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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得很?!奔o見星放下酒瓶,仍站立如松,面上也不見半分醉態,“喝酒太多喉嚨發癢,吼兩嗓子就舒服多了。”
她成功騙到了在場包括談行彧在內的所有人。
“談總,”紀見星準確地找到他,“你能送我們回去嗎?”
談行彧黑眸微斂,邏輯清晰,看來真沒醉。
金螢后知后覺,原來這個男人就是棠盛總部的談總,傳聞中紀總的靠山,看他們的樣子分明是熟識,她輕柔插話道:“紀總,我在附近還有點事,不用送我了?!?
媽媽前些天做了子宮切除手術,金螢還要過去醫院照顧她。
紀見星點頭:“那你注意安全。”
一行人前后走出包廂。
不知是哪個粗心的侍應生漏了塊西瓜皮,正好在走廊中間的位置,紀見星緩慢而筆直地朝西瓜皮走去,其他三人不約而同停下看她。
就在閻肅金螢捏了一把汗,以為她會踩上去,而談行彧悄然靠近準備拉住她時,紀見星蹲了下來,從包里拿出紙巾,包住西瓜皮,撿起,丟進垃圾桶。
閻肅和金螢對視而笑。
他想著:沒醉沒醉。不由得肅然起敬,談總眼光獨到,紀小姐果然深藏不露啊。
她則想:紀總的酒量太驚人了,連著干掉三位董事和他們的助理,竟還能保持清醒……
等坐到卡宴后座,紀見星昏昏欲睡,閉著眼休息,呼吸均勻和緩,談行彧細致地觀察她的臉,沒發現什么異樣,收回視線。
車子開上跨江大橋,尖銳的鳴笛聲破空襲來,紀見星睜開眼,對著車窗外清波蕩漾、碎著月影的江面,輕聲問:“失地收復回來了嗎?”
談行彧沒聽清,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動她發絲:“嗯?”
紀見星眸中含著瀲滟水光,朦朧如微雨下的遠山,她重復了一遍原話。
談行彧以為她說的“失地”是指嘉汽,低聲道:“快了?!?
紀見星失落地“哦”了聲,又問:“那金人驅逐出去了嗎?”
坐副駕的閻肅悄悄豎起了耳朵。
談行彧蹙眉,琢磨著突然冒出的“金人”二字是什么意思,紀見星沒等到他的回答,惆悵地長長嘆息,她側過身,摸到他的手,想握住,可軟綿綿使不上力,不停地掉,她一次次不厭其煩地握。
女孩子的手溫軟,柔若無骨,某個瞬間,談行彧生出被攥住心臟的錯覺,他呼吸一滯,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好配合著她的動作。
紀見星終于如愿以償地握住他的手,順勢靠上他肩膀,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她語重心長地哽咽著交代:“兒啊,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哪!”
司機嚇得手一抖,卡宴破天荒地往外飄移,車內落針可聞,撕心裂肺的“兒啊”在密閉空間里幽幽回蕩。
閻肅已經不敢去看被代入一生致力于抗金斗爭的宋代詩人陸游角色的紀小姐當成“兒子”交代后事的談總是什么反應了。
像閻肅這種國際一流表情管理學校畢業的高材生,即使聽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也絕對不會笑。但是對不起,他此刻真的真的真的忍不住了!
“哈哈?!比虩o可忍的笑聲打破沉默。
誰,誰在笑?!
閻肅找了一圈才發現居然是自己,馬上原地石化了。
百般煎熬著到了蒹葭巷,車子開不進去,停在巷口,紀見星下了車,站到路燈下,不肯往前走了。
談行彧問為什么。
紀見星眸色清明,不見一絲混沌的醉意,她歪著頭,認真地說:“小朋友一個人在外面不可以亂跑哦?!?
談行彧跟上她的思維,現在不是詩人陸游,而是紀小朋友了,他輕咳一聲:“那怎么樣你才能走?”
紀見星想了想說:“要牽手。”
談行彧試著輕握住她的手:“這樣?”
“不是。”紀見星手指滑入他指間,十指相扣,心滿意足了,“爸爸,我們走?!?
談行彧:“……”
他確定她是真的醉了,而且醉得不輕。
牽著走出幾步路,紀見星哼起了歌:“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
她停下來,杏眸亮亮,期待地等著。
等了三秒,沒等到回應,紀見星不樂意了:“你怎么不說話?!”
談行彧疑惑:“說什么?”
紀見星接著唱:“小鳥說……”
她晃了晃兩人相牽的手,催促道:“你快說啊!”
談行彧意識到,他可能從爸爸變成歌曲里的小鳥了,可他哪里知道要說什么?
努力當隱形人的閻肅走過來,將功補過地提醒道:“談總,小鳥說的是,”他唱起來,“早早早?!?
在她胡攪蠻纏、不得到回應就不罷休的威脅下,談行彧猶豫著平鋪直敘念出聲:“……早、早、早?”
“不早了?!奔o見星的思維直接跳躍到銀河系,她懶懶地打了個呵欠,伸手去撈夜色,攤開手心:“你看,天都黑了?!?
談行彧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