過頭,在桌案上尋了鵝卵石將刻好的花版反面打磨平整,所幸花版紙未有漏刻以及過刀嚴重的地方。
曹殊先前并無穩操勝券之心,現下檢查了一下花版紙,慢慢地放下心來。
但他迅速平復心緒,心中暗想道,還是切莫高興太早。
旁的選手們瞧見曹殊已放下刻刀,心中自然是焦急萬分。
曹殊拿起刷子,稍稍蘸取適當的桐油在花版紙上反復地刷,只因油多,花型易于變樣,或油少,則不能充分滲透其中。
刷完桐油,曹殊拿起先前靜置一段時間的胚布,平鋪在桌案上。
染漿早已就調好,選用黏度適中的,漿調得愈透,漿料的黏性就愈好。
胚布先置于最底層,接著曹殊站起身來,他拿起一旁晾了片刻的花版紙,放在了胚布之上。
曹殊指節修長,他手中拿著平口刮刀,蘸取了白色的漿料,微微傾斜,再快速地在版面上刮下。
他用力地刮漿時,從上至下,快速且穩,舉手投足之間十分賞心悅目。
就這般刮了三次后,漿料已是平均地布滿于花型上,并且要每處的細枝末節都要覆蓋到。
不過曹殊刮漿時,他掌握好力度后,才會去刮,如若沒有掌握好力度,則易于損傷花版紙。
所謂熟能生巧,曹殊先前已有三年未制作過藥斑布,前段時間終于克服了恐懼,重拾刻刀,雖然他空置了三年,但手中的記憶好似還存在,之后他又反復制作過好幾次,如此心中才有幾分把握。
刮完漿后,便要進行收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