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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蘊倚在床頭,她眸光濕潤,心底卻是一片諷刺。
旭日東升,崇州城好似籠罩在朦朧的霧氣中,秋風拂過,帶來一絲輕微的涼意。
眾人不知是誰造訪,他們疾步走至前廳,便見小廝口中的客人正坐在圈椅中,身旁還站著一位書童。
他面容清冷,頭戴幞頭,身穿墨色的襕衫,渾身帶著一股沉穩內斂的氣質。
季惟緩緩地走進前廳,他見此人面色沉穩,自帶貴氣,便有些疑惑地詢問:“不知閣下是?”
“在下姓秦,歙州人士。”客人站起身來,他身姿頎長,神情淡漠道。
季惟和于氏對視片刻,他們面露迷茫。
一旁的書童瞧著他們不解的模樣,笑著解釋道:“我家先生是貴府三娘子的老師。”
季惟夫婦和季懷夫婦聞言大驚失色,他們沒想到面前之人竟然就是本朝大名鼎鼎的青一先生,秦觀止。
“您莫非就是青一先生?”張氏上前來,驚訝地問。
“正是。”秦觀止點頭,嗓音低沉道。
“您遠道而來,是季家的榮幸,您快上座。”季惟神色恢復平靜,他語氣恭敬道。
秦觀止掀袍坐了下來,他的神情略微淡泊,舉手投足之間透著孤寂,好似對世間萬物都波瀾不驚。
“來人,上茶。”季惟出言吩咐道。
女使得了命令,奉上一盞熱茶。
秦觀止接過,他輕抿一口便放下,微微一笑道:“今日突然登門造訪,實在是失禮了。”
第123章
御街行(三)
秦觀止所言令季惟惶恐不已,
他面帶歉意道:“青一先生客氣了,您光臨寒舍,屬實是蓬蓽生輝啊,
只是不知您是何時到的崇州,怎地不提前知會一聲,
也好叫我等去渡口迎接您。”
“無礙。”秦觀止掀起眼簾,
他眉眼清冷,
語氣淡淡地說,
“昨日剛到,想著是中秋佳節,
就未曾來,故今日登門。”
“原來如此。”季惟點頭。
季懷和張氏坐在秦觀止的對面,
他們夫婦二人四目相對,臉上帶著妥帖的笑意。
張氏心下納悶,暗忖季蘊已經離開崇正書院,
這秦觀止遠在江寧,為何不遠而來?
秦觀止見張氏盯著自己瞧,他并不知她心中所想,
目光淡淡地掃向眾人,
隨即說出來意,微笑道:“今日登門,實在唐突,而此次來崇州,為的就是來看望我那不成器的弟子,她離開清涼山數月,
曾來信說已在書院任職,不知現下如何了。”
話音剛落,
廳中的季家眾人神情一僵。
“先生,您遠道而來,竟然是來看望蘊娘的啊。”季惟眸光閃了閃,不自覺地抬起手,摸了摸胡須。
“正是。”秦觀止略微頷首。
于氏面含猶豫,她思及季蘊方才不清醒的模樣,且還被季懷打了一巴掌,怕是不能出來見客了。
秋行站在秦觀止的身旁,他許久不見季蘊,倒是十分想念她。
他迫不及待道:“今日早晨去了季娘子任職的書院,不料書院的門童道她告假多日,她現下人在何處?”
季懷眼珠快速轉動,他神情訕訕的,開口道:“先生,只怕是蘊娘她無法來見您啊。”
“為何?”秦觀止深沉的眼眸看向季懷,嗓音低沉,“不知您是?”
“先生,我是蘊娘的父親。”季懷被秦觀止直勾勾地盯著,心中竟有些緊張,解釋道,“蘊娘這些時日以來,身子一直不大爽利,故告假休養。”
“是呢。”張氏瞥了季懷一眼,急忙附和道。
于氏笑意盈盈的,她故作遲疑道:“那孩子如今尚未痊愈,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不常去打攪,以免擾她的清凈,先生今日是要去瞧她嗎?”
“我記得季娘子身子一向康健,在清涼山三年從未生過什么病,怎地回來短短數月就病倒了?”秋行皺眉,他疑惑地打量著季宅眾人的神情,登時意識到有幾分不對勁,質問道。
季惟面對秋行的質問,他眼神閃躲著,忍不住輕咳幾聲,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于氏迅速反應過來,她扯起嘴角道:“這,此事說來就話長了。”
“那便請娘子慢慢說來。”秦觀止面上無甚神情,他目光銳利地看著于氏,仿佛要將她看穿,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心顫的威嚴之感。
到底是為人師的,他淡然的一句話,就好似拆穿于氏的小伎倆,令她無所遁形。
于氏一噎,她眼神帶著求救,連忙看向一旁的季惟。
“先生,內子不方便說,由我來說便是。”季惟顧忌著秦觀止的身份,不敢輕易得罪他,嘆道,“前些日子蘊娘犯了錯,不料她非但不認錯,還跟長輩們頂起嘴來了,我當時也是氣昏了頭,就命她在祠堂悔過,現在想來當真是后悔,只是她如今身子實在不宜走動,要不您過些時候再來呢?”
秦觀止皺眉,他眸光一沉,察覺出季惟言語中的不自然,似笑非笑道:“我這徒弟向來乖巧懂事,不善與人爭辯,且尊敬長輩,不知是犯了什么錯?”
季惟難以啟齒,他自然是不想把那些丟臉的事告知秦觀止,也不想叫人家知曉自己苛待季蘊。
他神情為難道,“青一先生,蘊娘她……她實在是不像話,這些都過去了,暫且就不提了。”
此言更顯得季惟欲蓋彌彰了,著實令人起疑。
“既如此,無論她犯了何錯,好歹是崇正書院的學生,在我身邊三年,現今她病了,我作為她的師父,怎可不去看看她?”秦觀止抽回目光,他慢條斯理道。
他的聲音清冽有力,一字一句都如同在敲打季宅眾人的心。
“這,這恐怕不太好。”季懷心中一急,出言阻止道。
倘若秦觀止去了,不就發覺季蘊臉上的巴掌印了,如此一來他可就解釋不清楚了,反而叫外人覺著他這個當爹的狠心。
秦觀止抬眸,他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靜靜地注視著季懷。
“這是何意?”秋行豎起眉頭,他面容嚴肅,不由得追問道,“咱們先生遠道而來,為的就是看望季娘子,爾等身為她的長輩,為何一二再,再而三地阻攔?未免也太失禮了,莫非是季娘子出了事?”
“自然不是。”季懷唬了一跳,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既然不是,那為何?難道是其中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秋行繼續逼問。
季懷額頭上冒著冷汗,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秋行,不得無禮。”秦觀止聞見秋行說完,他才語氣淡淡地開了口。
“是。”秋行垂頭,退了回去。
張氏瞧著季懷不爭氣的模樣,她笑著解釋:“先生,您千萬別誤會,他的意思是您身份貴重,蘊娘現下還病著,著實是怕過了病氣給您。”
“是,是是,我就是這個意思,先生您別誤會。”季懷抬頭,附和道。
“不妨事。”秦觀止微微一笑。
前廳中的氣氛凝滯一瞬,變得尷尬起來。
季惟眼見秦觀止是拿定主意要去季蘊,他自知攔不住,頗為無奈道:“先生今日登門探望蘊娘,自是不會阻攔的,您不妨稍等片刻,我即刻命人喚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