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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里住的是張夫人,約莫是一直在等呂秀,張夫人的衣服還整整齊齊穿著,沒有要入睡的打算。
呂秀一進帳,張夫人探究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不管和張浩還有白家有什么過節(jié),呂秀面上功夫還得做,對張夫人福身行禮:“呂秀見過夫人。”
“過來坐吧?!睆埛蛉苏f,下巴微抬,示意呂秀坐她對面,呂秀走過去坐下,張夫人一直在打量她,幽幽的說,“到底是之前在太后身邊伺候,這規(guī)矩學得挺好的,一點沒忘?!?
雖然趙徹對太后和呂家有偏見,呂秀還是回答說:“太后所教,呂秀萬不敢忘?!?
張夫人點點頭,也不繞彎子了,問:“知道今天叫你來做什么嗎?”
呂秀搖頭,說:“民女愚鈍,還請張夫人明示?!?
呂秀表現(xiàn)得很溫順,雖然白青青之前說過呂秀這種人是綿里藏針,張夫人也沒在意,直接道:“我知道浩兒很喜歡你,你以前在太后身邊待過,還挺受寵的,不想給人做妾很正常,但你也要認清現(xiàn)實,你的年紀已經不小了,而且現(xiàn)在也沒什么靠山,浩兒是真心喜歡你的,我們張家也是明事理的人家,你進門來肯定不會吃虧?!?
張夫人之前是看不上呂秀的,只想讓張浩趁著性子玩玩罷了,現(xiàn)在突然對呂秀說這種話,呂秀有點意外,不確定是不是張浩又在玩什么把戲。
呂秀低頭,仍堅持一開始的說辭:“呂秀有自知之明,張公子出身名門,呂秀實在高攀不上?!?
不就是做個妾,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
張夫人和白家是一樣的想法,覺得呂秀就是故意說反話,她沉了臉,露出真實面目,說:“陛下現(xiàn)在的確挺倚重吳家的,你姐姐做著吳夫人,如今是可以給你撐腰,但這次秋獵后他們馬上就要離開瀚京,你現(xiàn)在端著架子,以后又有誰能護著你?”
張夫人以為呂秀是靠著呂青青故意拿喬,呂秀剛要解釋又聽見張夫人說:“就算他們一直在京中,靠著這點關系,你想嫁進來做正妻也未免太好高騖遠了,人還是要認清現(xiàn)實比較好?!?
張夫人的語氣頗有點輕蔑,呂秀無語,她都說了高攀不上,是什么讓張夫人有錯覺她是不想做妾想做正妻的?
就算張浩一開始就說想娶呂秀做正妻,呂秀也不會答應嫁給他。
張夫人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呂秀也不打算說那些場面話,正要如實表達自己的想法,張夫人搶先道:“我知道你和六公主關系不錯,你放心,只要日后浩兒做了駙馬,你在府里的日子不會難過,而且公主殿下心思單純,不會像其他人做了主母處處刁難你,這樣的日子可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
呂秀眼眸微微睜大,終于回味過來,張夫人原來是看她和趙明熙關系好,想讓她在趙明熙那里說點張浩的好話,所以才提前來找呂秀示好。
和公主殿下分享一個男人啊,張夫人想得還真是有夠好的
張夫人覺得自己已經拋出了很誘人的條件,呂秀彎眸一笑,溫聲說:“公主殿下金枝玉葉,陛下既然費盡心思為她挑選駙馬,必然不會允許駙馬婚后還要納妾,讓公主殿下受委屈,而且瀚京優(yōu)秀的兒郎這么多,駙馬怎么也要文武雙全、德才兼?zhèn)洳判?,夫人覺得張公子有哪一點符合這八個字?”
呂秀的語氣仍是溫溫和和的,說出來的話卻直白刺耳,張夫人盯著她看了半天才意識到她說了什么,怒氣瞬間上涌,怒道:“你是什么東西,也敢這般大言不慚的評價我兒?”
你兒又是個什么東西,想娶公主還想坐享齊人之福,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樣的蛤蟆。
呂秀在心里說,面上卻仍掛著溫和的笑,說:“我只是闡述一個事實,夫人不要激動?!?
張夫人氣得眼睛都要冒出火來,呂秀卻淡笑著,如同一朵不爭不搶、淡然離塵的菊花。
兩人站在一處,高下立見,張夫人被扎得痛死了,惱羞成怒揚手想打呂秀,呂秀柔柔地說:“夫人請慎重,帳外到處都是禁衛(wèi)軍,我受不得疼,若是忍不住痛呼出聲,影響到陛下和其他貴人的話……”
后果不言而喻,呂秀沒說完,但張夫人瞬間明白她想表達什么,高高揚起的手僵在半空。
滿腔的怒火被堵在胸口的感覺一點都不好,張夫人看呂秀的眼神變了,冷冷的說:“我原本還以為你是個性情溫和純良的人,沒想到你這么牙尖嘴利,真是小看你了。”
這話說的,不躺平任由她欺負就不是溫和純良的人了?
呂秀面上表情絲毫未變,從容的說:“夫人在瀚京這么多年應該知道太后并不是輕易能被討好的人,而且宮里到處都是貴人,一不留神就會得罪人,我能得太后寵愛,還在宮里安然活那么久,夫人怎么會以為我是什么純良之人?”
呂秀說著掀眸定定的看著張夫人,她一路走得磕磕絆絆,心思不可能沒有,只是她從來不想用來算計陷害別人,但這并不代表她不會。
呂秀眼眸微瞇,眼神變得冷然,如春日初雪消融涌入山澗,只有觸碰到才知道有多冰冷刺骨。
張夫人打了個寒顫,呂秀說:“上次吳家壽宴,張公子做過什么,他自己清楚,夫人若是還不知道,可以趁早問問他,也免得他在這次秋獵的途中出丑。”
呂秀說完站起來,張夫人驚得說不出話,丫鬟也不敢阻攔,呂秀直接離開。
呂青青已經回來了,見她一直沒回來,讓丫鬟在營帳門口候著,看見呂秀,丫鬟立刻進去稟報,呂秀一進賬呂青青便沖到面前,抓著她的手問:“你不是和六公主一起出去的嗎?怎么在張夫人帳里,她跟你說什么了?是不是欺負你了?”
呂秀搖頭,不想把呂青青牽扯進來,說:“只是剛好碰見隨意聊了幾句,”
呂青青不大相信,還想繼續(xù)問,呂秀岔開話題問:“今天晚宴如何?沒發(fā)生什么事吧?”
呂青青果然被轉移注意力,說:“沒什么特別的,陛下跟夫君說了幾句話,便和其他人聊天了,過了這么久再見到陛下,我發(fā)現(xiàn)他比之前更有威嚴,我都不敢看他?!?
最后兩句話呂青青的聲音壓得很低,表情還有點害怕,呂秀安慰了她幾句,心里對這個結論倒是不太認同。
她比呂青青和趙徹接觸要多一些,趙徹做太子的時候看似溫和儒雅,但皇子的威嚴和手段都是有的,尤其是那個時候和二皇子趙稠相斗,趙稠在趙徹面前根本不夠看。
趙徹并不是做了皇帝后才積累的威嚴,而是先有了帝王之威,做了皇帝以后才慢慢釋放出自己的威嚴,現(xiàn)在的陛下才是最真實的陛下。
他將權術玩弄于鼓掌間,可以決定任何人的生死,也可以決定一個家族的興衰,他是整個昭陵最尊崇厲害的人。
兩人睡一個營帳,又沒有孩子在身邊,呂青青有點興奮,拉著呂秀說了許久的話,最后呂秀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要先舉行祭天儀式,一大早就有宮人吹了號角提醒所有人起床。
呂秀和呂青青都困得睜不開眼睛,強撐著起床洗漱,換好衣服吃了早飯兩人一起去找吳守信。
祭天儀式挺盛大的,流程也頗為繁雜,主要是趙徹做,其他人都是圍觀,但這種場合很嚴肅,呂秀和呂青青也不敢打哈欠。
祭天儀式足足進行了兩個時辰,結束后,一些重臣留下跟趙徹說話,其他人都回營帳休息。
呂秀和呂青青連午飯都沒顧上吃,直接躺下補覺。
下午有比試贏彩頭,決定大家挑選馬匹的順序。
呂秀和呂青青早早地去看臺坐著等,這次秋獵雖然默認是為趙明熙挑選駙馬的,但為了不搞得太明顯,已婚的官員也有參加的,所以吳守信也在其中。
吳守信今天穿的是一身淺灰色繡紫竹騎馬裝,袖口和褲腿都有綁帶束著,便于行動,腿上的綁帶還和一般的不大一樣,仔細看可以發(fā)現(xiàn)那上面別著匕首還有其它的東西,比一般人的看上去要更簡單利落,也更方便。
雖然已經成了親,吳守信一出場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呂青青偏頭對呂秀說:“妹妹設計這身衣服真的太棒了,我拿出來給夫君一看他就很喜歡,建議妹妹把這個在昭陵范圍內推廣,一定會很受歡迎?!?
“姐姐喜歡就好,等你們離京的時候我再做兩身衣服送你們。”呂秀溫笑著說,默默記下這點,和衛(wèi)明晨三個月的約定馬上就要到了,這次秋獵對她來說是更好的展示衣服的機會。
兩人說著話,又有不少人來到看臺,她們之中有好幾個的衣服都是從呂秀的成衣鋪定做的,呂秀根據她們的性情和身份都做了特別設計,款式各不相同,最大程度的突顯她們的優(yōu)點掩蓋缺點,就算站在一起也只有五官的差距。
呂秀側耳聽了下她們的交談,發(fā)現(xiàn)她們對自己的新衣服還都挺喜歡的,心里也跟著高興起來。
眾人很快到得差不多,帝后在最后相攜而來,所有人站起來行禮,等帝后落了座才坐下。
按照慣例,趙徹先講了幾句話,大意是讓大家盡情展示自己的能力,但同時也要注意安全,不能為了爭第一讓自己落入險境。
趙徹的話不多,說完就要開始,一個嬌小的人影突然策馬闖入場中。
是趙明熙。
她今天穿的也是呂秀設計的騎馬裝,衣服是湖藍色的,在便于行動的基礎上加了一些紗裙好顯得柔美些。
趙明熙一出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為了方便,她的頭發(fā)也用發(fā)帶纏起來,遠遠瞧著像個明朗如風的少年郎。
“六公主怎么上場了?這也太危險了吧?!?
“就是啊,公主殿下不會也想參加這次狩獵吧?這哪是女兒家能做的事啊,太胡鬧了?!?
趙明熙身份高貴,還沒出閣的小姐們不敢對她的言行做評判,說話的是幾位夫人,呂秀扭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說話的兩位婦人臉上俱是不滿,張夫人就坐在那兩位夫人旁邊,眉頭也是不贊同的皺起。
駙馬爺還不定花落誰家,這些人就自發(fā)的把公主殿下當成自己兒媳婦看待了。
呂秀有點想笑,她們覺得公主殿下行事大膽,有傷風化,卻不知公主殿下根本沒想要進她們的家門。
呂青青也被趙明熙驚到,不過不是厭惡而是羨慕,她低聲對呂秀說:“之前夫君帶我騎過一次馬,我那時才知道騎在馬背上視野有多遼闊,連呼吸都是暢快的,若是能像公主殿下這般肆意的活該多好啊。”
呂青青感嘆,呂秀看著趙明熙,不由得想起沈柏。
其實就算不是公主,只要有足夠強大的內心和聰明的頭腦,也是可以活得沒那么約束。
趙明熙繞著校場跑了一圈,來到看臺前,翻身下馬對趙徹說:“都說巾幗不讓須眉,熙兒雖然比不得男子,卻也想一起奪個彩頭沾沾喜氣,求皇兄允準。”
猜測變成現(xiàn)實,一眾世家夫人坐不住了,女子怎么能和男子一起騎馬比試呢?
陛下肯定不會答應的。
眾人抱著期盼,趙徹沒急著說話,反倒是皇后打趣的說:“上了校場比試論的事實力,為了公平起見,沒人會因為你是公主就讓著你,一會兒要是磕了碰了熙兒可不要哭鼻子哦。”
趙明熙搖頭,堅定地說:“皇嫂放心,熙兒一定不會哭的。”
這之后趙徹和皇后就沒說話了,直到趙明熙翻身上馬,眾人才意識到,陛下這是默許公主胡鬧了!
這這這,陛下怎么能這樣呢?
眾人心里不滿,卻不敢說出來。
場上的世家公子接受能力要好一些,見趙明熙騎馬到場中央,很快圍到她身邊。
開玩笑,這可是選駙馬啊,在場贏得公主殿下的芳心可比贏得第一簡單多了。
張浩是第一個湊到趙明熙身邊的,呂秀一看到他就皺緊眉頭,好在吳守信很快來到趙明熙身邊。
宮人燃了香,等香燃盡就要宣布開始比試,香燃到一半的時候,周玨騎馬進了場。
他換了私服,也是呂秀前些日子送到周府去的,呂秀沒想到他帶來了,還直接穿了出來。
衣服的款式和吳守信身上的一樣,只不過是玄色的,上面還有銀絲繡的蒼松,一看就知道出自一家成衣鋪。
呂秀有點臉熱,看見周玨策馬來到趙明熙身邊。
張浩難得近了趙明熙的身,正絞盡腦汁跟趙明熙說話,來了個吳守信本就不滿,再看到周玨就更不開心了。
一個被綠了的鰥夫難道還好意思來搶奪駙馬之位?
張浩不想讓開,周玨也不直接讓他讓位置,騎著馬直接往他和趙明熙中間擠。
張浩不樂意了,皺眉說:“周大統(tǒng)領,這里已經沒位置了,你擠到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