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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何毓顫聲道,“微臣當真是走投無路了,如今能救微臣的只有您了。”
魯國公主瞧著何毓臉色慘白的模樣,她出言試探道:“臨臻,你想辭官,莫非是因柴晉?”
何毓一怔,她沒想到魯國公主如此警覺,竟然發覺柴晉和她之事,登時羞愧難當起來。
“公主怎會知曉?”她垂眸,語氣艱澀道。
魯國公主嘆了一聲,她起身將何毓扶起來,輕聲道:“那日離京,柴晉無緣無故來相送,他是本公主的表哥,向來恃才傲物,又與本公主針鋒相對,所以當時就起疑了,只不過還未確定罷了。”
“公主……”何毓聞言,有些難堪道。
原來魯國公主一早就猜出她和柴晉的關系,她還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著實令人無地自容。
“臨臻,你必須如實告知你和柴晉究竟是怎么回事,這樣本公主才能幫你啊。”魯國公主注視著她,語氣溫柔道。
“公主,您猜得沒錯,微臣的確與司使大人……”何毓眼底閃過一絲痛楚,她苦笑道,“但是這一切都不是微臣自愿的。”
“何出此言?”魯國公主眼神略有緩和,她命何毓在下方的圈椅中坐下,輕聲問。
何毓坐了下來,她斂眸,低聲道:“不瞞公主,當初微臣初入朝堂,并不想參與黨爭,不料卻引起了太子黨的忌憚,故設計陷害微臣,微臣百口莫辯,遭官家斥責下獄,微臣進退兩難,就在這時,司使大人找上了微臣,他說他可以救出微臣……”
當日,東京城中忽然發生了一件命案,涉及公主黨下一位官員,被押入大理寺受審。
何毓初入御史臺,是為殿中侍御史。
御史中丞馮褚效忠東宮,私下來尋她,命她在早朝上彈劾那位官員,被她言辭拒絕。
因此太子黨徹底記恨上何毓,為此不惜設計陷害她,害她遭女帝斥責,被關入牢獄內。
牢獄內陰暗無比,伸手不見五指。
何毓靠在冰冷的墻上,她有些心灰意冷,抬頭望著上方窗戶透出的一縷微光。
她思緒混亂,頓時覺得前路一片渺茫,不知該如何應對。
就在何毓迷茫之際,牢獄內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柴晉不緊不慢地走至牢門前。
獄卒換了副嘴臉,他諂媚地笑道:“司使大人,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柴晉五官棱角分明,他鼻梁高挺,身著一身墨色衣袍,渾身透著一股淡漠冷肅的感覺。
他深邃的眼眸瞥了一眼牢獄內的何毓,唇角微微揚起。
獄卒立時明白過來,他迅速拿出鑰匙將牢門打開,慢慢地退了出去。
牢獄內只剩下何毓和柴晉兩人,一股奇怪的氛圍縈繞在周遭。
柴晉慢條斯理地走進來,他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坐在角落里的何毓,她發絲略微凌亂,面容憔悴,渾身透著一股失意。
他勾唇道:“何大人,怎地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
“司使大人過來做甚?”何毓抬眼,扯起嘴角道
柴晉身為皇城司指揮使,執掌宮禁,與東宮儲君關系密切,她只與柴晉有過幾面之緣,且她現下身陷囹圄,實在不知他過來的目的。
“聽聞何大人遭官家斥責入獄,我心中好奇,故特地來瞧瞧。”柴晉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笑道,“何大人當初言辭拒絕馮大人的拉攏,不知如今可后悔了?”
何毓察覺到他犀利冷銳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心中生出一股異樣,便別過頭,冷聲道:“下官并不后悔,司使大人要是沒有旁的事,還請盡快離開罷。”
“我知曉何大人是冤枉的,你若是不嫌棄,我倒是可以幫你。”柴晉俯下身來,他輕笑一聲道。
何毓愣住,她緩緩回頭,不解道:“您為什么要幫我?”
柴晉抿唇不言,他目光幽深地注視著何毓,如同在看獵物一般,
“倘若是想要我效忠太子的話,那是不可能的。”何毓握緊雙手,她眉眼間流露出倔強,冷聲道。
柴晉知曉何毓是青一先生的弟子,文人風骨,太子黨此次出手陷害于她,她是絕對不會低頭的。
“何大人誤會了,我過來并非是想勸你效忠太子。”柴晉不著痕跡地瞥過她的唇,他眸光晦暗不明,輕輕攥住她的下巴。
何毓目光微動,她忽然意識到不對勁,與他四目相對,登時被他的眼神燙了一下。
柴晉慢慢低下頭,他溫熱的鼻息噴灑她的臉上,似笑非笑道:“萬壽節那日,何大人為官家賀壽,在宴上舞了一劍,當真是風姿綽約,叫在下魂牽夢繞。”
何毓呼吸一窒,她立時伸手想要推開柴晉,卻不想被他攥住手,無法掙脫。
“何大人不要激動。”柴晉垂眸,他溫柔地摩挲著她的手,微微一笑道,“如今唯一能救你的只有我,你可要思量清楚。”
言罷,他的目光射在她的唇上,眸光微微一深,低頭吻了上去。
何毓眼里滿是恐懼,她用力掙扎,但雙手被他緊緊地扣住,只能仰頭承受他的吻。
自那日過后,御史中丞馮褚不敢再針對她,但這卻是她出賣自己的尊嚴換來的,實在是諷刺。
每當馮褚投來促狹的視線時,都叫她難以忍受。
何毓從前在清涼山讀書,整日與世隔絕,閑云野鶴,秦觀止推崇荀子,其中有一篇《性惡》,道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
當時何毓不了解世事,現今入朝堂后,卻能體會一二了。
魯國公主聽完前因后果后,她的怒氣不斷上涌,猛地拍案而起,滿面慍色道:“好你個柴晉,竟然敢如此肆無忌憚,等本公主回京,定要將此事稟明姨母為你做主!”
“公主息怒,微臣求您不要將此事告知長公主。”何毓搖頭,她苦笑幾聲,求道。
“你別怕,有本公主在,柴晉不敢對你如何的。”魯國公主壓抑著怒氣,出言安撫道。
“就當微臣求您,微臣不想再和司使大人有任何關系,但是他……”何毓斂眸,澀聲道。
“你害怕他糾纏你,是嗎?”魯國公主冷靜下來,輕聲問。
何毓臉色慘白,她扯起嘴角,點了點頭。
“臨臻,你放心,本公主今日答應你,往后絕對不會再讓他欺負你的。”魯國公主緩緩地走至何毓的面前,她語氣認真道,“但是辭官一事,本公主暫時無法做主,一切等咱們回京再說。”
“是。”何毓強顏歡笑道,“微臣明白了。”
“本公主一言九鼎,今日既然承諾你,就絕對不會反悔,你放心即可。”魯國公主拍了拍何毓的肩,沉聲道。
“多謝公主。”何毓瞧著魯國公主鄭重其事的模樣,她原本提起的心慢慢地放了下來,低聲道謝。
翌日。
魯國公主查看卷宗,她抬起頭,目光掃向曹殊,思忖道:“此次陳密致認罪多虧季家的賬簿,季家三娘子能查出稅賦有異,可是幫了咱們一個大忙,本公主很好奇,你和她是否很熟?”
曹殊面容如玉,他身姿板正地站在階下。
“回公主的話,草民的確和三娘子有故。”他聞見魯國公主突然提及季蘊,心中有些詫異,作揖道。
“原來如此。”魯國公主點頭,她心下疑惑,問道,“本公主記得季三娘子和臨臻是同窗,皆師從青一先生,為何她卻沒有入朝為官呢?”
曹殊不知魯國公主為何會對季蘊感興趣,他垂頭道:“公主,季家三娘子深知虛名薄利如浮云,故不曾入廟堂。”
“竟是這樣。”魯國公主目光深深地看向曹殊,彎起唇角道,“曹溪川,你文采斐然,卻因藥斑布之案,春闈名次被徐孟澤劃去,你是如何想的呢?”
曹殊微怔,他突然想起當時自己知曉名次被劃之事后,憤然去尋徐孟澤,如今三年過去,他心里也已經釋然了。
他溫聲道:“天下之大,草民認為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居安思危,如此才能安身保國,廟堂之高,為官者需得為百姓擔憂,而遠離朝堂,歸隱山林者則需為圣人憂慮,故國家安定,百姓安居樂業,草民無論身處何處,都能安心了。”
第143章
永遇樂(三)
曹殊眼睫輕垂,
他神色平靜,說完這一番話,身姿板正地作揖,
舉手投足之間,透著一股從容不迫。
魯國公主高坐于桌案前,
她一雙鳳目打量著曹殊,
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她勾起唇角道:“曹溪川,
此次藥斑布之案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