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真封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晚上,祝真坐在餐廳沒精打采地吃著飯,忽然想起件事,對封紹道:“紹哥,我覺得琴姐有點兒奇怪。”
“哪里奇怪?”封紹問著,臉上卻沒有詫異之色,似乎已經心中有數。
“她的肚子……”祝真回想著早上在值班室碰面時的場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她的肚子似乎比昨天小了些。”
封紹點頭:“還有嗎?”
“還有……”祝真拿出應對老師提問的認真態度,絞盡腦汁想了好半天,忽然福至心靈,“對了對了!我昨天晚上跟她閑聊的時候,她說她已經懷孕六個月了,可玩家進入游戲之后,都是失憶狀態,怎么可能知道懷孕的具體月份呢?”
她越說越懊惱:“我早該想起來的!肯定是她!我們今天早上就應該一起投她!”
“你說的這條不算。”封紹見她實在吃得少,將自己盤子里的一個蛋撻遞過去,“她可以說,她是在某一個游戲里做了檢查,產檢結果這樣顯示的,算不上破綻。”
“不過——”他話音轉了轉,坦言相告,“我確實懷疑她。第一,一個闖到第三關的女人,還是個孕婦,一定有什么非同常人的本事,但她表現得太柔弱;第二,這兩次投票,她太與世無爭,沒有任何攻擊性,也沒有強烈的求生欲,這不正常;第三……”
他看了眼祝真高高豎起的耳朵,忽然收住話語,低頭吃飯。
“然后呢然后呢?”祝真等得著急,忍不住催促起來,“第三是什么?”
“目前只是個猜測,過去今晚,才能見分曉。”封紹緘口不言。
祝真愣了愣,皺著臉控訴道:“紹哥你吊我胃口!”
男人只是輕笑,棱角分明的下頜和脖頸勾勒出令人心折的弧度。
熄燈之前,蘇瑛敲響封紹的門,將祝真推了進去。
她沖封紹眨了眨眼睛:“你房間正好有空床,喏,完璧歸趙。”
祝真臉紅到耳朵根,卻不好和蘇瑛解釋,只得低了頭,不敢看他。
封紹沒說什么,閃身讓她進去,又親自去找宿管阿姨要了干凈的被褥床單,幫祝真把丁高杰躺過的那一堆濕漉漉的床被換掉。
再度和男人同房,即便旁邊還有兩枚碩大的電燈泡,祝真還是緊張得手足無措,出去洗漱的時候險些同手同腳。
燈光熄滅的時候,祝真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軟軟道:“紹哥~”
“。”男人低醇悅耳的聲音微頓了頓,又補了句,“待會兒如果出什么事,別害怕,有我在。”
“有我在”。
多么令人心安的三個字眼。
和他同處一室,比和蘇瑛在一起的安全感還要強上幾分,祝真開心地應了,不一會兒便墮入夢鄉。
封紹警惕地等了半宿,眼皮漸漸沉重,混混沌沌也睡了過去。
夢里,大雨滂沱。
他孤身一人站在空蕩蕩的街角,身后的面包店早就關了門,路上連輛汽車也看不到,只有地面上的積水越蓄越深。
他隱約覺得,自己在等一個很重要的人,卻無論如何想不起她的名字,只好茫然地左顧右盼,內心被失望和難過的情緒一點一點吞噬。
他張了張嘴唇,那個人的名字似乎就在嘴邊,卻怎么也吐不出來。
叫什么?她是誰?
他好像找了她很久很久,好像……
很想念她。
路對面出現了一把殷紅似血的傘。
傘下站著個女人,身材凹凸有致,五官精致秀麗,眸色如煙似霧,暗含輕愁。
她裊裊然走來,在封紹面前不足一米處立住,纖纖玉手在高聳的胸脯處充滿性暗示意味地停留片刻,朱唇輕啟。
她幽幽問他:“你喜歡我么?”
校園怪談(15)孤島
封紹皺了皺眉。
“你是什么人?”他警惕地發問,無意中和女人那雙嫵媚風流的眼睛對視時,卻好像被攝去了心神,表情變得茫然起來,“你……”
“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啊……”女人吐氣如蘭,整具充滿肉欲的身子貼過來,將他罩入傘下。
她伸出一只赤裸雪白的手臂勾上男人寬闊的肩膀,踮著腳做出索吻模樣:“我等了你很久,你怎么才來?”
等了很久……
她就是他要尋找的那個人嗎?
封紹怔怔的,失去了一貫的理智與清醒,被蠱惑了似的緩緩低下頭,側著清俊的容顏,打算回應她。
空寂已久的心境開始不安地震蕩,不知是酸是喜的情緒逐漸翻涌彌漫,興風作浪。
碰觸到她紅唇的前一刻,眼角余光掃過女人斜斜上挑的狐貍眼,封紹脊背一寒,及時抽身后退。
甫一脫離大傘,磅礴的冷雨立刻噼里啪啦澆在他頭上身上,寒涼徹骨。
那個人的眼睛,不應該如她這般輕佻放蕩,迷離朦朧。
他雖然已經忘記了她的樣子,卻無比確信,絕不是眼前的這個女人。
女人見他逃開自己的媚術,臉色驀然變得陰沉,上揚的嘴角繃緊,握著傘柄的玉手也有些焦躁地挪了挪。
她冷冷發問,似是在下最后通牒:“你喜歡我嗎?”
封紹明白對方絕非善類,也沉了臉,不留情面地道:“不認識,不喜歡。”
女人漂亮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浮腫,眼球從眼眶里掉出來,骨碌骨碌滾到封紹腳邊,搖晃著轉了個圈,漆黑的瞳仁狠毒地瞪著他。
她張開猩紅大口,露出雪白獠牙,雙手也變得腫脹,指甲抽長如利器,尖利地嘶叫一聲,以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向封紹撲了過來。
封紹想要避讓,雙腿卻被地面上瘋長出的水草纏住,只得抬起胳膊,硬生生挨了她一爪。
吃痛之下,冷汗頓出,他用力將女人甩出去,腫脹的身軀飛出一道弧線,重重砸上身后面包店的玻璃窗。
在一片乒鈴乓啷的玻璃碎裂聲里,女人四仰八叉地摔進店里,卻像完全不知道痛似的,快速翻過身,四肢著地,靈活地貼著地面爬到窗臺,再度往他的方向沖來。
千鈞一發之際,封紹聽見遙遠的天際傳來微弱的呼喚,身體也像被什么人拽住一樣,漸漸脫離水草的桎梏。
他的神智掙扎著,抵抗著,逐漸從噩夢中醒來。
床上也在下雨。
祝真跪坐在他身邊,雙手抱著他的胳膊用力搖晃,大聲呼喚著他的名字:“紹哥!封紹!你快醒醒!快醒過來啊!”
方才她正做著美夢,忽然被淅淅瀝瀝的雨聲驚醒,睜開眼睛一看,幾乎沒被嚇掉半條命去。
封紹的身體被一片雨霧所籠罩,人卻安安靜靜躺著,無聲無息。
有一瞬,祝真很害怕他已經沒了呼吸,這種害怕甚至暫時壓過了對女鬼的恐懼,驅使她爬到他床上,和他共面危險。
封紹終于徹底清醒過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幽暗光線里嬌小柔軟的輪廓,和一張布滿焦急之色的臉。
祝真的身子早被雨水打得濕透,衣料緊緊貼在白皙的肌膚之上,蓬松的頭發也塌伏在臉頰兩側,嘴唇被凍得發青,圓圓的杏眼憂慮地望著他。
封紹短暫地晃了一下神。
發現他醒轉,祝真大大松了一口氣,聲音里瀉出點兒哭音:“紹哥,你沒事吧?剛才嚇死我了!”
封紹坐起身,右臂處傳來火辣辣的疼痛,看來夢境中受的傷也影響到了現實。
“我沒事。”他低聲安撫著,在被子上摸到一塊不規則的玻璃碎片。
他往床腳看去,與此同時,祝真也似有所覺地偏過了臉。
角落里不知什么時候匍匐了一個人影,烏黑的長發遮面,身穿黑色長裙,浮腫脹白的手臂裸露在外。
祝真嚇出一身白毛汗,條件反射地往封紹懷里鉆,唇瓣張開,卻因為過度恐懼而發不出任何聲音。
女鬼緩緩抬起頭,露出鑲著五個黑洞的臉,看見一對男女緊偎在一起,猶如捉奸在床的正宮女友,怨氣加成,戾氣暴漲,尖叫聲幾乎要刺透人的耳膜:“為什么?!我已經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下你一個,為什么連你也要離開我?她到底哪里比我好?!”
從她話語里透出的意思,差不多能猜出她的身份——跳湖自殺的女生杜青青。
知道真相是一回事,害怕又是另一回事。
祝真抖著手拉扯封紹衣角,小聲道:“紹哥……我們……我們快跑吧?”
這女鬼情緒不穩,隨時都有可能撲上來,而床上狹窄,幾乎沒有躲避的空間。
封紹卻沒有動。
有幽色的光芒在他的指縫里閃動,只聽“咔嚓”一聲驚雷,頭頂的天花板被密密的烏云籠罩,雨下得更大了。
這不到兩米的床鋪仿佛變成了一個袖珍景觀,內里雷聲陣陣,風雨大作,外面卻寂靜無聲。
祝真愣了愣,明白過來——
封紹使用了在交易大廳花10枚金幣買來的道具【紐約的一個雨天】!
道具也講相生相克,譬如丁高杰之所以被殺,是因為烏龜本就生長于潮濕環境,對雨水根本沒有抵御能力。
而眼下的這個道具,用來對付因抑郁癥自殺的雨女,實在是再合適也沒有的了!
果然,在傾盆而下的雨水里,女鬼的尖叫聲戛然而止,躍躍欲試著往前爬行的動作也停頓下來,整個人變得呆呆的,面部表情一會兒憤怒,一會兒悲傷,似是回憶起了許多痛苦的事。
而同樣身在道具作用范圍的封紹和祝真,自然也受到波及。
或許應該慶幸他們被剝奪了記憶,在這有限的三四個游戲里,并未發生過太多令封紹不愉快的事情,在長樂村死去的村民和新手試煉中瘋瘋癲癲的“未婚妻”不過在眼前徘徊一秒,便消散成模糊的影子。
到最后,唯一令他難過的,是那個他一直在尋找、卻沒有任何線索的人。
在閃回的記憶碎片里,他依稀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急匆匆追趕過去,卻看見一蓬蓬四處飛濺的血花。
憂慮、不安、恐懼,像極力壓制著卻不聽指揮的獸,張牙舞爪著往外鉆,將他心底的空洞啃噬得越來越大。
這種萬事皆不在自己掌握的無力感太過痛苦,逼得封紹急于尋找一個有效的解決方式。
握著玻璃碎片的手漸漸往頸間遞,當鋒利的斷口刮刺皮膚,傳來銳痛感時,封紹終于從幻覺中短暫抽身。
他低頭看著靠在胸口顫抖的少女。
祝真雙眼發直,意識回到了被活埋在地底垂死掙扎的那一刻,兩手不自覺地緊緊掐住咽喉,呼吸困難,臉色青白。
封紹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臂。
纖細的手腕臥入他掌心,外層沾著冰冷的雨水,里面卻帶著鮮活的溫度,好像用力一捏便能掐斷的脈搏突突跳動著,隔著薄薄的皮肉傳遞到他的指腹上,不斷提醒著他——
眼前所見,方是真實。
他輕輕拉著她的手往下扯,同時在她耳邊柔聲安撫:“祝真,別怕。”
大約說了五六遍,祝真的雙手才有了放松的趨勢,本能地大口呼吸著濕冷的空氣,眼珠轉了轉,大夢初醒一樣看向他。
她怔怔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直到黑暗夢魘又有了卷土重來的趨勢,再也受不了似的,張開雙臂摟住他勁瘦的腰身,將腦袋結結實實埋進他胸膛。
封紹也對那種有如實質的恐慌與無助心有余悸,搭在被子上、被玻璃碎片劃出鮮血的手頓了頓,終于緩慢地抬起來,搭上祝真肩膀。
源源不絕的熱意順著她濕透了的襯衣,傳遞到他的掌心里來。
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
風雨交加的夜晚,他們緊緊擁抱。
校園怪談(16)人皮
捱到七八分鐘的時候,雨女的眼角流出猩紅血淚。
她哀哀哭泣著自己悲慘的命運,雙手瘋狂抓撓著浮腫慘白的臉,摳下一塊一塊血肉。
三千煩惱絲也從頭皮上一縷一縷地脫落,散成墨團,漂在及膝深的積水里。
等臉上的皮肉剝落干凈,露出森森的白骨時,她方才遲緩地停下動作,本該是眼睛的兩個空洞茫茫然地往封紹他們這邊看了看,仰面跌進水中。
四肢無力地掙扎了片刻,她迎來了自己的第二次死亡。
大概也是,徹底的死亡。
圍困他們的結界猝然消失,洶涌的水流順著欄桿涌向地面,鋪了一地,順著地勢迅速往門外奔去。
祝真窩在封紹的懷里,冷得發抖,牙齒磕磕絆絆地問:“結束……了么?”
封紹微微點頭,待地上的水流干,這才翻身下床,站在梯子下面,遞出一只手給祝真。
祝真搭著他的手臂下去,不住搓著自己冷到起雞皮疙瘩的胳膊,輕聲道:“不知道待會兒還會不會有別的鬼過來……”
道具再次告罄,他們已經是山窮水盡,自己的能力又比較雞肋,再來一輪的話,只怕是死路一條。
封紹沒有回答,走到自己的衣柜前,從里面翻出套干凈的男式校服,將襯衣遞給祝真,道:“先將就一下,別感冒了。”這是他白天找宿管阿姨要的備用衣物,沒想到真的能用上。
走廊太危險,不能隨便出去,祝真便走到角落,和封紹背對背,各自更換衣服。
將濕透了的襯衣和裙子脫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指繞到后背,摸上內衣搭扣時,祝真的臉紅了紅。
衣料摩擦時窸窸窣窣的聲響在安靜的深夜清晰可聞,更不用提這中間還夾雜了封紹解開皮帶扣、拉下褲子拉鏈的聲響。
她的呼吸有些凌亂,動作飛快地將胸衣脫掉,嬌小玲瓏的身子藏進寬大的男式襯衣里,衣擺一直蓋到大腿處。
過了幾分鐘,她內里真空地轉過身,透過昏暗的光線,依稀看見男人裸著性感勁健的上半身,一時間緊張得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封紹也有些尷尬,刻意回避了對視,坐在祝真床下的椅子上,面朝墻壁,低聲道:“快上去睡吧,我在下面守著。”
他的床已經濕透,不能睡了。
“這怎么行?紹哥,還是你上去睡吧,我不太困。”她幫不上什么忙就算了,總不能拖他后腿,害他休息不好。
封紹很堅持:“快上去。”
聽從他的指示已經成為本能,祝真猶豫片刻,還是乖乖爬到上鋪,鉆進被子里。
四周安靜極了,本該是極適合入睡的氛圍,她卻怎么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會清晰回憶起方才他抱著她的感覺。
他的體溫那么暖,手臂堅實而有力,將她從恐怖的現實和絕望的幻象中無比強勢地搶奪回來,保護在一方無人膽敢進犯的安全天地里。
他對她……到底有沒有一點兒不一樣的情愫?
換做別的女人,比如蘇瑛,比如宋之樂,比如單琴,他也會關懷備至到這地步嗎?
那個擁抱,對于他而言,有沒有除了彼此扶持之外,別的特殊含義?
祝真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越想越不確定,越覺得一切全是她自作多情。
糾結了大半個小時,她忽然聽到嬰兒的哭聲。
最開始,她還以為是幻覺,直到哭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尖利,猶如幾十只尖叫鴨共同蹂躪耳膜,這才猛然坐起,道:“紹哥,又來了!”
封紹“嗯”了一聲,卻不慌亂,道:“是別的房間。”
頻次和分貝都很高的哭聲里,似乎夾雜了一道慘叫,叫聲太過短促,無法分辨聲音的主人。
沒多久,嬰兒又咯咯地笑起來,笑得天真爛漫,非常開心。
祝真不寒而栗,摸出放在床頭背包里的匕首,打定主意,如果那個古怪的嬰兒闖入房間,她拼著一死也要給對方點顏色看看,絕不能坐以待斃。
她的擔心是多余的。
幾分鐘后,笑聲戛然而止。
祝真握著匕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清醒時,天色已經發亮。
她探著頭看床下的封紹,冷不防斷肢撞上欄桿,發出一聲痛叫。
封紹立刻睜開眼睛,眸色中充滿警惕。
看見上鋪的少女齜牙咧嘴著捂住右腿,他的臉上方才浮現出一抹暖色,關心道:“沒事吧?”
祝真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俏臉有些扭曲,一時答不上話。
封紹有些擔心,三兩步爬到上鋪,半跪在她面前,輕輕握住膝蓋看了看,問:“什么時候磨破的?怎么不說?”
“一點兒小傷,不礙事。”祝真逞強,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子,傷處被他的手指碰了碰,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再度躺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