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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那名少年的時候，蘭斯的臉色簡直難看到了極點。

“誰讓你來這兒的？”他咬牙切齒地說，握著刀叉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丹尼爾詫異地看向這兩人。

不小心和蘭斯對上視線的少年被嚇得渾身發抖，但他仍然記得自己來這里的目的，往旁邊男人的懷里靠了靠，帶著哭腔說：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哥哥會帶人來這里……我不是故意的……”

蘭斯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轉頭去看丹尼爾的表情，他看著對方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眼神從最初的迷茫變成了失望、嫌惡，而那該死的家伙還在老男人的懷里不停地哭哭啼啼。

“閉嘴！”他的情緒有些失控，滿腦子都是丹尼爾會怎么看他，他一把將桌上的東西掀翻在地，巨大的聲響讓餐廳里其他人都看了過來。

“閉嘴閉嘴！你這個賤貨——”蘭斯眼睛紅得充血，手指緊緊攥著桌布，仿佛那是少年的心臟。

碎裂的瓷制餐盤連同精美的餐點滾落一地，潔白的桌布也染上了醬汁和油漬。桌上特意擺放的玻璃花瓶整個摔碎了，玻璃渣濺得到處都是，灑出來的水把地毯都弄濕了一小塊。

丹尼爾低頭看著那朵掉在地上的花。它靜靜地躺在那里，旁觀了這一切的荒謬，失去了原本的滋養，它大概很快就要死去了。

少年的眼神十分陰暗，語氣卻仍然像一只乖順的羔羊：“哥哥，你別把我送到碼頭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把我送給子爵，我有乖乖聽話，今天真的是個意外……”

不等少年說完，蘭斯猛地站了起來，他看向少年的眼神里帶著濃烈的殺意，握成拳頭的手在身側顫抖，仿佛對方再說一個字，他就要擰斷少年的脖子。

碼頭……

丹尼爾慢慢反應過來，那里有王城最大的奴隸交易市場。

一直默不作聲的子爵，好像現在才搞清楚狀況，他把少年往地上重重地一推。

“誰讓你惹溫斯頓先生生氣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婊子，還不跪下給人家道歉！”

他這樣明顯是想給雙方一個臺階下，蘭斯表情依舊十分難看，但也漸漸冷靜了下來。察覺到蘭斯渾身的戾氣散去了一些，子爵默不作聲地松了一口氣。

少年立刻跪著爬到蘭斯腳邊，手抓著自己的衣角去擦蘭斯沾上了水的鞋子。

“滾！別用你的臟手碰我。”蘭斯一腳踹在少年的胸口，在對方白色的衣服上留下一個十分顯眼的鞋印。

附近的人不再掩飾看熱鬧的眼神，紛紛低聲討論起來。

“這樣也太難看了，好歹也是貴族……”

仿佛周圍的空氣都被一點點抽走，丹尼爾坐在位置上，感覺壓抑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偏偏少年又拱了一把火，見蘭斯踢開他，便轉頭爬到了丹尼爾的腳邊，雙手抓住他的褲腿，抬起頭可憐兮兮地仰視著他。

“求求你了！救救我……”

他這才發現，那張臉，和自己的有些熟悉。

“啊！”少年突然痛得大叫一聲，然后被一只手扯著頭發從丹尼爾膝前拖走。

蘭斯在看見少年撲向丹尼爾的剎那，心臟都差點跳出來，他慌張得無以復加，剛剛

才平穩下來的情緒又再一次滑向失控的邊緣。

丹尼爾看著面前表情痛苦的少年，逐漸陷入了恍惚，好像那張臉突然之間變成了他自己的臉。他看著自己被蘭斯粗魯地拖在地上，嘴里不停地求饒，卻無濟于事。

曾經，這也是他的經歷。

他怎么就差點忘了呢？

丹尼爾不自覺地走上前去，想要攔住對少年施暴的蘭斯，卻被他一把推開。

正在氣頭上的人沒有收斂力氣，丹尼爾重心不穩向斜后方倒去，那一刻，他看見了蘭斯臉上懊悔和驚恐的神情，看見了少年眼里的絕望和冷漠，也看見了服務生匆忙跑來的身影。

他的后腦勺好巧不巧地磕在桌沿上，痛得他眼冒金星，緊接著他的身體也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在滿地的碎片上。

他能感覺到那些尖銳的東西扎進肉里，整個后背和手臂火辣辣的疼。

而且，由于下意識用手去撐地的動作，他原本就有傷的那只手更是雪上加霜，遲來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呻吟出聲。

“丹尼爾！”蘭斯幾乎是立刻沖了過來，他已經忘記了所有的禮數和教養，不管不顧地朝周圍人大吼大叫，“你們都殘廢了嗎？！他剛剛過來的時候，為什么不攔著！”

丹尼爾痛得額頭直冒冷汗，蘭斯的聲音又差點刺穿他的耳膜，他現在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難受。

服務生要過來幫忙，蘭斯卻大吼一聲“滾開”，然后自己抱起丹尼爾往外跑。

馬車夫正盤腿坐在地上，昏昏欲睡，突然，遠處傳來的騷動將他的困意瞬間一掃而空。

是蘭斯抱著懷里的少年，身后還跟著一堆人，好像出事了。

他立馬翻身上了馬背。

“快點，去最近的醫院！”蘭斯說。

馬車終于搖搖晃晃向著醫院駛去。

馬車內。

蘭斯想要換個姿勢抱著丹尼爾，結果一伸手就看見滿手的血。

是丹尼爾的頭剛剛被桌子磕破了。

他幾乎要嚇瘋了。

“快點！”蘭斯一把掀開車簾，對馬車夫說，“用最快的速度到醫院！”

馬車夫轉身答應，同時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這一眼才讓他知道事情究竟有多嚴重，一向城府頗深的小溫斯頓先生，居然連臉都白了，眼神更是暗得嚇人。

于是他快馬加鞭地朝醫院趕去。

丹尼爾傷得不輕，撞破的腦袋縫了七針，衣服背面全是星星點點的血跡，后背和手臂的碎片好多都扎進了肉里，用鑷子全部取出來后，原本光滑的后背變得慘不忍睹。

蘭斯一直在旁邊陪著，看到丹尼爾忍不住留下生理性的眼淚時，他不忍地別過臉去，并且閉上了眼睛。

他一直保持著握拳的姿勢，指甲用力到陷進手心里，松開手掌的時候，還能看到明顯的痕跡。

這件事鬧得不小，就連最近一直躲著他們的伊森也知道了。

他把蘭斯叫到房間里，然后猝不及防地給了他肚子一拳，打得他弓起身子后退。

蘭斯沒有反抗，看著伊森的眼神無比空洞，明明痛得臉色發白，卻還是一聲不吭。

伊森不解氣，又往他的臉上招呼了一拳。

這一下又讓蘭斯踉蹌了幾步。

“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你居然帶他出去，還讓他受了這么重的傷。”伊森走過去，一把攥住蘭斯的衣領，“你果然是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