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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月閉眼壓下莫名的心緒,扭頭吩咐馬車重新駛回桂南坊。
到了桂南坊前,她正要下車去見白馨,問問當初救她是何事,突然前面駛過一輛馬車,速度極快,窗簾被風掀開,露出一張濃艷的面孔。
謝明月呆了一瞬,瞬間攥住梧桐的胳膊。
“梧桐,那馬車中坐著的女子,是不是有些像木槿?”
梧桐也看到了,聞言激動點頭:“是!夫人,木槿鼻子旁有粒小痣,那是木槿沒錯。”
謝明月當機立斷:“車夫,跟上前面那輛馬車!”
馬車啟程,梧桐雙目含淚,不能自持。
“當初木槿姐姐才是領著奴婢們伺候您的頭一個,后來也是第一個被謝老夫人賣的,若如今能知曉她的下落,那真是......”
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謝明月也繃緊了心。
畢竟醒來前,木槿她們四個還在自己身邊花團錦簇,可十年后,她的人各自失散,只有一個梧桐留在身邊。
馬車一路跟著,停到了京城最繁華的首飾樓前。
謝明月飛快地趕到木槿的馬車前,車夫一身細棉馬甲,看樣子像是富貴人家的。
“這位夫人,這是瑞親王府的馬車,莫要沖撞了。”
他說完,才看到謝明月身后順清侯府的馬車。
這么年輕的夫人,莫非是戚家那位賢德賢淑的二奶奶?
車夫目光猶豫,梧桐當即道:“這是咱們順清侯府的大奶奶。”
戚閻王的老婆?車夫頓時打了個激靈。
戚縉山在外行走,盛名震天,就連皇親國戚的面子也敢撂,不是說他的老婆病得厲害,從不外出嗎?怎么今日乍見,并無病弱的模樣?
他連忙諂媚彎腰:“小的見過戚大夫人。”
謝明月微微一笑:“這里頭是瑞王府的哪位姑娘?我瞧著有幾分面熟,有些像我的舊友。”
車夫聞言,面色松快了些:“嗐,這里頭是咱們王爺?shù)奈逡棠铮浅錾恚蛉伺率钦J錯了。”
花樓?謝明月的心抖了抖。
見車夫一臉輕率,她按捺著心底的不悅,緩聲道:“不如讓五姨娘見我一面,以免多年好友錯過。”
車夫有些不情愿,然而謝明月的聲音傳到了馬車內(nèi),里面的女人聽到后,有些激動地拉開簾子,她一側臉,便對上了一雙含淚的眼睛。
“木槿!”
謝明月微微睜大眼睛,梧桐趕緊對著車夫道:“五姨娘就是咱們夫人的舊友,快打開車門!”
車夫驚疑地看著謝明月,一邊打開車門,一邊嘀咕:“咱們五姨娘是那種地方來的,怎么會是戚大夫人的舊友?”
木槿從車上下來,緊緊握住謝明月的手,嗚咽流淚。
“木槿,真的是你,太好了。”
謝明月與她湊在一起,突覺有些不對勁。
“你......”她和梧桐仔細打量,木槿神色激動,一直嗚嗚痛哭,卻始終沒有說話。
梧桐如遭雷擊:“夫人,木槿姐姐她、她似乎啞了。”
謝明月怔怔看著木槿卡住自己的脖子,苦笑示意,眼淚倏然落了下來。
她的木槿,過去能言善道的木槿,如今卻成了啞巴......
木槿看到她哭,忙用手比劃:“小姐莫哭,奴婢如今過得很好,并未受苦。”
謝明月心底一酸,瞧木槿的模樣,綾羅裹身,確實過得不差,可王府的妾室又豈是好做的?
她按下酸澀情緒,正色道。
“木槿,十年前謝家到底發(fā)生了何事,你如何被謝家賣了,成了這樣?”
木槿呆了一瞬,梧桐忙說:“夫人生病后,有些事忘了,我也不知道當初的事,木槿姐姐,現(xiàn)在全靠你告訴我們。”
對著她們的目光,木槿一跺腳,跑上馬車拿出一盒濕的顏料。
謝明月這才想起,木槿是會寫一些簡單文字的,這事不好比劃,只能寫字。
只是她們身上也未帶紙筆,而車夫還在催促:“五姨娘,莫忘了要替王妃取頭面,若是遲了,小的可不包替您說話啊。”
“催什么,我先同你們姨娘敘敘舊,花不了多久,若是你們王妃怪罪,盡管搬出我來,來日我親自登門賠禮。”
謝明月冷冷地看他一眼,要梧桐過去給車夫塞了一粒銀子,將他遣去一旁吃茶。
木槿感激地看著她,拿著筆要挽起自己的袖口,謝明月連忙伸出手:“在我胳膊上寫,你待會回去要見主母,不好收拾。”
木槿略一遲疑,便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慢慢寫下幾個字。
第13章
“二、玉、壞......”
謝明月跟著念出這幾個字,心情陡然轉低。
“木槿,這二,是指二小姐謝晚晴,這玉,是指戚修玉,對嗎?”
木槿點頭,謝明月眸光凝重,追問:“他們怎么壞了?當年謝家趕走我,有他們在其中作梗?”
木槿一邊“嗯嗯”,一邊飛快地想要比劃,可惜謝明月看不出她的意思,要她寫,木槿也寫不出來。
謝明月嘆了口氣,眼見那車夫從茶館出來了,于是放棄了追問,接著道:“那我為何嫁給戚縉山了,木槿,當初是不是戚縉山強逼我?”
木槿瞪大雙眼,搖頭否認,并在謝明月手腕上寫了個“好”和“九”字。
謝明月輕輕咬住嘴唇,原來戚縉山并未強迫她。
甚至木槿還說他好,難道她一直都誤會他了么......
還有,不知道這個“九”是什么意思。
“戚夫人,咱家王妃還等著五姨娘回去伺候呢,您這舊,不如擇日再敘吧,回去遲了,小的也不好交代啊。”
車夫喝完茶,腆著肚子走過來,朝謝明月點頭哈腰。
真不知道這戚夫人和一個啞巴姨娘有什么好說的,瑞王妃治下嚴苛,若真遲了,他與五姨娘都得挨罰。
車夫身后是瑞王妃,謝明月的確不好一再強硬。
“行,不說了,”她放下袖子,拍拍木槿的手,“來日我再去瑞王府瞧你,你若有事,只管遣人到順清侯府找梧桐,好嗎?”
木槿不舍地抓住她的手,一步三回頭地上了馬車。
梧桐在謝明月身后難抑傷感。
“木槿姐姐以前最是口齒伶俐,怎么變成啞巴了呢。”
謝明月心緒紛亂,坐回馬車后,沉聲吩咐她:“別哭了,木槿定是被賣到花樓后,得瑞王垂憐,這才成了妾室。”
雖說為妾者難,到底也比在花樓賣笑好,只是進了王府,就不可能出來了,謝明月思來想去,一時竟想不到解救木槿的法子。
“時候不早了,先回府吧。”
她看了眼天色,這里離桂南坊遠,不好再返回去問白馨,只能先回府參加家宴。
梧桐坐到謝明月身邊,謝明月掀開袖口,看著那靚藍顏料寫出的幾個字,默默思忖。
如今看來,謝晚晴與戚修玉都不是好東西,當年她被趕出謝家,定有他們插手,而若木槿所寫是真,當年幫她之人恐怕是戚縉山。
戚修玉今晚就要回府,謝明月揉了揉額角。
想想那日戚縉山提及戚修玉時,不說人話的樣子,她就頭疼。
“夫人,回府前先將顏料擦了吧。”
梧桐見那顏料實在鮮艷,向謝明月遞上打濕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