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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擲了那本不知是哪個大臣的折子,冷笑著道。
謝長庚慢慢地將手中的朱筆架在了筆山上,抬起眼,望向了她,唇動了一動,似是想說話,卻又說不出來的樣子。
慕扶蘭的腦海里,掠過今夜發生的一幕一幕:曹金來傳話,請她擺駕去往清心閣,說皇帝召她于彼。她不明所以,但還是去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在那里見到的人,竟是袁漢鼎。
更叫她憤怒的是,袁漢鼎顯然也是蒙在鼓里,以為私召他入宮的那個人是自己。
她已經很久沒有似今夜這般憤怒了,以致來的路上,手緊緊握拳,控制不住地發抖。
見他如此,也不想再聽他說什么了,她又道:“皇帝陛下,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明智之人,如今我卻不得不懷疑了,如此荒唐愚蠢之舉,是在羞辱我與袁阿兄,亦在羞辱皇帝陛下你自己。”
“我望你,再不要有第二回了!”
她說完轉身,就要開門而去時,身后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
“我以為你和他應當有話要說的……”
她停步,轉過了臉。
他依然那樣端坐著,望著她,面色有些蒼白,但神色比起方才,顯得平靜了許多,聲音也十分沉穩。
“你還記得我從前曾對你說過的話嗎,我不干涉你的一切事。”
他說。他的眼前仿佛浮現出那夜她聽到袁漢鼎這個名字時,眼睛中滿是愉悅光芒的一幕。
“袁漢鼎這回千里迢迢而來,我料你應當想見他的,或為避嫌,才始終未曾得見一面。倘若就這樣讓他去了,下回你們再見不知何時,未免遺憾。”
他頓了一頓。
“你來上京,并非出于你的本心,不管你相信與否,我是真的望你在這里能盡量過得舒心些,這才做了如此安排。倘若冒犯,亦是我考慮不周,望你見諒。”
慕扶蘭怔住了。
她看著面前的這個人。
他分明是謝長庚,那個她兩世無法擺脫,熟悉得猶如她身體另一半的男人,但這一刻,或者說,不知什么時候起,他仿佛變了,不像是她所知的那個人了。
這樣的感覺,其實早就已經爬上了她的心頭,只是從前一直若有若無,從沒有像今夜此刻這般,如此清晰。
她心頭的憤怒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連她自己亦是無法言說的茫然和惶惑。
她望著這個男人,沉默了片刻,慢慢地道:“謝長庚,我感激你為我考慮得如此周到,但你真的半點也不知道我慕扶蘭。”
“我告訴你,倘若哪一日我想了,用不著你的安排,我自己知道該如何做!”
第89章
第
89
章
[vip]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新增的部分內容,原本的細綱里有的,前幾天寫到這里的時候,調整了下,打算挪到后頭,重新考慮過后,還是決定照原來的細綱寫,所以重新增添,修改了一遍。給大家造成不便,抱歉了~)
她掉頭,
出了御書房。
宮燈恍恍,照著她腳前那一片昏暗的甬道。空氣里,
飄來了不知何處角落盛開的玉蘭花的芬芳。她走出元宸宮,絲毫沒有留意,
就在她的身后,
那花木掩映下的樹影之下,靜靜地立著一個小少年的身影。
御書房里,再次傳來一陣壓抑的咳聲,
斷斷續續,中間夾雜著太監低微的祈求之聲。
“……陛下,您方才都咳出血了,
還是請太醫……”
“啪”的一下,
碗盞落地碎裂的聲音——或是皇帝終于不耐煩了,怒將其掃落在地。
周圍安靜了下來。
片刻之后,
當再一陣咳聲傳出,這小少年的眼底,掠過了一縷糅雜著幾分怨恨,又幾分不忍的神色。
他閉了閉目,
終于從夜影中走了出去,
邁上宮階,
叩開了那扇虛掩著的殿門。
“父皇,我方讀書時,
遇一不明之處,想來此請教父皇,
不想遇到父皇身體不適……”
他看了眼蹲在地上正撿拾藥碗碎片的太監,朝對面那個抬頭望向自己的人跪了下去。
“請父皇以身體為重。”他叩首,說道。
這個地方,除了皇后,太子是另外一個無需通報便可自行出入的人。太監見他此時到來,如遇救星,順勢急忙也跪了下去,低聲一道懇求。
皇帝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沉默著。小少年便命太監去喚太醫,太監起身,飛奔而出。
片刻后,幾名太醫到來,仔細地替皇帝診治后,聚在一起,商議開出了一張方子,捧了上來說:“不若再請皇后過目……”
“不必擾她。你們定便是。”
皇帝面露倦色,淡淡地道。
太醫們對望了一眼,諾聲而退。
御前剩那小少年,他請皇帝早些歇息,在皇帝含笑而欣慰的注目之中,恭敬地告退。
他退出了殿外,一步步下了宮階,轉過頭,望著身后那片映出門窗的燈火,神色漸漸轉冷,凝神了片刻,轉身邁步,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慕扶蘭回到了紫微宮。
身體里那不停翻涌著的血液,直到此刻,仿佛還是無法平息,迫得人眼熱心酸。
她在燈下獨坐了良久,方漸漸平靜了下來,問了聲時辰,宮人道是亥時三刻。
快子時了,她想起了居在側殿的熙兒。
入宮之后,他比起從前愈發勤勉,時常挑燈夜讀,好幾次,被慕扶蘭撞見他深夜猶手不釋卷。
就在此刻,她忽然想去看看他。便是他已睡著了,能看看他的睡顏,也是好的。
上天待她終究還是不薄,讓這孩子也伴她來到了這世間。許多次了,當她無助之時,仿徨之際,看到這個孩子,她的心便如明晰了方向,尋回了依托。
她出了寢殿,正要朝側殿走去,卻見殿外立著一道小少年的身影。
她一怔,隨即朝他走了過去,含著笑,輕聲責備:“如此晚了,怎還沒去睡?站在這里做什么?”
小少年依然那樣立著,一言不發。
慕扶蘭漸漸覺得有些不對。
她想了下,握住了小少年的手,帶著他往里去,命宮人都退出去后,柔聲道:“熙兒,你若有心事,盡管和娘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