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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匆忙離開,踉踉蹌蹌,在路邊找到自己的小車,埋頭鉆進去,擰動鑰匙,起步掛擋,迅速撤離。
江鐸掙脫保安的桎梏,死死追上。
李思被后視鏡里陰鷙的少年嚇得心慌不已,錯亂中竟不小心拐彎逆行起來。
大雨傾盆,車鳴喧天。
江鐸緊追不舍。
一輛桑塔納沒料到突然有人逆行,來不及躲閃,迎面撞來,李思拼命打方向盤調轉車頭,車子撞進了綠化帶中。
后面一陣急剎車,仿佛還有一聲沉悶的撞擊,在這嘈雜喧囂街頭令人毛骨悚然。
李思推門下車,開桑塔納的司機沖上來抓住他咆哮:“你怎么開的車!你他媽害老子撞人了知道嗎?!”
他看著車燈慘白,少年躺在大雨里,像一只被射落的黑色飛鳥,孤單沉默,快要隨水融化。
第37章
江鐸在醫院住了幾個月,
那場車禍把他傷得不輕,別的地方都能慢慢養,但頭顱骨折導致視神經受損,手術醒來雙目失明,
只剩微弱光感,
醫生說很難再恢復視力。
那會兒岳琴精神很差,
半死不活,老太太和聶東不敢讓她知道,
于是先瞞著,
等情況好些再說。
家里接連出事,
沈老太深受打擊,
尤其江鐸是她那么看重、那么寄予厚望的外孫,
好好一個人,
都快高考了,
居然犯渾跑去清安打架,
給自己招來這么大的災禍。
“你這個傻孩子,
真是太傻了!”沈老太在他病床邊又哭又氣:“你把那個記者打一頓又有什么用?我知道你是為了許亦歡,可她呢?自從你出事以后她來看過一眼嗎?她們許家悶不吭聲連個屁都沒有!你爸造的孽,
跟你有什么關系?何況江巖已經死了,
他們還想怎么樣?!”
江鐸面無表情地聽完,
并沒有半點反應,
他猜許亦歡根本就不知道他出車禍的事,
許芳齡和許永齡放話說兩家人再也不是親戚,
自然表示撕破臉,
不會再和他們扯上任何關系,這一點他心里明白。
至于他自己,自打失明之后就沒再找過許亦歡了。躺在醫院這段時間想了很多,眼睛也許治得好,也許治不好,反正今年的高考完了,他和許亦歡也完了。
說到底他是江巖的兒子,江巖把許亦歡害成這樣,他有什么資格見她?何況他現在是個瞎子,別給人家添麻煩吧。
如此想來,江鐸似乎已經下定決心,接受眼前的事實。
可惜沒過兩天,某個周日的午后,他在睡夢中依稀聽見一個女孩的說話聲,就在他的床邊,隱隱約約,似夢非夢,他一下驚醒,脫口直喊:“亦歡!”
著急地伸手探去,摸到一個細軟的手臂,女孩子的手臂。江鐸欣喜若狂,眼淚差點掉下來。
可是女孩兒嚇了一跳,縮回胳膊,問:“你醒啦?”
那聲音分明是聶萱。
江鐸不肯相信,強行又喊她:“亦歡!”
聶萱哭笑不得:“什么呀……你再這樣我就走了,什么亂七八糟的……”
江鐸愣在那里,渺渺茫茫,恍惚間這才突然覺得痛起來,整顆心都被撕碎了那般,每一秒都是難以言說的絕望。
真不知那段時間是怎么熬過去的。某日聽見外婆和醫生在病房外說話,聲音激動道:“我外孫才19歲,他將來是要考名牌大學的!你們說他治不好……不是毀了他嗎?!”
沈老太顯然不肯認命,等江鐸從清安市醫院出院,她就帶著他全國各地到處找醫生,發誓一定要給他看好。
可惜斷斷續續治了一年,并沒有半點好轉的跡象,他只能依靠光感看見一片巨大的模糊的影子,沒有色彩,沒有輪廓,只能感知光的存在。
起初江鐸心里還抱著幾分幻想,說不定哪天醒來他突然又能看見了——呵,誰知道呢?老天不會這么整他吧?
可隨著時間推移,經歷過暴躁、驚懼、消沉和絕望之后,他不得不接受現實,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妄想,不再奢望命運眷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