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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瘋子還沉浸在首戰告捷的喜悅里,喋喋不休地回憶著剛剛的戰況,比如誰誰誰居然五道題錯仨,誰誰誰那腦袋還不如石頭等等。周鋮和金大福懶得聽他絮叨,直接簡單洗漱完后躲被窩里耳鬢廝磨去了——近來他倆愈加放肆,常常按捺不住饑渴沒等熄燈就滾作一團。這可苦了小瘋子,每每都想自插雙目,今天也不例外,當下閉嘴,連勝利的喜悅都無法沖散他對此等妨害風化行為的厭惡,一邊用幾乎要把皮搓掉的方式洗臉一邊罵“惡心變態臭不要臉——”
還帶回聲的。
我有點兒同情他,又有點兒想笑,最終還是屈從猥瑣本性選擇了后者。不過笑過之后也就罷了,沒心沒肺向來代表著強大,確切的說就沒什么能真正傷著他內里的,所以我不擔心,這是真話,我從沒為容愷擔過心。與此相對……我看向已經躺在床上只留個后背給外界的某小破孩兒,幾不可聞地嘆口氣。
花花肯定在琢磨著什么,他就是這樣,因為不能說話,所以想得更多。東想西想,胡思亂想,反正是十次里有九次都不是什么陽光向上的好思路。但你還沒轍——撬開他嘴的難度系數遠遠高于越獄,我一直這么認為。
那就隨他去吧,我有點兒懊惱地想,我一不是他爹,二不是管教,能掌握他百分之五十的思想動態就不錯了,剩下百分之五十,誰愛來誰來。
之后的半個月,知識競賽如火如荼地鋪展開來。
我們憑借小瘋子和周鋮兩個人,一路過關斬將殺進決賽,與十五監順利會師。漫長的披荊斬棘讓我們反復磨練了技藝,以至于殺入決賽的時候,別說小瘋子和周鋮,就連我都對那本題庫滾瓜爛熟倒背如流了。
就在我認為總決賽完全是比哪家搶答的手更快時,小瘋子弄來了最新的題集——整整兩寸厚的《新編黨史》。
我拿在手里掂了掂,覺得挺適合當兇器:“媽的當年老子要有這毅力,何至于走上犯罪道路?”
決賽前五天,容愷書不離手。
決賽前三天,花花捧著翻到熄燈。
決賽前一天,我嫌枕頭矮,將之拿過來墊在下面物盡其用了。
決賽的地點設在南監區行政樓大會議室,也算是十五監主場,因為他們就屬于這片兒,而我們作為北監區的犯人卻是第一次來到這里。不過規劃監獄的建筑師顯然缺乏想象力,因為每個監區都是同樣的風貌,完全沒有意外和驚喜。
步入會場時,里面掌聲如雷,也不知道是從哪個倒霉區拉來的壯丁。
我忽然覺得自己特像猴子,就等著那一聲鑼,然后便開始翻跟斗打滾地用盡渾身解數,只為爭得一點點糧食。我知道這樣想不對,可我沒辦法克制。審判書宣讀的時候只說剝奪我的政治權利,但其實,我的很多權利都沒剝奪了,這種剝奪是隱性的,無知無覺,卻深入骨髓。
十五監的人早我們幾分鐘,這會兒已然坐好。我百無聊賴地抬頭瞥一眼,想著起碼看看對手的樣子,卻不料整齊排在桌面上的名牌首先映入眼簾。我黑線,又不是領導干部開會或者辯論賽什么的,還整名牌,做作不做作啊。剛腹誹完,就發現我們這邊也有,看來是統一的。
王國志,孫武斌,婁強,許金盛,劉迪……對手的名字平淡無奇,估計掉人堆兒里能砸到好幾打,可最后一個,我總覺得在哪里見過。
苦思冥想半天,還是沒得出結果,有時候我的記憶還不如我的膝蓋,于是我放棄,全神貫注打量起那個人來,希望能從對方的長相中得到靈感。
那是個二十八九的家伙,半長不長的頭發也沒個具體發型,就那么亂糟糟頂在腦袋上,倒也算自然風。五官單個看都沒什么特別,眼睛不大,鼻子也沒有挺拔到青藏高原,嘴唇有些薄,可這些組合到一起卻還不賴,看多了頗為順眼。
好吧,我的膝蓋還是沒有想起來。
第章
因為只有兩隊,決賽的賽制也很枯燥,每隊各輪流回答一百道問題,答對一題得一分,答錯一題不得分,最終兩百道題全問完,得分高的隊伍獲勝。
“這賽制也太簡單粗暴了……”趁宣讀規則的管教不注意,我小聲嘟囔。
“所以這比賽沒什么技術性,”周鋮淡淡揚起嘴角,“就是死磕。”
我隱約有了些緊張感:“那你倆磕得贏不?”
周鋮總算有了表情,說不上是好氣還是好笑:“你把自己擇出來的速度可有點兒快。”
“嘿嘿,哥們兒有自知之明,不搶你們風頭。”
最終周鋮也沒回答我。想也是,磕不磕得贏,只有磕過了才知道。
我又重新打量了一下對手,總覺得其他幾個和我的氣場很合——都像打醬油的,唯獨坐在中間那個劉迪,要笑不笑的樣子讓人看了就不爽,仿佛勝券在握。
隨著獄領導紛紛落座,比賽終于正式開始。
“第一題,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哪里舉行?A.北京B.遵義C.南昌D.上海。請鐵人隊在三十秒的思考時間后作答。”
對于賽事組委會未經允許就給我們取隊名這事兒我可以不予追究,但尼瑪敢不敢有點兒藝術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