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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話啊?部下撓著腦袋,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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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子跪伏在雨中的門前,聽著里頭傳來斷斷續續的痛吟。
腹下象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揉爛,順著指縫不斷向下沉墜,仿佛是在剝離三魂七魄。
燭光投下,小雅惠子看見屏風前蜷縮一團孤零零的影子。她疼得揪緊衣衫,指節大白,臉色已大不正常,更像從冷水里撈出來的青白死人……
她看見洇紅,紅得刺目。
那日前來請脈的女醫都不敢對她道一聲恭喜,只唯唯諾諾地告訴她——殿下懷胎一月有余。
她沒想到別人,第一想到的是方歡。
「就是個教坊司千人騎萬人睡的蕩婦、騷貨,連他府上的侍妾都不如!」
「傻丫頭,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呀?」
「惠子,人就得認命。」
她回不了頭。
從她被高拘大人領出教坊司的那一刻起,她就回不了頭,此生此世就得為高家而活,也得為高家而死。
派方歡來的人,不是安逸塵,那就是安桓。
從前安桓需要她,她就要活;現在不需要了,那她就得死,并且要死得其所。這就是她的價值,是她茍且偷生受盡折辱也要活到今日的唯一價值。
如果連這點價值都沒有了,她又有什么顏面去見父親?
小雅惠子甘愿如此。只是太疼了,疼得她如此倔強的人止不住地顫抖、慘叫。
長久地折磨過后,她已精疲力盡,發不出聲音來,眼前漸漸闐起濃稠的黑暗。
滿裙血污,紅的血,紅得驚心;白的腿,白得眩目……
“殿下!殿下……!”
她臨失去意識前,看見那教安逸塵從風雨中拎回來的白雉鳥,死在了籠中。
那些個奴才是聽安逸塵的吩咐煎了落子湯,事成后自然也要向他復命。
安逸塵來時,兵甲還未來得及卸下,推開門,那屋子里悶著一股苦澀的藥味和血氣的腥味,沖得安逸塵雙目赤紅。
大夫、奴才跪倒一片。
安逸塵一腳踹在個奴才的背上,“廢物!廢物!誰的命令?!誰的命令!!”
他胡亂揪起一人,惡狠狠地質問道:“你來回答本王!!是誰!”
那人涕泗橫流,“這是王爺、王爺您自己的吩咐啊……”
“混賬東西!本王何時吩咐過!”他松了這個奴才,拔出腰中的劍,眼里一片驚痛,四下茫然巡視,終于找到那貼身服侍小雅惠子的婢子。
劍尖抵到她的后頸上,他斂著怒氣,沉聲道:“一五一十地交代,究竟受誰唆使,膽敢有半句虛言,本王殺了你。”
“昨日的確是您讓奴婢去煎藥的啊……奴婢不敢抗命……!”
“昨日?”
那本是在戰場上持軍旗都不倒的手,此刻狠狠哆嗦了一下,劍險些滑脫出來。
他少時戎馬倥傯,遍體鱗傷,幾經死境,都不曾有過如此痛極失措的時刻。隔著雀鳥活春屏,他茫然看著那一團身影,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滾。”他極輕地吐出一聲。
滿屋奴才如臨大赦,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烏黑的鐵甲發出森冷的聲音,一步,一步,走到了床頭。他半邊身子都浸在黯淡的光色中,半張臉都覆著濃濃的陰影。
小雅惠子剛剛睜開了眼睛,蒼白的唇輕啟:“王爺又何必發罪他人?”
幾不可見地,安逸塵整個人晃了一下。
他閉上眼,似是費勁渾身力量才咽下喉嚨腥甜,出來的話便也都輕了,“好……好……小雅惠子……你很好……”
第38章
意遲遲(六)*6
安逸塵手中的劍清然錚鳴,寒水一般沖卷過小雅惠子。小雅惠子眼眸無光,被褥下的手輕輕撫過小腹,那里空蕩蕩的,冷痛一片,她甚至想著,安逸塵能一劍殺了她。
可安逸塵將劍收了鞘,坐在床邊,隔著綢被,輕輕按住小雅惠子的手,合按在那平坦的小腹上。
他眼神與容色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冷漠,聲音也是如此,“我安承策自十二歲起,就為大梁守衛邊疆,手下亡魂無數,自問不愧對天地,不愧對百姓,卻沒想到有一天會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他苦笑一聲,“小雅惠子,本王竟能容你如此踐踏……?!”
小雅惠子眼角一下淌出淚來,可唇角偏偏在笑,“王爺也終于能體會了么?在教坊司的那些日子里,我也無時無刻不在問自己,為何我惠子要受如此大辱!”
安逸塵四下茫然,胡亂地點了點頭,而后深吸一口氣,喃喃道:“是,是……你做得很好……”他在一片黯淡中看見小雅惠子淌下的淚,伸手替她拂去那淚珠兒,從前這動作有多少溫柔多情,如今就有多少冷情冷性,道:“別哭了,別哭了,眼淚對你而言又有何用。”
他貼在小雅惠子耳側,冷鐵緊緊地壓在她的胸前。
她有些喘不過來氣,恍惚間,她又想到在那個寒冷的冬日,梅林時相見時,安逸塵擱在她手里的第一枝梅花。她不記得那時他說了什么,只記得他的聲音,猶似初見那句“這里頭藏著的是哪只雀兒?怎這樣小”,膩著隱約的戲謔與曖昧,卻柔似春風,將她渾身的冷意頃刻間驅散得一干二凈。
而如今卻大不相同。
“是本王抬舉你了……”他的聲音如兵甲一樣,黑沉沉陰冷冷,道,“你走到如今這一步,殫精竭慮,煞費苦心,本王念在你為高家一片忠心,也念在你伺候了本王這么些年,不與你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