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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瞟了他一眼,還是默不吭聲地幫他倒了。
“說說看吧,你和由美什么……”
“由美糖。”
“由美糖…”我別扭地學著他的稱呼,說道,“具體發生什么事情?”
在電話里面全是回憶錄,完全沒重點。
按照我的想法,這個羽田秀吉雖然孩子氣了一點,但是外形條件也不錯,性格也好相處,剛21歲就是拿下龍王戰勝利的將棋天才,以后正常發揮,每年基本收入保底應該也有一億日元,更別說參加一次龍王戰比賽勝利的話,就可以獲得幾千萬獎金。以后他還是別人請著他去到處下棋,受人尊重,前途無量。怎么看都是結婚對象的潛力股?
“我也不知道,就今天好好的,她在電話里面跟我說,她想去當警察,可能跟我談戀愛很不方便,要想和我分手。”
“你這不是知道原因嗎?”
破案了!
吃飯。
這話落下來,羽田秀吉又心酸又委屈,說道:“可是我不知道,她想當警察跟我談戀愛有什么關系?為什么要和我分手?我又不是犯罪者。”
小倉店長真的做得又快又好,很快就給我們遞了兩碗拉面,隨即還遞上了豬肉煎餃,熱氣騰騰的,熏得我食指大動。
“警察都是很忙的,有時候忙到不能回家,這種時候還要照顧你,照顧家里,她不會累死嗎?”我在旁邊抽出筷子,說道。
“我也是愿意做家務的,我也會做料理。”
“做得好嗎?”我對此很質疑。
“我愿意努力。”
“其實你可以花錢請清潔工或者家政阿姨之類的。”
要我,我就會一邊花對方的錢請家政工把家里弄得干干凈凈,一邊跟對方邀功。
我看羽田秀吉對那個女生還挺真心實意的,“是你家里對她施壓了嗎?”
“我養父家不干涉我的婚姻。我也已經做好跟她結婚,共度一輩子的準備了。”
“那看來是你有致命的缺陷,她早就想和你分了,才用說當警察為借口。”我慢條斯理地開始吃煎餃。
“怎么這樣——”
羽田秀吉轉眼間眼眶又開始泛淚,而且還是懟著我的臉。
“我還沒有說完,但——”我把他推開,繼續慢慢地說道,“但是她也許有什么難言之隱也說不定。”
羽田秀吉頓時心神大震,“你是說,由美糖其實是得了絕癥嗎?不行,我得現在去找她。”
我見他要走,連忙把他的衣角給抓了回來。這人長得人高馬大的,但是平常也沒有鍛煉,重心高,力氣只跟普通人差不多。我一拉,他整個人跌回位子上,他自己眼睛都瞪傻了。
“你醒點神,哪有你這么一驚一乍的。”
我發現跟他說話,我的面都不能吃完了。于是跟他說最近會不會惹女友生氣了,他沒有注意到,給了他五分鐘思考,然后準備一個答案給我,而我開始“哐哧哐哧”地吃拉面。
等我吃完之后,我再回頭看羽田秀吉,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進拉面湯里面,全程沒有吭一聲,不知道陷入了什么樣的想象中去了。我拿出手機隨手拍了一張他的丑照。聽到“咔擦”聲,羽田秀吉頂著一張痛苦面具,問我在做什么。
“這個是殺手锏。你聽過美強慘嗎?”
羽田秀吉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
“美強慘這個詞聚集了人性三大可攻克的弱點,”我豎起三根手指,“愛美、慕強以及同情心。首先你既然你能跟對方交往兩年,你在電話說兩年多,對吧,那么你的外貌形象是在她接受的范圍內的。其次,你被稱為「將棋天才」,到處都是羨慕嫉妒恨你的人,你想想看你還是挺強的吧?現在你就缺慘這個元素而已了。”
“可是,哭得慘也算嗎?”羽田秀吉不確定地看著我的手機。
“這不是重點。”我認真地說道,“我剛才說得你懂了嗎?”
羽田秀吉猶豫了一下,想要應付地點頭,但還是騙不過自己的心,坦率地搖頭,“我不太明白。”
“我在教你怎么挽回你女朋友的心,讓她不跟你分手。”
我這么一說,羽田眼睛就發亮了,說道:“你可以詳細地再說說看嗎?”
我在桌子上畫了一圈,寫了一個字“慘”,說道:“我左思右想,按你電話說的她是熱心開朗的女孩。那她之所以和你分手,就很可能是你現在的名氣給她壓力了。她以后是想要當警察的人,之后你們的差距會越來越多。你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是你女朋友應該是考慮到了。為了縮短你和她之間的距離,你要做的就是賣慘。”
我這一段話讓羽田秀吉茅塞頓開,他雙眼崇拜地看著我繼續說下去。
“所謂賣慘,也不需要真的慘,但你的姿態要擺足。不是有那么句話嗎?「變成貓,變成老虎,變成被雨淋濕的狗」,你要展現你可憐脆弱的一面,對方就會無法拒絕你,只想陪在你的身邊。”
羽田秀吉連連點頭,接著又一直看著我,“那我該怎么做?”
“……”
他真的很想拿現成的東西。
“而且,我還有個問題,”羽田秀吉現在聲音都哭啞了,只是扯著嗓子問道,“你剛才說的時候,我也想起之前我很慘的經歷,但是我回憶起來全是你們看著我在發笑。這真的對我有效嗎?”
“既然你已經是很有想法的人了,你為什么要來問我呢?”我逼視羽田秀吉道。
羽田秀吉連忙擺擺手,怯怯地說道:“我沒有質疑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可能對我沒什么用。我可能、可能不太懂這些技巧。”他剛說完,我就看到他一滴眼淚就落了下來。我真的是沒見過這么能哭的人。
“你現在已經足夠慘了,可以打電話給你女友了。”
“啊?什么?”
我把他的手機拿到手上,翻找著通訊錄里面,很快就找到了一個花里胡哨的備注名——「我超級親愛的由美糖」,摁好對話號碼。那個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對方的聲音比想象中的清脆利落得多。“是宮本嗎?”
“你好,我是宮本。”對方有點猶疑,說道,“我記得這是中吉…我是說秀吉的電話?”
“對,他現在沒辦法接電話。我看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麻煩你過來接一下可以嗎?”我在說的時候用手指止住旁邊坐立不安的羽田秀吉,“他醉得很厲害,還一直在哭,如果你能來的話,他一定很開心的。”
“好,我現在過去。請你把地址告訴我,可以嗎?”
我聽到對方確實還挺擔心的,說話間電話一邊已經穿著衣服來了,對著羽田秀吉擺了一個Okay的手勢。等掛了電話,我給羽田秀吉擺上十瓶啤酒,“喝!”
“哈?”
“你還想不想要你女友回來?”我幫他開了一瓶啤酒,說道,“如果喝不死,就往死里喝。”說完之后,我就給他灌啤酒。
啤酒酒精濃度低,但是喝得快的話,也容易醉。
十分鐘后,小哭包羽田秀吉變成了大哭包羽田秀吉,話也說不清,站都站不穩,我都懷疑他的眼睛要被眼淚泡爛了。若不是現在要做一個正直人的人設,我一定會在他臉上涂鴉。我全程扶著他站在店門口等人。聽說宮本由美還叫了她朋友來幫忙,因此多花了一點時間。我正等著,店門口出現了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副駕駛位上走出一位齊肩長發的女生。
她先看了一眼羽田秀吉,又很快向我致謝。
“麻煩先生了。”
我繼續道:“他因為你要和他分手哭得太傷心了。這次是我撿了他,下次就不一定會有這么幸運的事情。如果有什么誤解的話,還是希望你能好好說服他。不管結果如何,我認為善始善終是很重要的。”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道:“謝謝你,先生。”
我剛想回應,熟悉的女聲就響了起來,“啊,這不是弘一嗎!?你在這里做什么?”
我抬眼看過去,發現居然是我的發小佐藤美和子。
她父親也是刑警,在十一年前因為調查案件而殉職,我爸也挺喜歡她的,一直很照顧她。再加上,我們年齡都一樣,小時候在警視廳的時候,我們經常見面,也會一塊玩。不過說是發小吧,她父親過世之后,我就沒有怎么見到她了。差不多到她讀高三的時候,因為我剛好高她一屆,所以被她媽媽委托幫忙送點補習資料。那會我們見過不少面。
我跟她話很少,但比面對一般女生還是會多說幾句的。
我把羽田秀吉扔給宮本由美后,才說道:“做好人好事。”
“誒——?”佐藤美和子頗有些打趣,“當了警校生,就脫胎換骨了呢?”
我皮笑肉不笑道:“等你明年到警校,就可以聽到不少關于我的美談了。你可以期待一下。”
佐藤美和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但因為同伴的男友醉得太厲害了,她也沒有跟我繼續聊下去。我們幾個很快就告別了。講真,我還很意外——這個世界這么小。
今天多多少少還是讓羽田欠了我人情。
我還拿了他哭戚戚的慘照,以后無聊的話可以逗一下。
我正笑著盤點今天的收獲,結果我收到了萩原研二的電話。
“弘一同學,你現在還在警校嗎?”
聽著語氣有些微妙的急促,我反問道:“怎么了嗎?”
“我們回警校的時候,看到有人利用附近便利店的廣告牌發摩斯電碼來求救,感覺應該是警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