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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再度安靜,從遠處樓宇間刮來的風吹得綠植晃動,刮擦出刷刷聲響,鐘虞感到了莫名的焦躁,急于說點什么打破這沉默:“為什么他的小名叫兜兜?”
聞言,蔣紹言的眼神陡然間變得銳利:“我覺得比起這個問題,你有一個問題需要先問自己。”
語氣算不得客氣,鐘虞皺眉:“什么問題?”
蔣紹言沒答,而是突然朝他走來,期間目光一直鎖定他,直到相隔一步之遙時才停下,問:“鐘虞,你以什么身份在關心他?”
高大的身形和兇悍的氣場帶來了強烈的壓迫感,鐘虞強忍著退后的沖動,仰起頭,神情微冷地盯著蔣紹言的眼睛。
那短暫的僵持被睡醒起來發(fā)現(xiàn)鐘虞不見了沖出來找人的蔣兜兜打破,但蔣紹言的質問卻一直在鐘虞腦海徘徊。
同樣揮之不去的還有隨著蔣紹言逼近,縈繞在他身邊的那股淡淡煙味。
按耐了整個白天,晚上回酒店,鐘虞關上房門,抽掉領帶扔在床上,隨后有些急躁地扯開襯衫,褪去褲子,赤腳走到浴室花灑下沖洗全身。
從浴室出來,他站在鏡前,抬手抹掉上面的水霧,同里面白面黑發(fā)的另個自己對視片刻,抬起右手,指尖湊到鼻底嗅聞,再度皺起眉。
明明沒有觸碰,為什么蔣紹言身上的味道卻一直不散?
這股揮之不去的氣味叫鐘虞也涌起沖動,突然很想來一根煙。
鐘虞會抽煙。
這件事以前的親人不知道,同學不知道,蔣紹言更不知道。若是知道,只怕他們會覺得他形象顛覆而大跌眼鏡。
抽煙最兇是高三的時候,上了大學學業(yè)壓力緩解他才漸漸收斂,這些年里也只有在遇到十分棘手的案子才會私底下抽一支。
或許是今天看到蔣紹言抽煙,勾起了內心久違的沖動來,叫他有些忍耐不住。
這次回國,助理茱莉亞給他訂的行政套房,鐘虞入住前特意看過,是可吸煙房。但他手邊沒煙,也懶得再穿衣服出去買,干脆踱去吧臺開瓶酒代替。
之前喝過覺得不錯的那瓶沒了,鐘虞叫客房服務給他再送一瓶。
很快門鈴響,他走過去開門。
送酒來的是個年輕的男服務生,身高肩寬,長得也帥,有幾分記憶里某人的影子。
鐘虞還穿著浴袍,黑色的料子緊貼在白皙的皮膚上,一條細帶束在腰間,浴袍下露出兩條修長筆直的雙腿,走動時衣擺飄動,袍底風光隱現(xiàn),叫人忍不住想要探尋進那更深處。
服務生愣了愣,有些局促地低頭,詢問是否需要打開。鐘虞說要,垂著冷淡的眸子看對方用開酒器將瓶塞拔出。
等不及醒酒,他倒了一杯,捏著杯柄輕輕晃了晃。
服務生不自覺被他的動作吸引,眼神變得直白熱切。
鐘虞察覺到,心中不屑地笑了笑。
這樣的目光這些年他遇見過不少,隱晦的,露骨的,壓抑的,欣賞的,下流的,瘋狂的。
他假裝不知,端起酒杯品嘗,細長的脖子微微后仰,精致的喉結上下滑動,將暗紅的液體一口吞咽進食道里。
沒醒的酒澀味重,鐘虞舔舔嘴唇,鮮紅的舌尖若隱若現(xiàn),說道:“不錯。”
服務生頓時感覺下.身制服褲子繃緊了,只得并攏雙腿,借著餐車遮掩自己不堪的變化。
鐘虞突然又問:“你有煙嗎?”
對方愣了愣,鬼使神差,姿態(tài)別扭但十分聽話地從褲子口袋里摸出半包偷藏的煙遞過去。
鐘虞接過那包煙,回身在錢包里翻了翻,他沒換錢,里面只有美元,于是抽出一張二十的紙幣,食指和中指夾著遞過去,見對方愣著不動,唇角微勾了勾,輕巧地塞進了制服的上衣口袋里。
高大年輕的男生面紅耳赤,幾乎落荒而逃。
將門關上,鐘虞即刻從煙盒里抽出一根點燃,然后慢慢走向沙發(fā),姿態(tài)慵懶地靠在上面。
黑發(fā)遮在眉間,眼神有些迷離。
香煙被含在紅潤的唇間反復吮吸,品嘗,煙草的味有些烈,更有些沖。
裊娜白煙在面前升起,煙霧中緩緩浮現(xiàn)出一個人的臉來。
五官模糊不甚清晰,不過可以肯定那是一張棱角分明的男人的臉,有一雙漆黑又深邃的眼睛。
鐘虞微微瞇眼,夾著煙坐起來,盯著煙霧看了兩秒,嘴唇微張,輕吐出一口氣,那男人的輪廓便隨煙霧一同消散了。
第17章
溫柔潭
“你好香啊。”
如今的安誠律所,八卦的風向已然變了。
如果你還再猜炫邁寶貝今天穿什么衣服,那就過時了,當下最新最熱的八卦是炫邁寶貝到底是鐘大律師的什么人。
到底什么人,才能讓專注的鐘律每到五點就坐立不安,頻繁看表看手機,手機響一聲后迅速接通,聽那頭說著什么,淡漠的眉眼便如三月桃花般緩緩綻放,接著掛電話,起身,離開辦公室往樓下走。
途中要經過一條長長走廊,一側是助理們辦公的格子間,另一邊是打印室資料室和茶水間。鐘虞經過的時候,助理們都探頭看他,眼神瘋狂交流,而廖志暉也剛好從茶水間出來,手里端著一杯標志性的咖啡。
廖志暉就見鐘虞迎面走來,步伐款款,擦肩而過時竟微笑著沖他打招呼。
“廖主任。”
廖志暉心里一驚,驚為天人的驚,突然之間就明白什么叫顧盼生輝。
鐘虞都走過去了,他還扭著脖子看,沒注意前頭有根柱子,直直撞上,咖啡全潑了出來。
廖志暉被燙得齜牙,顧不上擦手,那一瞬間心里想著的竟還是鐘虞剛才那一笑,叫他一個大老爺們都看呆了。
“我還以為這小子不會笑呢。”
廖志暉嘀咕,過會兒才反應過來,啊一聲慘叫,趕忙低頭檢查自己的西裝。花大價錢買的奢侈品,還沒裝兩次逼就成這樣,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掉,廖志暉頓時肉疼,心想鐘虞還是別笑了,這不禍害人嘛。
鐘虞對此渾然不知,坐電梯下樓,先是在大堂等,之后又走去外面的臺階上等。
剛才蔣兜兜給他打電話,興奮地跟他說“小虞兒我還有一個紅燈就到啦”。
是的,小孩兒現(xiàn)在都叫他小虞兒,雖然不知道這個名字源于何處,但蔣兜兜叫得開心,鐘虞也就隨他。
五點剛過,天空晚霞鋪展,鐘虞抬頭看去,才發(fā)現(xiàn)自己很久沒這樣好好看過傍晚的天了,因為蔣兜兜的到來,叫他枯燥的生活不只有黑白的合同,還有藍天和彤云。
蔣兜兜到了,車一停穩(wěn)就跳下來,鐘虞走下臺階去迎他,司機也下車,遠遠跟鐘虞對了一眼。
司機得了蔣紹言的吩咐,站在車邊沒上前,鐘虞沖對方點點頭,先帶蔣兜兜去旁邊餐廳吃飯,然后再回所里。
蔣兜兜走路要牽手,吃飯要挨著鐘虞坐在同一邊,看菜單也要頭貼頭靠一起。大的小的顏值都頂,單獨一個都能秒殺一眾菲林,何況兩個在一起。
點單添水的服務員換了四五個,旁邊桌客人也紛紛注目,還有自稱經理的人遞上名片,問鐘虞有沒有意向和小朋友一起為他們即將到來的圣誕親子活動拍宣傳海報。
“謝謝,但不用了。”報酬豐厚,鐘虞還是果斷拒絕了,他現(xiàn)在不缺這個錢。
鐘虞謹慎,凡蔣兜兜入口的東西都格外注意,如果是第一次吃,他一定是要問蔣紹言的。
秋葵能吃嗎?鐘虞發(fā)信息,印象里以前森*晚*整*理有個同學對這玩意過敏。
蔣紹言秒回:能。
一次次問太麻煩,鐘虞干脆問:他忌口都有什么?方便列出來嗎?
這回蔣紹言遲遲沒消息。
鐘虞皺眉,默認蔣紹言可能不方便,只能下次遇到了再繼續(xù)問吧。
吃飯的時候,蔣兜兜時不時歪著身子湊近他,拱著鼻子在他身上嗅一嗅,然后再坐回去吃飯。
鐘虞失笑,問怎么了。
蔣兜兜有些羞赧,嘿嘿笑笑,才趴過去附他耳邊小聲說:“小虞兒,你好香啊。”
蔣兜兜說完就坐回去繼續(xù)吃飯,反倒鐘虞愣了,上次在蔣紹言辦公室,蔣兜兜就這么說過,說他身上有種味道,很好聞。回去后他特意聞過,并沒什么香味,況且他不擦香水,用的沐浴露也是無香型,所以蔣兜兜聞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吃完回辦公室,鐘虞還有文件要處理,蔣兜兜就坐在沙發(fā)上,一抬眼能看到鐘虞的地方,趴在茶幾上寫一會兒作業(yè),看一會兒鐘虞。
門口來往的人明顯多起來,加班沒走的基本都在鐘虞辦公室門口過了一遭,老陳來得最勤,三次過后終于按耐不住走進來,看一眼還在埋頭的鐘虞,選擇走到蔣兜兜旁邊,蹲下跟他打招呼。
“嗨,我們見過。”老陳滿臉堆笑,“你記得我嗎?”
鐘虞低頭不代表他不關注蔣兜兜身邊的動靜,聽到老陳這話,心里吐槽這搭訕可真夠老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