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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她持箭,卻不如說是從身后緊緊抱擁著她,眼中含著委屈的淚光,“姐姐真得不要行堯了么?”
小雅惠子忍不住心頭酸楚,掙著收箭,安桓也再不敢勉強她,只得松手。
掌事太監跪得遠遠的,高聲奏報:“雁南王請見。”
話語剛落,安逸塵便從八角門處行進了武場,見小雅惠子也在,頓時興致頗濃。
他與安桓見了個禮,瞧見小雅惠子正借著冰涼的弓身揉搓發紅發燙的指腹,大抵也料到些什么,便伸出手來,對小雅惠子說:“永嘉,過來,讓六哥看看。怎么在宮中住這幾日,還瘦了好些?”
這話不假,她是肥是瘦,安逸塵摸得最準。
待小雅惠子走近了,安逸塵輕握住她的手,暗暗替她揉捏虎口與指腹,笑道:“這是跟十三在習箭么?你個女兒家,勉強這些做什么?”
安桓聽得這話,象是對他說一樣,僵著一張臉,喚了安逸塵一聲。
安逸塵不著痕跡地將小雅惠子扯到身后去,行上前請道:“今日皇上召臣來,所為何事?”
安桓淡聲道:“先前宴請奕陵君時,他提及想跟六哥較量一番。朕想念六哥,記得你許久不曾教朕練箭了,便請六哥到宮里來……”
他抬手示意,一把強勁鐵弓由宮人抬著送到安逸塵面前。
安逸塵單手將鐵弓拿起,望著弓身,又看了一眼小雅惠子,挑著眉道:“好啊,皇上樂學,自是再好不過。”
安桓轉身往武場正中央的觀座上坐,安逸塵哼笑幾聲,又對小雅惠子說:“永嘉,來,幫六哥系一系箭筒。”
小雅惠子不知他打什么算盤,只得上前,從宮人手中接過箭筒,幫他系在腰背上。
她回了座位,靶場前只安逸塵一人獨立。他已褪去繁雜的朝服,驟起的風卷席著單薄的銀白武袍,袍角翻涌如云。
安逸塵持弓而立,姿儀英武,猶若天神下凡。
箭靶上還有安桓先前射入的箭。安逸塵拉滿弓,鋒銳的箭鏃對準,頃刻間殺氣畢現。
幾乎每一箭都從靶上箭的箭尾處射進,穿破芯子,劈成兩半。安逸塵的箭又狠又快,又精又準,那靶子上的箭似木片子一樣往下掉了滿地,取而代之的是安逸塵的箭。
待差最后一箭,安逸塵腦海里忽得浮現小雅惠子委屈的面容與聲音,緊了緊手指,眸色倏爾發深,轉身拉弓,發出的箭如疾風刺破長空,撲撲咻響,直沖安桓而去!
速度之快,幾乎來不及反應!
三棱箭鏃鋒銳中帶著狠絕,象是穿透他的頭顱一般從耳邊呼嘯而過,安桓渾身一下寒極,根根毛發悚立。
一綹烏黑發絲輕飄飄地旋浮落地。
御林軍錚然抽刀,大喝道:“護駕!護駕——!”
小雅惠子驚得手指發抖,死死握住座椅扶手,幾乎都要站起來,仿佛那御林軍的刀若是揮向安逸塵,她都愿意撲上去為他作擋。
“退下!”安桓垂眉怒喝一聲。
他幾不可見地戰栗著,好久,才平復下呼吸,抬起眉來看向安逸塵。
此時黑云壓城,自安逸塵身后的空中沉沉滾來,一時天光大黯,難辨黑白。
安逸塵眉眼冷峭含譏,鋒芒畢露,手持弓箭游龍似一收一抬,奉到安桓面前,“是臣箭術不精,請皇上降罪。”
第49章
滿春嬌(二)*6
御林軍中自有安桓的近衛,見安逸塵此行分明故意,卻謊稱箭術不精,當即怒喝一聲,“雁南王,你放肆!”
安逸塵不亢不卑,也不辯解,再道:“請皇上降罪。”
安桓手骨從耳側撫下,似在驅趕寒意,墨色的眼睛盛冰,陰狠的戾氣幾乎賁張而出。他看了看小雅惠子,寂悅*這大概是自從小雅惠子入宮成為他皇姊開始,頭一回沒有將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她從頭至尾都在注視著安逸塵。
這不是他的永嘉。他的永嘉,教安逸塵奪走了……
安桓咬咬牙,鷹一樣銳利的眸盯緊安逸塵,好一會兒,他那渾身的狠戾盡數消散,道:“朕無礙,誰都難免有失手的時候,沒有傷到人最好。只是希望兩日后在獵場較量,六哥不要輸給奕陵君。”
安逸塵著實對安桓有些刮目相看,他果真不再是當初哭鬧著跟小雅惠子撒嬌的孩子了,生死一條命牽在別人指掌之中,這等奇恥大辱都能忍下,果真是安家的子孫,仿佛他們天生就有這樣的本事。
安逸塵意料之外地笑笑,回道:“小小越祗,大梁還不放在眼里。皇上多慮了。”
安桓疲累地說:“朕有些倦了,就不多擾六哥了。”
“不習射了?”安逸塵譏誚,又瞧了眼小雅惠子,“正巧出宮,永嘉,你同六哥一起么?”
安桓驀地攥緊手掌,他想說什么,待聽得小雅惠子答了句“好”,什么話也便說不出了。
可他不甘心。
安桓說:“后天獵場,奕陵君蕭原想見一見姐姐。此次他為求親而來,奕陵君是條漢子,也是值得托付的人,若是姐姐能嫁過去,越祗與大梁可修秦晉之好,請姐姐好生考慮。”
小雅惠子指尖發冷,以遙遠又陌生的目光看著安桓,“十三……”
安桓瞧見她眼神里無盡的失望,一時攥緊拳,什么也沒說,道了句“起駕”,便由眾人擁簇著出了武場。
安逸塵目送他遠去,眼里如同冰封,待人走后,他貼近小雅惠子耳側,問她:“曉得自己養出一條狼崽子,還被反咬一口是什么滋味了么?”
小雅惠子道:“王爺也是他的先生。”
安逸塵瞥了小雅惠子一眼,笑道:“自不比你用得情深。怎么,永嘉是想留在宮中陪著你的十三,還是同六哥一起出宮去?”
小雅惠子記恨他嘲諷,瞪向安逸塵,“這等滋味,王爺應比我清楚。”說罷,便直往宮外走去。
安逸塵教她噎了一嗓子,頓時無話,又是苦笑又是搖頭——這等滋味他自是清楚,因為,他也是小雅惠子的先生。
安逸塵隨上步伐,不動聲色地將小雅惠子扯近,輕捏著她的手指低問“永嘉還疼么”。小雅惠子不答,安逸塵便反復地問,直到小雅惠子搖頭,安逸塵才罷休,也不顧是什么地方,輕快地吻了一口她的臉頰,道:“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