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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殊雙眼微微泛紅,他神情痛苦萬分,目光直直地注視著曹承,低聲同他說出那人的姓名。
說完的那一刻,他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不可能!”曹承大驚失色,他搖了搖頭,滿臉的不可置信,反駁道,“這絕對不可能,定是天色太晚,你看錯了!”
“不會看錯的,我看得十分清楚。”曹殊恍若失神,他回想起那人眼中閃爍的恨意,喃喃道,“就是他。”
話音剛落,他痛苦地闔上雙目,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
“怎么會,我不相信……”曹承神色怔愣,他恍惚地搖頭,情緒崩潰到,“他不會那么做的,絕對不可能!”
曹殊滿臉淚痕地嗤笑一聲,低聲道:“倘若他得知我沒有死,定不會善罷甘休。”
曹承雙眼通紅,眼中含著淚意,不解地看向曹殊。
“唯有我死了,他們才能放心。”曹殊抬眸,他眸光深沉,眼中泛著冷光。
曹承不得不相信曹殊的話,他強忍淚意,目光有些呆滯,開口問:“溪川,你預備怎么做?”
“制造我已死的消息。”曹殊眸色愈濃,他瞥向曹承,似笑非笑道。
不覺間,中秋佳節至,此乃闔家團圓的重要日子,崇州城是一片喧囂,來往商販不斷,想必入了夜,街上還會更加熱鬧。
季宅今日設宴,季氏親眷前來赴宴,因上次季梧和曹默和離,當日親眷們皆在場,鬧得他們是十分尷尬。
待家去后,親眷們私下談論季梧小題大做,非得和離,竟連族中耆老都請來了,且后來驟然得知曹默被下了牢獄,急忙改口說和離得好,幸好和離了,不然連季家都要遭連累。
然而又沒過幾日,整個崇州紛傳季家三娘子和曹殊有私情,此事傳得沸沸揚揚,有鼻子有眼的,叫各親眷們不禁納悶起來,暗道這季家莫非是和曹家過不去了,總能扯上關系。
不過也難怪,三年前就因退婚之事鬧得那樣難看,兩家顏面掃地,如今就是再難看上幾分,反而也不稀奇了。
親眷們進入季宅后,仿佛心領神會似的,皆對季蘊和曹殊之事緘口不言,見了這季家的主君和主母,面帶笑意地寒暄著,場上一時喜氣洋洋。
可總歸還是有幾個忍不住的,但當著眾人的面,一時尋不到好的時機。
眾人在前廳中寒暄,各自詢問著現狀,一晃至午時,到了用膳的時辰,便起身前往膳廳。
“對了,于嫂嫂,怎地不見蘊娘那孩子?”
說話的是一位身穿長褙子的婦人鄭氏,她的家姑是季老太爺的親妹妹,早些年離世了,但這些年來每逢重要節日,都會來走動。
于氏正在前頭走著,她的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
另一位婦人是季家旁支的親戚朱氏,她瞧著于氏臉色不對,低咳幾聲,拿起帕子遮掩住嘴角的笑。
鄭氏自知失言,陪笑道:“我這不是許久未見到蘊娘了,還怪想她的,那孩子現下有了出息,不僅考上功名,還在奚亭書院任職呢,我家那個孽障是追趕不上了。”
“姐姐此言差矣,只要他們這輩子平平安安的,不給父母蒙羞就是了,我也不期望他們有多大的出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于嫂嫂,你說是不是?”朱氏瞥了于氏一眼,捂嘴笑道。
于氏臉色沉了下來,她勉強地笑道:“蘊娘她身子不適,你們稍后用膳的時候就能見到了。”
“好端端的,怎么會身子不適?”朱氏故作驚訝道,“可有請郎中來瞧?”
“不是什么大病,將養幾日就能好的。”于氏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鄭氏和朱氏四目相對,她們瞧見于氏臉色陰沉,過了一把嘴癮后便也不再說了。
眾人一面交談,一面笑著踏進膳廳,隨后由女使引著紛紛落座。
膳廳內正是一片熱鬧,季惟身邊的小廝行色匆匆地從側門進來,走至漪瀾院的書房。
小廝伸手敲門后,他聞見季惟應了一聲,才推門走了進來。
“叫你打聽的,可都打聽清楚了嗎?”季惟轉身,他皺著眉頭,神情嚴肅地看著小廝。
“是,都打聽清楚了。”小廝頷首道。
“怎么說?”季惟忙問。
“聽陳家的下人所言,知州大人在今日早晨收到一封信,道曹三郎君的船行至汴水,在宿州府境內遭到刺殺,曹三郎君,他……”小廝抬頭,欲言又止。
“他怎地了?”季惟不耐。
“曹三郎君不幸落水,尸骨無存。”小廝神色惶惶,答道。
季惟大驚,他得知這個消息有些不敢相信,思索了一會兒,細思極恐道:“怎么會,這,為何會遭到刺殺,難道其中有陳密致的手筆?”
“這個小的不知。”小廝搖頭。
季惟沉默片刻,他神情凝重地在桌案前坐了下來,長嘆一聲道:“你現下去清暉院,把三娘子叫來,我有話同她說。”
小廝得了命令,他緊趕慢趕地走至清暉院,待見到季蘊后,將季惟的話告知于她。
“伯父尋我做甚?”季蘊抬頭,她面色漠然地問。
第120章
玉京秋(十)
季蘊穿戴整齊,
她面色平靜地坐在桌案前看書,卻聽到前來傳話的女使說季惟身邊的小廝來了。
她抬起頭來,不解地詢問:“可有說是什么事?”
女使一愣,
搖了搖頭。
季蘊心下狐疑,她暗自思忖著小廝的來意,
便放下手中的書,
起身同女使走至正堂,
見到小廝正在等候。
“小的見過三娘子。”小廝垂頭,
行禮道。
季蘊在圈椅中坐下,她掀起眼簾,
瞥了小廝一眼,語氣淡淡地問:“伯父命你過來所為何事?”
“回三娘子的話,
主君命您即刻前往書房一趟,他有話同您講。”小廝恭敬地答道。
“伯父尋我做甚?”季蘊斂眸,她面色漠然,
扯起嘴角道。
小廝并沒有回答季蘊的問題,只是說:“您去了,主君自會同您說的。”
季蘊顰眉,
她神情疑惑地看著小廝,
暗道這些日子以來,季惟都沒有來尋她,而今日不會無緣無故遣人來,其中定是有事。
“還請三娘子隨小的過去。”小廝陪笑道。
季蘊思忖片刻,她決定去見季惟,輕聲道:“我可以過去,
不過還需勞煩你再稍等片刻,容我稟告母親一聲。”
小廝哪敢有任何的異議,
他點了點頭,退到一旁等候。
女使得了命令,她一路疾步至膳廳,便見廳中一片熱鬧,張氏和親眷說說笑笑的。
“二大娘子。”女使走了過去。
張氏見到女使來,笑道:“你怎么來了,蘊娘呢?”
“主君突然有事尋三娘子過去,她特地叫奴婢告知您一聲。”女使壓低嗓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