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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玨走過去跟他過了兩招,點到即止,周德山有點喘,兩人坐下來休息,下人送來茶水,周德山問:“昨晚去哪兒了?”
“看我媳婦兒去了。”
周玨很是坦蕩,周德山挑眉,知道他說的是誰,問:“人家同意了?”
定情信物都交換了,還能不同意?
周玨說:“她自然是同意的,但我不能委屈了她,之前我跟陛下提過這件事,陛下對呂家還有忌諱,不肯下旨賜婚,我原本想再等等,但有人欺負到她頭上,我就不想等了?!?
“你不想等難道還能強迫陛下做不想做的事?”
周德山覷了周玨一眼,顯然并不相信他有這樣的能力,周玨點點頭,說:“我現在自然沒有這么大的本事。”
“算你有自知之明?!敝艿律胶吡艘宦?,周玨腆著臉笑起,說:“所以我這不是來求爹了嗎?!?
自姜琴瑟之后,周玨很少在周德山面前露出這么沒皮沒臉的一面,周德山有點恍惚,周玨繼續說:“兒子之前少不知事,對婚姻大事草率了,這次已經想得很明白,這輩子一定要娶她為妻,在能力范圍內給她最好的,只要陛下能下旨賜婚,便是讓兒子去邊關磨礪幾年兒子也是愿意的?!?
周德山之前就勸過周玨去邊關多磨礪一下,如果不是傷了腿,周德山也是要像顧廷戈那樣馳騁沙場數十年的。
既然選擇了武將這條路,就不能在瀚京待著,要直面敵人,見證沙場的血雨腥風,這樣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將領。
周玨不是吃不了軍營里的苦,但天下軍權現在都是顧恒舟統領,他自認為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會成為比顧恒舟更優秀的將領,他如果去邊關戍守,軍權總是會分散,世人也難免會把他和顧恒舟放在一起比較。
周玨在太學院的時候就和顧恒舟關系很好,周家沒別人,他其實把顧恒舟當成大哥看待,有點崇拜,不想跟顧恒舟走到那種地步,覺得在瀚京做個閑散大統領也挺好的,而且周德山和顧廷戈年歲都大了,他在京中也能照看著,不讓顧恒舟擔心。
現在他松口愿意去邊關,也算是給出一個讓周德山跟趙徹談判的籌碼。
他要護呂秀安然無憂,就不能再抱著之前的想法碌碌無為下去,要闖出去,要掙下更多的功業,才能讓她在面對別人的時候有足夠多的底氣,哪怕她改變不了自己姓呂的事實,也能因為成為周夫人,而擺脫之前的困擾。
周德山眼眸微亮,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周玨,問:“終于想通了?”
周玨重重點頭,說:“想通了?!?
周德山有些欣慰,喝下手里的茶,難得跟周玨說說心里話,他道:“當初你逼著我把少飲送回顧家,我其實很擔心你會走極端,從此一蹶不振。”
被戴綠帽子,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況這件事還在瀚京鬧得沸沸揚揚,哪怕是到了今天,還有不少人在背后議論周家,各種猜測姜琴瑟為什么不喜歡周玨,非要跟顧恒修搞得不清不楚。
周玨日后若是分了顧恒舟的兵權,周家和顧家必然會被世人津津樂道,這件事也會重新被人提起來。
流言蜚語的力量不容小覷,要一直保持本心不動搖,絕非易事。
周玨知道周德山在擔心什么,也跟他托了底:“那孩子身上流著顧家的血脈,送回顧家是應該的,旁人要說什么閑言碎語是旁人的事,我不會放在心上,當初因為她是周夫人,我才會待她與旁人有所不同,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我先確定喜歡,才想她成為周夫人,給她最好的一切。”
因為是周夫人所以喜歡,和因為喜歡想讓她成為周夫人,這兩句話聽起來差不多,但背后蘊藏的含義截然不同。
周德山很欣慰能從周玨口中聽到這樣的回答,他又給自己倒了杯茶,跟周玨碰了一下,嘆著氣說:“呂家那姑娘是個好孩子,性情和你娘差不多,但比你娘沉穩細心多了。”
周夫人跟周德山也不是沒有感情的,只是周德山那個時候傷了腿,回來以后不想拖累周夫人,故意逼周夫人和離。
現在提起周夫人,周德山心里還是有些動容,周玨清楚他們是怎么回事,沒有多說什么,喝了茶,給爺倆滿上,周德山壓下情緒,繼續說:“咱們周家也該有個像樣的女主人操持才像話了?!?
這便是答應周玨的請求,周玨主動跟周德山碰了下杯,說:“兒子謝謝爹?!?
父子倆又說了一會兒知心話,周德山有些累了,周玨送他回屋休息,而后回到書房,吃過午飯,派去打探的人回來,把張浩和白家的關系還有這些時日為難呂秀那些事都調查得清清楚楚。
張浩去年就明里暗里堵過呂秀幾次,呂秀置辦宅院和張羅鋪子的時候,張浩都在背后使過絆子,今年更是暗中設計,讓呂秀的成衣鋪都接不到單子。
周玨基本可以確定,那個偷拿呂秀肚兜塞給司偌銘的人就是張浩。
張應山也不過是個小小的尚書,張浩不會以為自己能在瀚京這種地方只手遮天吧?
嘁,什么玩意兒!
周玨把剛剛練的幾張毛筆字揉成一團,眼底閃過森寒的冷意。
白青青在吳家壽宴上出了丑,呂秀本以為白家和張浩又會借機找她的麻煩,沒想到接下來幾天都過得風平浪靜。
過了兩日,呂青青來找呂秀,聊天的時候呂秀才知道張夫人回去后要跟白家斷絕關系,白家來瀚京就是投奔張應山這個尚書的,當然不肯,白青青正頭痛這件事呢,自然顧不上找呂秀的麻煩。
至于張浩,他早就到了議親的年紀,之前說想納呂秀為妾,張夫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次因為他和白家攪和在一起,怕他走歪路,便將他關在家里,讓他多讀點書。
自吳家壽宴后,趙徹給足了吳家面子,這些世家夫人對呂青青的態度也熱絡起來,呂青青知道的內幕消息挺多的。
趙明熙年歲不小了,趙徹打算通過這次秋獵,為她挑選個駙馬,這件事雖然沒直接昭告出來,但在世家大族里都心知肚明。
張夫人讓張浩多讀點書,也是想讓張浩沉淀一下,角逐一下駙馬爺的遴選。
以張浩的本事,自己考科舉都困難,更不要說在官場走多遠了,若是能做上駙馬,以后的前途不說無可限量至少也能少奮斗十多年,張夫人自然要重視起來。
呂秀聽得直皺眉,張浩的品行擺在那兒,她都看不上的,若是讓他使陰招哄得趙明熙的歡心,豈不是會毀了趙明熙一輩子?
呂秀想找機會提醒趙明熙多提防一下張浩,呂青青翻了呂秀一個大大的白眼,說:“你把心放肚子里吧,瀚京這么多優秀的郎君,張浩根本不夠看的,現在大家最看好的是陵陽侯世子,他雖然比六公主大了差不多十歲,但出身名門,又學富五車,溫文儒雅,自從顧恒舟成了親,他現在已經是瀚京世家貴女最想要嫁的人了。”
呂秀腦子里浮現出司偌銘那日在吳府衣衫不整的樣子,老實說,單看臉的話,還真看不出他比趙明熙大那么多歲。
兩人雖然只見過一次,但也算得上是患難之交,呂秀對司偌銘的印象挺好的,要是他能做駙馬,想來趙明熙這輩子也不會過得太差。
呂青青大概知道呂秀在想什么,拿出一張金燦燦的帖子給她,說:“陛下仁厚,念我們姐妹許久沒見,這次秋獵,特意恩準我們一起前往,秋獵后我和夫君又要離開瀚京了,你與我一起在秋獵露臉,以后在瀚京的日子也不會過得太差?!?
呂秀現在只是庶民,趙徹卻允許她和呂青青一起參加秋獵,不管是對吳家還是呂秀都是皇恩浩蕩了。
呂秀有點不敢拿那張帖子,她有種預感,陛下和呂家的過節,似乎要慢慢過去了。
呂青青把帖子塞進呂秀手里,又說:“這幾日我都穿著你之前給我做那兩身衣服,有不少人都覺得很好看,我說了你那鋪子的名字,你多備點布料,再多請幾個繡娘,這次秋獵不少世家小姐肯定要去鋪子里訂做衣服,你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賺一筆,也好把名聲打響?!?
提到正事,呂秀壓下情緒,收好帖子,把最近設計的一些圖紙給呂青青看,呂青青都很喜歡,呂秀從中挑了一件給她,準備到時候做出來給她穿。
呂青青收下,又叮囑呂秀:“我已經嫁人了,這次秋獵只是湊個熱鬧,你可以好好打扮一下,不用太出風頭,比平日好看點就行,這次大家都是奔著選駙馬去的,但駙馬只有一個,其他落選的也不乏出身好容貌佳的好兒郎,你也該考慮下自己的終身大事啦?!?
呂青青完全是站在呂秀的角度考慮,呂秀猶豫了下,沒把自己和周玨的事告訴她,點點頭應下她的話。
所有人都在積極籌備秋獵事宜期間,孫氏臨盆的日子也逼近了。
孫氏在京中沒什么手帕交,生沈珀的時候差點難產,有點緊張,沈儒修差人來請呂秀,讓她去相府住幾日,免得孫氏太害怕。
呂秀收拾了下便去了相府,住到第三日,孫氏發動,呂秀忙和下人一起把她扶進屋里照看她。
孫氏自懷孕后一直精心調養著身子,沈儒修也經常抽空陪著她,這次生產倒是沒上次那么費勁兒,生了半天就把孩子生下來了。
是個女兒,呂秀親眼看著她怎么從孫氏肚子里出來的,小小軟軟的一只,她哭出來的時候,呂秀忍不住跟著紅了眼。
生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沈儒修在宮里議事,回來的時候孩子已經擦干凈躺在襁褓里,他一進門就急匆匆的趕來,聽說是個女兒,也控制不住激動,一直喃喃自語:“女兒好,女兒好啊?!?
孫氏平安產女的消息很快傳出去,當天晚上,周玨和內務總管孫越海一起來送封賞。
許是為了彌補沈珀早夭,這次趙徹給的封賞很重,光是玉石珠寶就有整整兩箱。
呂秀還沒來得及走,跟沈儒修一起跪下行禮,孫越海念完給沈家的封賞,又看著呂秀說:“正好呂姑娘也在這里,雜家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呂秀正覺得奇怪,孫越海又拿出一道圣旨。
這道圣旨是給呂秀的,大意是說呂秀性子純良,和遠在邊關的顧夫人交情甚好,今日又有幫孫氏接生的功勞,特意恩準讓呂秀做這孩子的義姐。
這孩子不是尋常人家的小孩兒,是昭陵當朝丞相的老來女,趙徹讓呂秀做她的義姐,那就是變相的讓沈儒修認呂秀做義女。
這樣一來,呂秀的身份反倒比呂家落敗之前更高了。
呂秀有點懵,萬萬沒想到這個旨意會砸到自己頭上,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孫越海小聲提醒:“呂姑娘,該接旨啦?!?
呂秀清醒過來,連忙俯身磕頭道:“呂秀謝陛下隆恩!”
孫越海把圣旨卷起來,交到呂秀手上,呂秀雙手接過,孫越海笑盈盈道:“這可是天大的恩賜,呂姑娘該高興才是,等沈小姐滿月,姑娘可以當著滿座賓朋的面認相爺做義父,這樣姑娘以后在瀚京就不會受什么欺負啦?!?
“公公說的是。”呂秀小聲回答,喜悅的情緒還沒翻涌上來,她偷偷去看周玨,發現周玨一直在看著她,那目光灼熱且堅定。
沒有任何言語,呂秀瞬間可以斷定,這道圣旨是他為她求的。
這個認知讓呂秀的心臟漏了一拍,她忍不住抓緊手里的圣旨,胸口有點發熱。
這個男人,欺負她的時候特別霸道,還蠻不講理,卻在用實際行動一點點兌現他許下的承諾。
他說讓她不用擔心呂家給她帶來的影響。
他說他會好好護她,讓她安好無憂。
他說他會娶她,給她最好的一切,讓她風風光光做周夫人。
在她想要退縮逃離的時候,他在堅定地認真的鋪平他們腳下的路。
如果不是有這么多人看著,呂秀很想撲進周玨懷里,緊緊抱住他。
她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就是很想抱抱他。
可惜現實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周玨和孫越海宣完旨就離開了,沈儒修跟呂秀說了會兒話,其實沒有趙徹下旨,他也是打算認呂秀做義女的,孫氏在教育孩子的事情上有點拎不清,呂秀能經常到相府來陪陪孫氏,對孩子的成長也好。
沈儒修還想留呂秀吃晚飯,呂秀心里裝著事,委婉拒絕,沈儒修便也沒有強求。
呂秀從大門出來,直接上了自己的馬車,卻沒想到馬車里有人,剛掀開簾子,就被摁進一個寬厚硬實的懷抱。
她嚇了一跳,不過強迫自己冷靜沒有大叫,然后聞出這人身上蠻橫的熟悉氣息。
是周玨。
呂秀放松下來,而后有些惱怒,捶了下周玨的胸口,開口不自覺帶了嗔怪:“你不是回宮了嗎?怎么會在這里?”
周玨緊緊抱著她,啞著聲說:“我看你想抱我就告了半個時辰的假。”
“我才沒有?!?
呂秀臉熱,小聲否認,周玨下巴抵著她的肩膀,低低的笑起,說:“嗯,你沒有,是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