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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心就跟櫻桃說了這兩件事,又笑道:“我知道你最是謹慎,有時候卻少了一點防人之心,往后還需要多多礪練。” 主仆二人一壁說著,也不等著洗漱之物端來,就趕快離開了八角亭子。
蕊心扶著櫻桃,一路往回走,路過一片花圃時,從幾枝潔白的玉簪后頭轉出一個淡綠的身影來——是個梳著雙鬟髻的丫頭,那丫頭向蕊心行了個禮,笑道:“三姑娘且慢走一步,奴婢有樣東西要交給姑娘!”說著,拿出一條手串來,竟是方才亭子里那一串紫晶。
蕊心一驚,警覺道:“你是誰?給我這東西做什么?”
那丫頭卻不慌不忙,笑道:“姑娘請借一步說話!”
蕊心半信半疑地挪了幾步,隨她到花叢之后,那個丫鬟對蕊心耳語一番,笑道:“這樣,對姑娘也有好處,不是么?”
蕊心低頭沉思,忽而幽幽一笑,道:“是個好計策,也罷,我就信你一回!”
蕊心手腕翻轉,已將那串紫晶大喇喇地戴上,悠悠地踱著方步,回了桃香圃。
因為宴后還有聯詩作畫的環節,因此貴女們在園子里逛了一逛,此刻也就都回來了,嚴如珂見人都來得差不多了,忽然大叫:“佳期,我的紫晶手串哪里去了?剛才還好好的在這兒呢!”
果然來了,蕊心暗自莞爾,一面將手腕上的紫晶手串向繡著碎花的袖子里攏了攏。
那個叫佳期地仿佛很害怕的樣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回姑娘的話,方才奴婢給姑娘收拾首飾時,看見紫晶手串不見了,就暗地里著人去找,原來那手串在……在……”
嚴如珂呵斥道:“在哪里?說呀!”
佳期道:“在謝三姑娘那里!”
嚴如珂的目光徑直朝蕊心刺過來,似乎要在她身上戳兩個透明窟窿,蕊心微微一笑,道:“我身上可并沒有嚴姐姐的紫晶手串呀,想必是這丫頭眼花了吧!”
前來赴桃花宴的貴女雖然都是嚴如珂相熟的,卻也多少知道襄陽侯的名頭,憑謝家的家底,謝家的三姑娘還不至于眼皮子淺到去偷嚴如珂的紫晶手串的地步,因此大多數貴女都覺得應該是佳期怕受主子責罰,一時慌亂看錯了。
嚴如珂卻不這么想,她整飭了一下表情,笑道:“佳期的眼神向來好使,必不會看錯,我也不信三姑娘會做這事,可三姑娘身邊的丫鬟侍女,就不一定了!”
櫻桃聽了,臉上青紅不定,蕊心暗暗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對嚴如珂笑道:“我j□j出來的丫頭,我自然更有數,更是不會做這些事的!”
嚴如珂眸色一沉,口氣也冷硬起來,道:“若是旁的東西,只要三姑娘喜歡,我這里拱手相送也沒什么,只是那條紫晶手串是樂安公主所賜,斷不可丟失!既然佳期說在三姑娘身上,說不得只好搜上一搜了,這也是洗清你們主仆的好法子,如果真的沒有,到時候我給三姑娘斟茶認錯。”
嚴如珂之所以這樣篤定,是因為她早就在桃香圃的門口設了兩個丫頭,只管眼不錯珠地盯著蕊心,那兩個丫頭一看見蕊心手上帶著紫晶手串,早就悄悄地去稟報嚴如珂了。
嚴如珂話音才落,就有兩個嚴府的粗壯嬤嬤,上來欲搜她們主仆的身,蕊心看到這個架勢,心道,準備得很充分啊!
一垂手臂,手腕處泠泠一響,紫晶手串就露了出來。
佳期眼尖,立時叫道:“姑娘快看,不是在三姑娘手腕上么?”
貴女們的眼神唰地一下聚了過來,有的鄙夷,有的唏噓,有的不解,所有人都不知道為什么謝家姑娘會去偷竊,嚴如珂如獲至寶,獰笑道:“三姑娘還有什么話說?”
蕊心抬起手腕晃了晃,笑道:“這難道有什么問題嗎?這串紫晶又不是你那一串!”
嚴如珂沒想到她竟會這樣不講道理,只當蕊心是被逼到絕處,心存僥幸,才這樣說的,努力按下怒氣,道:“不是我的?哼!這是羅茲國年前才貢來的紫晶,尚功局的司珍統共只做了十串,皇貴妃只賞了幾位公主,而樂安公主把其中的一串賞給了我,大梁朝民間絕無此物,宮里賞賜東西可都是要記檔的,難道你還想賴?”
只聽人群中一個清婉柔和的聲音響起,笑道:“嚴姐姐誤會了!這紫晶手串是我的,方才三姑娘看著我的手串新鮮,我便摘下來給她賞鑒一番,怎么只許樂安公主賞姐姐,叫姐姐在人前現弄,就不許含山公主賞了我,也叫我在三姑娘面前夸耀一番么?”
眾人不用看,也知道說話的是誰,除了含山公主的伴讀沈云姜,誰有這個底氣?況且沈云姜這話夾槍帶棒,把方才嚴如珂在一幫貴女們面前顯擺衣裳首飾的行為一通嘲弄,還叫嚴如珂找不出說辭來回嘴。
作者有話要說:春天來了,親們也在偶的花園里多開幾朵花花吧~~~~~~~~~~~~
第47章 攤牌
要說嚴如珂身邊的那個佳期還真是個伶俐得用的丫頭,立時反駁道:“宣城侯府與長寧侯府素來交好,沈小姐與謝小姐交好也是平常,只是兩串紫晶本就一模一樣,只怕是謝小姐在賞玩之時不慎將沈小姐的手串弄丟,才想要拿了我們姑娘的手串來頂的!”
這推理!太有才了!蕊心打量了一下佳期,覺得她沒給福爾摩斯打下手真是屈才了!她說的這種可能性,比單純說蕊心見財起意還有說服力,蕊心立即就看到有幾位貴女露出信服的神情。
幸虧沈云姜還有后招。
云姜慢慢地撫著纖指上一枚翠寶戒指,淡淡道:“你這丫頭還真是沒見過世面!誰告訴過你兩串紫晶是一模一樣的?你家姑娘的那條手串的其中一顆紫晶里,刻著一個‘安’字,而我的這一串,刻的則是一個‘山’字,暗合了兩位公主的封號。嚴姑娘要不要看看?”
這話一說出來,別說佳期一頭霧水,就連嚴如珂也是茫然,樂安公主賞她的時候,可沒告訴過她這個。
原來樂安公主素來愛與姐妹爭長論短,小周后還在的時候,曾經賞了公主們一人件孔雀毛織的繡氅,有一次合宮宴飲時,公主們的外裳都放在一起,樂安公主的那件燒壞了,就顛倒黑白地硬說燒壞的那件是含山公主的,那時皇貴妃還是德妃,樂安公主的生母劉芳儀又是依附蔣貴妃的,皇貴妃為了少生事端,只得叫含山公主受了這個委屈。
所以,德妃在做了皇貴妃之后,無論賞賜公主們什么東西,都要暗暗地做上記號,就等著什么時候樂安公主故伎重演,好叫她大大地丟一回面子。這次的紫晶手串也不例外,皇貴妃早就悄悄命夏司珍在每人的紫晶里都雕上各人的封號或名字。
樂安公主當然不知道這回事,對于欺負過自己女兒的樂安公主,皇貴妃能喜歡她才怪!
可樂安公主事事與姐妹較勁兒的性子依然不改,她見含山公主將手串賜給了伴讀云姜,也有樣學樣地把手串賞給了嚴如珂,以表示她并不稀罕這樣東西。
蕊心當然不知道里頭還有這份兒曲折,但是看見嚴如珂的一張俏臉頓時變成了苦瓜狀,就足夠她開心的了。
蕊心笑道:“哎呀,這可怎么辦哪?樂安公主賞給姐姐的紫晶手串上還刻著她的封號呢!那可就更金貴了!姐姐一定要找到才行啊!不然公主怪罪下來,可如何是好?”
嚴如珂的額頭上隱隱露出青筋,桃香圃里這么多貴女,這樣一鬧,她把刻有公主封號的手串弄丟了的事不愁不會傳遍京城,若是傳到樂安公主耳朵里去,那位姑奶奶的性子豈是好相與的?
她本來想她本來想即使蕊心不拿,到時候她還可以讓佳期趁著人多,悄悄把手串塞到蕊心身上,佳期沒進嚴府之前曾在戲園子里變戲法賣藝的,手上功夫很是靈活,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嚴如珂生吃了蕊心的心思都有,可是眼下,她必須要把紫晶手串找到,方才侍女已經去看過了,八角亭子里的紫晶手串已經沒有了,嚴如珂想,一定是被別的貴女撿了去了,事出緊急,她也顧不上得不得罪人了,仗著她首輔之女的威勢,一聲令下:“誰也不許動,都在這里給我搜檢一遍,不然誰也別想走!”
這下貴女們可炸了鍋,京城上層權貴交際中,最重視的是臉面,貴女們如果在嚴家被當作賊搜了身,可真成了一生一世地奇恥大辱了。
嚴如珂也是絲毫不讓步,在她看來,撿到她紫晶手串的人就在貴女中間,如果叫那個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溜了,才是奇恥大辱,嚴如珂的為人頗有嚴首輔之風,媚上而欺下,在她看來,哪怕把京城所有的貴女得罪一遍也無所謂,只要能得到樂安公主的歡心,做什么都是值得的,父親從小就教導她,只要有上司的賞識,就不會失去權力,只要有權力,就可以號令他人,誰也不敢把你怎么樣!
雙方爭執不下,但是嚴如珂這邊人多勢眾,桃香圃門外涌進一群身材壯實的嬤嬤,把屋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沈云姜一扯蕊心的衣袖,笑道:“我們兩個可是被搜檢過了……”蕊心咋舌,心想,我是被搜檢過的,你哪里有?
屋子里怨聲如沸,搜檢的嬤嬤哪里顧得上她們二人,云姜早拉著她躲到一隅的小茶案上喝茶看熱鬧去了。
蕊心看著沈云姜那張俊俏中透著一點邪魅的臉,心想,這姑娘真是沈云飛的親妹子,行事作派一絲兒不差!
嚴如珂總算沒有白白付出得罪眾多手帕交的代價,她的那條紫晶手串果然在灌小姐的丫鬟阿秀身上找到了。灌表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一口咬定那條手串是阿秀偷的,跟自己無關。
蕊心不屑,灌表姐還是這個老毛病,這世上只有她自己是寶,旁人都是草,凡事只顧自身,卻不知這一回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這條手串一定是她們在八角亭子撿到之后,灌表姐叫阿秀收起來的,如果灌表姐照實情說出來,再加上今日嚴如珂因為這條萬惡的手串得罪了這些貴女,日后眾人議論起來時,灌表姐就算有些嫌疑也是有限的,可是她為了把自己洗脫干凈,不惜將偷竊的罪名扣在貼身丫鬟的頭上,阿秀固然逃不脫或攆或賣的命運,她自己的名聲……哼……蕊心冷笑,也好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