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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城留他一個人繼續糾結,帶英賢去吃阿卡拉。
剛出鍋的豆餅金燦燦的,還冒熱氣,兩人站在攤位旁邊吹著氣咬餅子,那畫面溫馨又有點兒滑稽。
英賢從傅城口中得知,里昂的女兒患有極其罕見的威爾森氏癥,他是為了女兒才轉做雇傭兵的。兩人之前在南非的解救任務中合作過,彼此有些基本信任,此次的力尼亞之行,里昂主動要求與傅城組隊。
豆餅吃到一半,里昂步伐匆匆地找到他們,小聲說:“傅,我剛剛看見三個反叛軍的人。”
傅城神情驟變:“確定?”
“錯不了。其中一個頭上有疤的我之前見過。”里昂眉頭緊鎖,“不知道他們是這附近的村民,剛巧出來逛逛,還是來這里打探維和部隊營地位置的。”
在力尼亞的政權問題上,聯合國持中立態度,維和部隊的主要任務是保護平民、協助戰區重建以及僑民撤離。但因反叛軍紀律松散,行為過激,維和部隊在實際執行任務的過程中,與反叛軍發生沖突的概率遠大于與政府軍的。反叛軍對此十分不滿,上次襲擊維和部隊營地之后曾公開發表講話,要求維和部隊撤出力尼亞。
集市距離營地只有十幾公里,如果被他們發現,后果不堪設想。而且……傅城看向英賢,她還在這里。
沒有人知道反叛軍那天襲擊將軍府后為什么要找三個中國人,是想隨便抓幾個國際友人作為談判籌碼,還是提前知曉了她的身份,試圖綁架勒索?
無論哪一種情況,他都不能讓那些人看見她。
里昂提議:“他們剛才沒發現我,現在回營地的話應該來得及。”
傅城立刻否決:“風險太高了。萬一引起他們的注意,就等于給他們指路。”
“那怎么辦?”
傅城思索片刻,問:“看沒看見他們朝哪個方向去的?”
里昂指了指西北方向:“那邊。”
“里昂,你今天帶沒帶定位器?”
“帶了。”
那就好,傅城點頭:“打開。我去引開他們。里昂,你帶著她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要回營地,確認安全后待在原地等待接應。我會找機會回車上通知其他人來接應你們。”
里昂掃了一眼英賢:“還是我——”
“你是軍醫。”傅城打斷他的話,“作戰和追蹤不是你的強項。”
部署完畢,傅城深深地看了英賢一眼,最后抿出一抹笑:“英賢,你說過,相信我不會讓你出事。跟緊里昂,我很快回來。”說罷不給她任何反應時間,閃身擠入人群。
他一走,里昂便攥住她的肩膀往反方向去。
“蔣,跟上,別浪費傅冒著生命危險為我們爭取到的時間。”
“生命?”英賢的心跳失去了節奏。
不是去引開他們嗎?為什么會有生命危險?
里昂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閉嘴不語。
他的沉默加令英賢更不安,她很想停下腳步問個清楚,可理智告訴她不能這樣。她緊緊跟隨里昂的步伐,用最冷靜地聲音說:“里昂,我會跟上的。我知道自己是個累贅,服從安排就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貢獻。所以請你如實告訴我,他不是去引開那些人嗎?怎么會——”
里昂本想糊弄過去,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又轉變了想法:這女人膽子大得很,敢在營地里對杰克森掏槍,不是那種用拙劣安慰就能騙過去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讓她知道。
“蔣,杰克森滿嘴噴糞,但是有句話說得很對,反叛軍從來不會先喊一聲‘舉起手來’再拔槍。他們對待可疑人物的方法是直接先來一槍,讓對方喪失行動力。如果需要活口,那就留口氣,拖回基地慢慢銬問。你知道嗎?與其被他們俘虜,不如自我了斷,還能少遭點兒罪。”
“傅肯定不希望我和你說這些,但是,老實說,如果沒有你,我和他一起行動,勝算會大很多。退一萬步說,就算他還是被俘了,我至少可以給他一個痛快。”他護著她在人群中穿行,“蔣,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難受。既然傅把你交給我,我一定會竭盡全力保護你。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傅為了你的安全冒了什么風險。”
英賢麻木地看著里昂嘴唇開合,心臟狂跳不止。他的聲音仿佛千萬根針戳進她的腦袋:“萬一……希望你能記住他。傅沒有家人,除了你,沒人會記得他。”
他們的犧牲不會被公開,更不會被表彰。緬懷與紀念屬于軍人,他們是為錢而來的雇傭兵,死在這里也只是人為財死而已。
空氣呼呼灌進嘴里,嗆得喉嚨痛,英賢發不出聲音。
里昂帶著她鉆進集市外圍的一處山林,偏離山路向著樹林深入,確認無人跟蹤后,才敢停下休息。
天氣悶熱,走得又快,兩人都是汗如雨下。
等了仿佛一個世紀那樣長,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他們始終沒有等來接應的人,也沒有等來傅城。
英賢強迫自己不去細想。
眼看天色變暗,里昂也開始擔心,掏出定位器查看。藍水公司為自家員工配備的是微型定位器,優點是方便隱藏,弊端是信號不如大號的穩定。
里昂看不出端倪,猶豫了幾番,說:“蔣,你待在這里不要動,我往外走一走,有可能是信號有問題,他們定位不到我們的準確位置。”
英賢起身道:“我和你一起去。”傅城交代過,要她跟緊里昂。
里昂想了想,點頭同意。
兩人一前一后朝大路方向前進,里昂記得大致方向,行進還算順利。走出幾百米,英賢鞋帶松散,蹲下系鞋帶。前后不過十幾秒的工夫,等她起身卻發現里昂定定地站在前方幾步遠的地方,姿勢略顯奇怪。
“里昂?”她喚了一聲,正要靠近,被里昂厲聲喝住,“別動!蔣,不要過來!待在原地不要動!”
英賢被他嚇住了,一動也不敢動:“出什么事了?”
“蔣,我踩到東西了。”
“什么東西?”英賢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有可能是炸彈,也有可能不是,我現在沒法查看,不能確定。”
炸彈?
英賢眼皮抽搐,腦中響起里昂之前說過的話——薩落遺留的土炸彈。
這種時刻,里昂還有心情開玩笑:“我今天應該去買彩票,就是不知道力尼亞有沒有彩票。”
“蔣,你多高?”
“一百六十七厘米。”
里昂快速計算了一下,說:“這個東西的爆炸范圍一般是三米,也就是說你至少要和我保持五步遠的距離。剛剛走過的路是安全的,你現在沿原路返回十步。”
“里昂。”
“蔣,我不可能一直保持重心不偏移,快——”他突然收聲,手指微動,示意英賢注意左邊。
英賢繃緊神經仔細聽,才發現樹林中有窸窣聲響,緊張頓時達到頂峰。隨著聲響越來越近,一個黑色的身影跳了出來。
“英賢?”
是傅城。
英賢眼眶發熱,但她現在顧不上別的,匆忙提醒:“傅城,里昂踩到炸彈了。”
里昂背對二人,聽見英賢叫出名字才知道來人是誰,他故作輕松道:“嗨,傅,我中大獎了。”
傅城匆匆看了英賢一眼,立即向里昂走去。他先按住里昂的腳,確保他不會因為疲憊而亂晃,然后打開手機照亮里昂的腳下,仔細觀察。
“是嗎?”里昂問。
“嗯。”
剛剛燃起的希望再次被現實澆滅,里昂心如死灰,平靜地說:“傅,你帶著蔣走吧,我的腿已經開始發麻了。”他們的團隊里面沒有拆彈專家,只能向維和部隊借人,就算維和部隊愿意借,他也堅持不到那個時候。
傅城只說:“我再看一下。”
他用嘴叼住手機,雙手一點兒一點兒挖開周圍的土,然后匍匐在地上仔細觀察。
里昂:“別看了,傅,我心里有數。這種炸彈離腳就炸,最多能有一秒延遲,一秒鐘還不夠我邁開腿的,跑不掉。”
“你別管了,咱們又不是戰友,只是合伙賺錢而已,沒必要。”
傅城沒回答,繼續小心翼翼地挖土,額上凝出豆大的汗珠,沿著眉毛流進眼睛。
里昂驀地暴怒道:“傅!別傻了,趕快給我滾!
“再不走我們就要一起死在這里了!”
傅城依舊不吭聲,直到整顆炸彈露出來才停手。他先按住里昂的腳,幫他保持穩定,之后才抬手擦掉睫毛上的汗:“一秒鐘延遲足夠了,你把手給我,我拉你,到時候你順著我拉你的方向用力跳撲。這東西的爆炸范圍只有三米左右,只要我們配合得當,最多腿受點兒傷。”
“一秒鐘是理論值!實際可能只有半秒甚至更短。這是土炸彈!沒有標準!”
傅城:“也有可能是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