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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季蘊愣住,不禁淌下淚來。
“不必留情,給我狠狠打!”季惟抬眼,滿臉無情地命令道。
小廝聞言,他見云兒身上的布料已經(jīng)滲出一絲血,拿著板子的手顫抖幾下,便閉上雙眼,狠心地再起打了下去。
云兒臉色慘白如紙,她的哀叫聲逐漸虛弱起來。
于氏顰眉,勸道:“官人,打了這幾下就夠了,再打下去怕是不行了。”
季惟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像是沒聽到于氏的話似的,冷冷地看著院子。
“主君,云兒好歹是妾身從娘家?guī)淼难诀撸氵@要是打死了,妾身怎么向兄嫂交代呢?”張氏面露不忍,她看向季惟,扯起嘴角道。
“既進了季家門,就是季家的下人,弟妹你可得思量明白啊。”季惟瞥了張氏一眼,語氣淡淡地道。
此言一語雙關(guān),看似是在說云兒,其實是在警示張氏。
張氏聞言神色一僵,她自然聽出季惟的意思,可云兒自幼就跟著她來了季家,這么多年了也有感情了,她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云兒被打死呢?
她急得要站起身,下一瞬雙肩卻被孫老媼按住。
張氏頓住,她頗為不解地回過頭,卻瞧見孫老媼神情冷靜地朝她搖了搖頭。
季蘊神色怔怔地注視著季惟,她纖細的手攥緊衣袖,沒想到季惟會如此冷酷無情,不由得令她毛骨悚然。
“伯父,當真要打死云兒嗎?”她眼淚奪眶而出,顫聲道。
季惟不作聲,他打量著季蘊哭得滿面淚痕,只是冷哼一聲。
季梧突然站起身來,她面帶不忍,柔聲道:“父親,云兒罪不至死啊。”
“你們都不用來求情。”季惟不為所動,冷聲道。
季棉早就被嚇得臉色發(fā)白,她聽著云兒的慘叫聲,攥緊手中的帕子,頓時想起接下來就該輪到萍兒和錢媼婆了。
想到這里,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季蘊沉默起來,她知曉季惟已經(jīng)拿定主意,是不會放過云兒了,遂拭去面上的淚水,悲憤至極地笑了一聲,緩緩地站起身來。
張氏看向季蘊,欲言又止:“蘊娘……”
季蘊瞥了張氏一眼,她面上浮現(xiàn)幾分苦澀,毫不猶豫地轉(zhuǎn)過身,疾步走至院子里。
季惟一驚,他見季蘊竟然還敢藐視自己,隨即火冒三丈道:“孽障,你要做甚?”
季懷唬了一跳,同張氏急得站起身來。
小廝見季蘊視死如歸地走過來,他的板子硬生生停在半空,遲遲不敢打下去。
季蘊沒看小廝一眼,而是在云兒的面前蹲了下來,她瞧著云兒滿面痛色,唇上沒有絲毫的血色,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娘子……”云兒抬起眼皮,她看向季蘊,頗為艱難地道。
“云兒,是我害了你。”季蘊伸出手,輕柔地掀起云兒垂下來的發(fā)絲,哽咽道。
“奴婢沒事……”云兒擠出一絲笑來,安慰道。
季蘊見云兒現(xiàn)下都這般情狀了,竟還不忘安慰自己,她的情緒瞬間就崩潰了,一滴淚珠毫無預(yù)兆地掉了下來。
她慌亂地別過頭,紅著眼直視著廳中的季惟,略抬高嗓音道:“你們今日要打死云兒,不如將我一并打死!”
話音剛落,前廳中的人都愣在了原地,像是被季蘊的話震懾住。
“娘子……”云兒喚道。
季蘊聞聲回頭,她輕描淡寫道:“云兒,你別怕。”
季惟大怒,他氣得站起身,來回徘徊,冷笑道:“你用不著威脅我!”
這些時日來季家就沒有安寧過,今日更是鬧得雞犬不寧,季惟當真心累。
“不是我要鬧。”季蘊搖頭,苦笑道。
“你打量著我真不敢打你嗎?”季惟猛地抬頭,怒視著季蘊,咬牙切齒道。
“伯父當然敢,您是一家之主,我們這些人不過是都看著您的臉色而已。”季蘊嗤笑一聲。
“你……”季惟指著季蘊,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當日是二姐姐,今日是我,不知來日會是誰呢?”季蘊掀起眼簾,輕聲道。
季梧臉一白,她靜靜地注視著季蘊,突然覺得自幼怯懦,只會跟在自己身后的妹妹變了,變得好陌生。
“你這個孽障……”季惟猛拍桌案,臉色沉了下來。
“蘊娘,莫要胡言亂語。”張氏瞧見季惟滿臉怒氣,她心急如焚,一時不知該如何了。
“我沒有胡言亂語,我說得都是實話,只是實話總是難聽的。”季蘊淌下淚來,她面色冷靜地看著眾人。
“來人,繼續(xù)打!”季惟臉色駭然,他氣得胸口上下起伏著,厲聲道。
小廝面露猶豫,他拿著板子遲遲不敢打下去。
“混賬東西,愣著做甚,給我打!”季惟臉色鐵青,冷聲呵斥道。
小廝自然明白再打下去人會不行的,可季惟執(zhí)意如此,他也是聽命行事,便咬了咬牙,強迫自己拿著板子打下去。
季蘊眼見板子要打下來,她的呼吸一窒,毫不猶豫地撲了過去,用背擋在云兒的身前。
小廝大驚失色,可板子揮了下去,要收手已經(jīng)來不及,就狠狠地打在了季蘊的背上。
季蘊背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楚,她疼得臉色發(fā)白,額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娘子……”云兒一驚,但她如今動彈不得,只能慌亂地喊。
小廝嚇得將板子扔在地面上,滿臉驚恐地急忙跪了下來。
前廳中的眾人瞧見這一幕都不可置信,場上霎時慌亂起來,腳步匆匆走了出來。
“蘊娘,蘊娘……”張氏疾步走到季蘊的面前,她慌亂地撲了過去,滿臉慟色道,“我的孩子,你怎么樣?”
季蘊面容虛弱地回頭,喃喃道:“母親,我沒事。”
季懷打量著季蘊的傷勢,他手足無措地站著,頗為不安地嘆了一聲。
他如今就季蘊一個獨苗,可萬萬不能有錯失了。
“不長眼的東西,你怎么還真打?”張氏面帶慍色,她怒視著小廝,罵道。
“二大娘子恕罪,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的。”小廝滿頭冷汗,求饒道。
“你的確不是故意的,要怪只能怪……”張氏慢慢回過頭,目光冷冷地掃向身后的季惟。
季惟未料到季蘊真會擋在云兒的身前,他的臉色有些僵硬,不敢作聲。
“官人,住手罷。”于氏瞧完季蘊的傷勢,她面露不忍,勸道,“打了都打了,不如就算了。”
“什么算了?”季惟聞言心里窩火,他瞪著于氏,聲色俱厲地爭辯道,“我若是今日不懲戒一番,那家中往后豈不是要亂套了?”
“你還想怎么樣,是要打死她才滿意?”張氏恨恨地看著季惟,冷笑道,“妾身自嫁到季家,對你向來是敬重有加,你今日莫非是看著二房絕了后才甘心嗎?”
季惟瞧著張氏咄咄逼人的模樣,他敢怒不敢言。
“家姑尸骨未寒,你就這么對蘊娘,你別忘了,她可在上頭看著你呢。”張氏柳眉倒豎,怒極反笑道。
“你……”季惟臉色一白,他嚇得連退幾步,險些沒站穩(wěn),幸好于氏及時扶住了他。
季梧瞥了季惟一眼,神色焦急道:“嬸母,此事日后再說,現(xiàn)下最為要緊的是去尋郎中來瞧瞧蘊娘的傷勢啊。”
“你此言有理,來人,將蘊娘和云兒帶回清暉院。”張氏點頭,她冷靜了下來,冷聲吩咐道。
季惟見清暉院的小廝手忙腳亂地將季蘊和云兒抬了出去,難免回想起張氏方才的話,他的臉色難看不已。
錢媼婆和萍兒惶惶不安地跪在一旁,像是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但她們知曉自己今日也是難逃一劫了。
天色已暗,醫(yī)館的女郎中被小廝請至清暉院。
主仆二人都受了傷,她們各自躺在床榻上無法起身,等待女郎中查看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