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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賢沒應聲,表情依舊溫和,見許俏回來,低聲道:“爸,您早點兒休息。”說完,起身離開,輕聲輕腳帶上房門。
蔣震指著門,對許俏說:“看看,當我看不出來?跟我叫板呢。”
許俏坐到他身邊,笑瞇瞇地送上藥片和水。
房間外,傅城正在等英賢。
“我是不是不應該太認真?”他問。
英賢眸光狡黠:“就該這么認真。”
翌日清晨,早餐過后,蔣震惦記棋局,招呼傅城繼續下,臨近午飯才分出勝負,蔣震險勝。
蔣震朗笑出聲,心情好,胃口也好。席間,他主動問傅城現在在做什么,是不是還當保鏢,得知他在讀研,點了點頭,說多讀書沒錯。
看得出來,蔣震對傅城的印象不錯,但對他與英賢的關系,仍是不置可否。
英賢不能久留,第三日便返航京州。
她本打算等傅城寒假再帶他來探望蔣震,慢慢接觸,然而蔣震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十一月,英賢正在開會,柯蕊敲門打斷,附在她耳邊低語:“老板,法國那邊的電話。”
英賢隱約意識到什么,直接叫停會議,返回自己辦公室接電話。
電話那頭,許俏說:“三小姐,老董事長去世了。”
英賢抿唇,沉默了十來秒才問:“什么時候?”
“昨天晚上。”
“好,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讓醫生保管好爸的……遺體。”
英賢打電話回老宅,讓管家通知其他人,包括遠在越南的蔣英思。
當晚,除蔣英思、鄭清遠之外的所有人齊聚老宅,商討相關事宜。自蔣震第二次進急救室起,眾人心中都已做好了迎接這一天的準備。
英賢提議直接在法國辦葬禮,沒想一向溫和的蔣英見強烈反對,要求必須將蔣震的遺體接回國,在老宅先辦小型葬禮,再舉行公開告別儀式,而且要與莊月琴葬在一起。
英賢同意了。
蔣英見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輕易答應,怔愣了一下,緩緩坐回沙發。
杜悅惦記著蔣震分了什么給許俏,唯恐她分掉自己的那杯羹,全程憂心忡忡。對于蔣英見的提議,她不滿歸不滿,卻也沒發表意見。
分別前,蔣英見目光復雜地看著英賢,低聲說:“謝謝。”
“大哥,先別謝,我也有我的要求。”
“什么要求?”
“二姐參加完葬禮就要回越南,還有,請你負責在葬禮上致答謝詞。”
蔣英見沒有猶豫,干脆應道:“好。”
英賢說:“大哥,謝謝,公司現在禁不起任何折騰。”
蔣英見擺手:“我不是為了公司。和爸合葬,是媽的心愿。你放心,英思也知道這件事,為了媽,她不會鬧的。”
英賢將合葬的事告知陳楓,然后又將自己與蔣英見的“交易”告訴她,陳楓沉默了很久,終是什么都沒說。
從籌備葬禮到對外公布日期,歷經一個多月,蔣震的遺體也從法國運回老宅,再運去公祭靈堂。既然要大辦,那么這場葬禮就不再是單純的葬禮,更是一次公關活動。葬禮上,英賢負責宣讀唁電名單,蔣英見則在儀式的最后代表家屬致答謝詞,誰是接班人,一目了然,再無懸念。
次年一月,英賢終于找到時間與杜悅坐下來談。
蔣震分給杜悅的大都是不動產與基金、債券,只留了百分之五的公司股份給蔣英獨。
英賢提議以高于市場的價格收購百分之三,并為蔣英獨成立信托基金。杜悅仿佛怕英賢吃了她,說要考慮一下,匆匆離開。
她猶豫了很久,也與律師商議了許久,最終打電話給英賢拒絕了,連面都不再露。
英賢笑了笑,平靜地說好。
掛斷電話,她靠上椅背,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天花板,腳下一蹬,連椅子帶人轉了一圈,而后起身回家,直奔傅城的懷抱。
“怎么了?”傅城察覺到她的異樣,摟住她問。觸到突兀的肩胛骨,傅城心疼不已。她最近瘦了很多。
英賢感慨:“傅城,我四十歲之前是別想退休了。”蔣英獨百分之五的股份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剛好夠進董事會。蔣震都算好了。
“累了?”
英賢沒說累不累,而是笑著說:“與人斗,其樂無窮。”
傅城輕輕地吻她的頭發,收緊懷抱。
他不會勸她放棄,因為這就是她,他愛的那個人。
36
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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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賢本打算在傅城讀研期間把婚禮辦了,不想蔣震突然離世,計劃只得推遲。
傅城的研究生導師盧學林知道他的心愿,特地在博士招考前約談他,講明利弊,希望他能繼續讀博,將來留校任教。他有豐富的前線經驗,如果再有博士學歷,前途不可限量,而且博士畢業即授予少校軍銜,也更適合他的處境。
傅城猶豫了。
盧學林猜到他在想什么,語重心長地說:“小傅,不是只有在前線作戰才算報效國家,成為一個優秀的教員,為隊伍輸送更多優秀的軍官,也是一種貢獻。咱們學校的老師大都重理論,輕實戰,你實戰經歷豐富,能教給學生更多。尤其是對指揮類學生來說,經驗有時候比理論更重要。”
傅城點頭:“老師,您說得對。”
留住一個得意門生,盧學林深感滿意。心情放松下來,講話也隨意了,他笑道:“而且學校的管理相對軍區來說還是要更松散一些,你的家屬不大可能隨軍,如果你畢業去了基層部隊,你們一個月可就只能見一次面了,不利于小家穩定啊。老師是過來人,再深厚的感情也禁不住不見面。”
傅城抿唇,硬朗的臉上閃過一抹窘色。
六月,傅城如期畢業。因他經歷特殊,且有導師推薦,他以特招身份入伍,先進連隊接受三個月的入伍教育與新兵訓練,考核合格后,授予上尉軍銜,再以軍官身份回校深造。
訓練期間不得隨意外出,因此英賢有三個月沒見到傅城。
十月中旬,訓練結束,英賢開車來接傅城。她知道自己的車子打眼,不用傅城說,主動提出在距離軍區幾站遠的公交站旁等他。
遠遠地,英賢看見一個穿迷彩長褲的男人從公交車上走下來,因為高,身姿又不同于常人地挺拔,格外顯眼。
他的頭發比兩人初見時還短,襯得眉眼越發突出。他曬黑了,裸露的手臂肌肉隆起,線條似乎比三個月前又利落不少。
英賢并不著急出聲叫他,兀自欣賞著。不止她在看,幾乎每個從傅城身邊經過的人都會多看他兩眼。
這樣的傅城令她感到些許陌生
他正在找她,陽光刺眼,他的雙目微微瞇起,帶著生人勿近式的警戒。在看見她那一瞬,眸光頃刻軟化,薄唇不自覺上揚,大步向她走來。
英賢沖他揚手,笑眼溫柔,看上去再端莊不過。
“等很久了嗎?”傅城上車便問。
英賢搖頭:“剛到。”
京州的秋老虎兇得很,十月正是最熱的時候。他身上出汗,香皂味與淡淡的汗味闖入英賢的鼻腔。
英賢發動車子問:“外面很熱嗎?出這么多汗。”
傅城低頭,扯起自己領口聞了聞,問她:“味道很大?”
“沒有。”英賢調整了一下空調出風口,說,“別對著吹,小心感冒。”
傅城拉過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緊緊攥著。
“開車呢。”英賢瞥他。
傅城應了一聲,沒松手。抓了一會兒,改成夾她的手指,拇指輕輕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