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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齊支支吾吾:“電話里不方便說。”
“你在哪里?”
“在家,我在家。”
“好,我馬上回去。”
英齊早早在她房間等著,見到她那一刻險些哭出來。
不久前,他在聚會上認識了一個叫陸軒的公子哥。陸軒說喜歡他的車,正好英齊也想攀他的關系,便大方地將車借給他開。名義上是借,實際上是送,正合陸軒心意。因為陸父為人低調,不喜歡家人在外張揚,車子掛在英齊名下反而更好。
誰想這就出事了。
就在今晚,陸軒酒后飆車,撞上護欄,人被送進醫(yī)院搶救。
最糟糕的是,車上還有一名女孩,又沒系安全帶,車子撞上護欄時,人直接撞破前窗玻璃飛了出去。
現場照片很快被人發(fā)到網上,短短一小時已有不少轉發(fā),等到天亮勢必要上熱搜。照片上,車牌號碼看得清清楚楚,遲早要查到英齊頭上。
英賢知道陸軒這個人,他媽媽是城里有名的陸姨娘,給陸父做情婦做了二十多年屹立不倒,逢年過節(jié)還能帶著孩子去找爺爺拿紅包。
敘述完事情的經過,見英賢一直不吭聲,蔣英齊坐不住了,抓著她的手聲淚俱下道:“姐,我們是親姐弟,媽去了新加坡躲清靜,拋下咱們兩個不管不問,爸也從來都不喜歡我。姐,我只有你一個親人。”
英賢看著他問:“你想讓我怎么救你?”
“找姐夫刪了網上那些照片就行,只要別扯出陸家,別扯出我。”
他早就想好了。
英賢目光冷淡,依舊不作聲。
英齊蹲得腳都麻了,心中越發(fā)不忿,差點兒甩手大喊:“我知道,你從來沒拿我當親弟弟看。”然而,現在除了沈東揚,沒人有能力解決這個問題,他只得忍耐著脾氣求她。
兩人對視了半分鐘,英賢到底撥通了沈東揚的電話。
沈東揚沒有多說什么,猶豫了片刻,便答應下來。
兩小時后,天已蒙蒙亮,沈東揚發(fā)來短信:“放心。”
英齊比她著急,聽見手機鈴聲,立刻湊過來看。看清內容后,長長呼出一口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見他這副模樣,英賢冷冷地開口:“那個女孩你打算怎么辦?”
他一愣,反問她:“誰?”儼然忘了事故中還有一個人。
英賢失望至極,懶得多言,只說:“以后不要再和陸軒來往。”
英齊忙不迭答應:“好,姐,我都聽你的。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兒休息。”
看著弟弟步伐輕快地離開,英賢有些自嘲。
說是幫他,她何嘗不是在幫她自己?這事若被大哥、二姐知道,一定會揪住不放。無論她和英齊兩人關系如何,在蔣家其他人眼中,他們就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英齊覺得父親偏愛她,其實父親只是喜歡她夠聽話罷了。
子女太多,親情也得靠競爭。
在等待沈東揚回復的那段時間里,英賢安排秘書柯蕊先去醫(yī)院跟進。
六點半左右,柯蕊打來電話。
“柯蕊,陸軒怎么樣?”
“老板,人已經從手術室里出來了,沒傷到內臟,手術也很成功,休養(yǎng)個一年半載就能恢復。”
英賢放下心來,又問了幾句陸家人的態(tài)度。得知網上的照片已經處理干凈后,陸姨娘沒有太咄咄逼人,只讓柯蕊傳話說,等陸軒清醒過來,她就會立刻為他辦理轉院。
這樣也好,省得她費心。
“那個女孩怎么樣?”
“不太好,傷在頭部。醫(yī)生說就算搶救過來也不一定能恢復意識。”柯蕊停頓了兩秒,壓低聲音問,“老板,還……救嗎?”
許久沒有得到回復,柯蕊又喚了一聲:“老板?”
英賢緩緩開口:“讓醫(yī)生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她的情況調查清楚了嗎?”
柯蕊松了一口氣,恢復正常語氣匯報道:“清楚了。她本名叫傅芝,江州人,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哥哥。傅芝高中沒畢業(yè)就來京州做模特,藝名Anna,拍過幾本平面雜志,和陸軒也才認識一周。她哥哥現在也在醫(yī)院,只知道妹妹出了車禍。”
“陸家什么態(tài)度?”
“從進醫(yī)院到現在,一句也沒有問過。”
看來是不打算管了。
英賢說:“安排王律師起草一份保密協議,準備好了來接我一起去醫(yī)院。不要叫司機,你開車,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的,老板。”
掛上電話,身后響起一個清冷的聲音:“三姐,你不應該救她。”
英賢脊背一涼,轉身看向門口。
來人是英慎,蔣家老五,蔣震從外面帶回來的私生子。當年正是他的出現,才令她與英齊的母親陳楓徹底死心,毅然決然離婚。
一直有傳言說英慎的生母是某位三金影后,對此,蔣震與影后皆是一笑置之,久而久之,大家便也忘了這樁桃色傳聞。然而隨著年齡的增長,英慎的五官越來越像那位影后了。
“英慎,你怎么在這里?”
“給你送咖啡。”英慎舉高手中的馬克杯。
他知道她的習慣——六點準時起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喝咖啡。他在樓下等到六點半還不見人影,索性上來看看。
英賢問:“你都聽見了?”
英慎大方地點頭:“我昨晚就知道了。四哥的動靜那么大,很難不知道。”知道她擔心什么,他說,“其他人都不在家。爸沒回來,杜阿姨帶著小弟回了娘家,只有我在。”
英賢暗自松了一口氣。
英慎又重復了一遍:“三姐,你不該救她。”
英賢垂下眼睛,睫毛遮掩住瞳孔,神情難辨。她笑了笑,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她當然知道一旦傅芝醒過來會有多少麻煩,所以才會在柯蕊問還救不救時猶豫那樣久。
英慎也笑了:“家里恐怕只有你會這么想。”
他才十九歲,五官尚帶著些稚氣,笑起來越發(fā)雌雄莫辨。
“咖啡在這兒,涼了就別喝了,下樓我再給你做。”英慎囑咐了兩句,放下杯子離開。
英賢恍然記起十多年前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場景。
英慎五歲才被蔣震接回家,陳楓大怒,放話說絕不可能替別人養(yǎng)野種。家里沒人愿意搭理英慎,他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前廳沙發(fā)上。她看他可憐,招呼他吃水果,小男孩跳下沙發(fā)跑過來拉她的手。
從此英慎黏上了她,久而久之,兩人比她和英齊更像親姐弟。
現在,連英慎也長成了“合格”的蔣家人……
房門外,碩大的水晶吊燈自三樓天花板直垂一樓大堂,在云石地磚上映射出奪目的光彩,那光彩雖然絢爛,卻毫無生機。
手腳泛起難以言喻的涼意,英賢不愿再看,轉頭看向窗外。
不出一小時,柯蕊開車出現,載著她直奔醫(yī)院。
“老板,傅小姐也從手術室里出來了,現在在ICU,人到底能不能醒過來,醫(yī)生也沒有把握。”
“她哥哥怎么樣?”
“沒鬧也沒哭,除了問醫(yī)生情況就沒再出聲。”
柯蕊邊說邊遞給她一個文件夾,里面是傅芝的詳細資料。只一頁紙就將她人生經歷概括完了:不甘平凡的小鎮(zhèn)女孩,想要憑美貌闖蕩世界,到了京州以后才發(fā)現美貌在這里并不稀奇。
她的哥哥傅城則選擇了一條截然相反的路:十八歲入伍,一年后考入軍校,畢業(yè)后進入雪豹突擊隊,參加過不少危險任務。在南蘇丹的撤離行動中,因多次往返作戰(zhàn)區(qū),解救出二十多名中國籍平民,被授予一等功。
這樣的人,本該留在部隊步步高升才對,他卻選擇了退伍,加入私人安保公司,成了一名保鏢。
看著照片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英賢總覺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然而當她踏進醫(yī)院長廊,遠遠看見那人戒尺似的后背,一下子便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