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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書名頁
鵝絨鎖
春眠藥水
01
保鏢
01
保鏢
01
保鏢
十二月的港城不比京州天寒地凍,卻已足夠寒涼,清晨尤甚,然而蔣英賢只穿了一件薄線衫坐在室外。她正需要這份冷冽,比咖啡提神。
抬頭遠眺,港口全景盡收眼底。不愧是全城景觀最好的套房,難怪就算價格驚人,也要排隊才能預訂得到。
她正感慨金錢的力量,身后傳來“散財童子”的聲音:“想什么?想得這么出神。”
沈東揚一點兒也不見外地撈起她的杯子,喝完又嫌棄道:“煙灰水似的,虧你咽得下去。怎么起這么早?”
他是單眼皮,不算傳統帥哥,但他身上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沉穩自信,比出眾的皮相更難得。
英賢聳了聳肩,道:“生物鐘作用,習慣了。”?
她昨夜臨時改簽來港,趕上旅游旺季,酒店難訂,不得已打電話給沈東揚,問他方不方便。
沈東揚每次來都住洲際的套房,五間房全包,分她一間也還有多。之所以問,是怕房里有別人,碰面尷尬。
好在他方便,凌晨一點鐘親自下樓迎她——這人從來不缺紳士風度。
沈東揚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報紙上。英賢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頓時有些尷尬。
報紙是她在機場用來打發時間的,只顧看財經版,沒想到娛樂版更精彩。
照片中那神采奕奕的年輕女人她不認識,但她認識女人頸上項鏈——蔚藍恒星,寶格麗的孤品。
前年秋天,沈東揚在拍賣會上一擲千金拍下它,送給她做訂婚禮物。這件事當時也上了港媒小報,只是沈東揚不方便露臉,她又不喜歡露臉,因此報上只有項鏈的照片。
英賢最近一次戴它是為了參加一家畫廊的開張儀式,因為結束后要直接飛去新加坡,隨身帶這么貴重的東西不方便,她便將項鏈暫時交回沈東揚手里,托他代為保管。
港媒八卦特別敢寫,大標題直奔主題——新生代偶像周曉晴神秘戀情陰轉晴,男友疑是背景人士。
角落處配了另外一張小照片:周曉晴扎著馬尾,巧笑嫣然地靠在一個男人肩膀上。盡管打了馬賽克,英賢還是一眼認出那男人是沈東揚。
這些個狗仔,專揀軟柿子捏,把沈東揚“馬”得嚴嚴實實,專拍周曉晴喜笑顏開的那一瞬間,連眼下有幾條細紋都能數出來。?
英賢笑了笑,將報紙扔進垃圾桶:“在機場隨手拿的。”
沈東揚盯著她突然問道:“不高興了?”
英賢有些意外他這么問:“怎么會?我知道你不會。”不會把訂婚禮物送給其他女朋友。
倒不是她在他心中多么與眾不同,而是兩家聯姻,起碼得互相尊重。他不是沒分寸的人。
大概是女朋友心思活絡,私自拿了項鏈招搖,想把事情搞得人盡皆知。可惜如意算盤注定落空——她與沈東揚的關系不靠感情維系,也不靠忠誠。只要他還姓沈,她還姓蔣,他們就是最堅不可摧的情侶。
沈東揚還在看她:“如果不高興看見她,我讓她少出來露臉。”
他說得輕飄,可英賢聽明白了——他要用封殺周曉晴來表達歉意。
不知道周曉晴聽見這番話要作何感想。說不定昨夜這人還在叫她心肝小寶貝,今早就拿她的前途命運當作取悅另一個女人的禮物。
“沒必要。”英賢沒了聊天的興致,沉默片刻,自覺語氣太冷,又說,“搞這么大動靜,反倒讓人以為真有點兒什么。”
沈東揚不接話。
她繼續說:“晚上的活動我就戴這條項鏈去吧,省得有人猜東猜西。”
沈東揚身子一斜,半靠著椅背,嘴角扯出一點兒意味不明的笑:“你家六個,只有你算人如其名。”
英賢假裝聽不懂他的諷刺,淺笑著說道:“多謝夸獎。”
沈東揚的笑意漸漸冷卻,心里有些挫敗,也有些窩火。他三十年的人生無比順遂,只在她這兒碰得一鼻子灰。
這女人總是一副不慍不火的模樣,看似溫柔,實則鐵板一塊,油鹽不進。
其實他早該想到,她能從蔣家那么多子女中脫穎而出,怎么可能真的溫吞?
蔣震為人風流,前后娶過三任妻子。原配莊月琴是原濱城市委書記的獨女,為蔣震創業提供了不少便利。莊月琴體弱多病,生下一兒一女后更是長年臥床,三十六歲便因病去世。
不出半年,蔣震又娶了當時合作方的副總陳楓進門。陳楓是那個年代少有的海歸,樣貌一流,工作能力更是一流,兩人合力將公司發展到如今的規模。蔣震婚后風流不改,陳楓也不是能忍氣吞聲的女人,吵吵鬧鬧許多年,最后還是以離婚收場。離婚后,陳楓拿著半數財產獨自去了新加坡發展。
現任蔣夫人杜悅只比英賢大四歲,今年剛三十,年初才生下小兒子蔣英獨。蔣震六十多歲又得一子,心情大好,直接將一套四合院轉到她名下。
蔣震一共有子女六個,其中老五是私生子,生母不詳。六人的名字中間都是一個“英”字,最后一字分別取自“見賢思齊”“慎獨”。
英賢排行第三,按理說該叫“英思”才對,可蔣震先把“思”字給了二女兒,于是她就成了蔣英賢。
是夜,洲際酒店宴會廳內堪稱衣香鬢影,名流云集。
晚宴正式開始前,眾人相互攀談閑聊。英賢身邊也圍了幾個人,熱情地同她分享近期見聞。倒不是因為她的身份、地位有多高,蔣家在這些自視甚高的港城闊太眼中還屬暴發戶之流,可她是沈東揚的未婚妻,于是暴發戶也成了她們眼中的香餑餑。
“那你進來看著我尿!”
熱鬧祥和的氣氛忽被一聲呵斥打破,一個“尿”字刺激到不少人的神經,談笑聲霎時偃息。
英賢循聲望去,看見一個蒼白瘦削的女孩正怒目瞪視著一個身著黑西裝的男人。
男人很高,目測接近一米九,肩寬腰窄,留著少見的板寸頭。
察覺到周圍的目光,女孩后知后覺地犯了尷尬,低下頭快步離開。黑西裝男人面不改色地跟在她身后。
英賢不禁多看了兩眼。雖說男人的五官確實出色,但她并不是因為這個才看他的,而是因為他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腰背太挺,表情太冷,不像是來應酬的,更像是來抓炸彈客的。
本以為小小的鬧劇已經結束,不料那兩人很快又成了焦點。
男人擒住女孩的手臂,徑直離開宴會廳,臉上兩道新鮮的血痕格外醒目。女孩邊走邊小幅度掙扎,表情扭曲,明顯憋著脾氣。
英賢注意到她鼻子下面似乎沾了點兒東西,正疑惑,身旁有個人問她:“蔣小姐,你認識徐小姐嗎?”
英賢搖頭。
另一人接話道:“是華陽集團徐董的小女兒徐亞薇吧?我差點兒沒認出來。另一個人是……”
“應該是她的新保鏢。”?
“保鏢?看著不像。”
確實不像。保鏢要相貌普通,才不容易被人記住,光這一點他就不合格。
“對。聽說以前是特種兵,還參加過海外維和任務。”
“維和?太夸張了吧?徐董收到勒索信了?”
“哎,你不知道?徐小姐在國外染上了點兒壞習慣,被關在家里兩年多不見人。現在能出來活動應該是戒掉了。至于保鏢,應該是徐董擔心徐小姐以前那些朋友再來騷擾她吧。”
“你是說毒——那種東西她也敢碰?膽子真大。”
“誰說不是?”
英賢靜靜地聽著,猜出了個大概:徐小姐沒忍住,又或者從一開始就打算趁外出活動的機會吸上一口,本以為躲進洗手間就能萬無一失,沒想到新保鏢鐵面無私。
托徐小姐的福,今年的晚宴比往年都更有趣些。
英賢笑了笑,將這小插曲拋諸腦后。
兩個月后,英賢正在辦公室加班,忽然接到了英齊的電話。
“姐!你一定要救我!這事被爸知道我就完了!”他聲音慌亂,說話也顛三倒四。
兩人的母親都是陳楓,是真正的親姐弟,但是并不怎么親近,若非走投無路,他不會求到她這里來。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