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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玨底氣十足,聲音洪亮,這話一出,整個獵場都安靜下來。
男人們都看著周玨,沒想到一個被戴了綠帽子的鰥夫,竟然還有勇氣用這么大膽的方式求娶一個女人。
而且還是個上了年紀,家世背景不怎么樣的女人,他難道不怕再丟一次臉?
女人們則都心緒復雜的看著呂秀,周玨是鰥夫不假,但他年紀輕輕就做到了驃騎大統領的位置,以后肯定是前途無量的,而且一旦陛下同意,那就是御賜的大婚,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來的風光啊。
呂秀也驚到了,怎么也沒想到周玨會在這樣的場合,用這樣的方式說出要求娶她的話。
呂青青一把抓住呂秀的手,雖然她已經成婚了,卻比呂秀這個當事人還要激動,緊張地問:“妹妹,我是不是聽錯了,剛剛那個人是不是說要娶你?”
呂秀被呂青青抓得手有點疼,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也不是聽錯了,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呂青青,只能定定的看著周玨。
孫越海收到趙徹的指示,高聲問:“吳郡守何在?”
吳守信立刻來到周玨身邊,跪下高呼:“微臣在此。”
趙徹看著吳守信,幽幽的問:“周大統領說要求娶令妻的妹妹呂秀,愛卿如何看待此事?”
眾人腹誹,還能如何看待?這門婚事對吳家百利而無一害,吳家自然是雙手雙腳贊同的。
不負眾望,吳守信大聲說:“微臣與周大統領在太學院時是同窗好友,對周大統領的品性是很佩服的,周家也算是武將世家,為昭陵和陛下拋灑血汗,妹妹若是能嫁進周家,是妹妹的福氣。”
趙徹點頭,又看了孫越海一眼,孫越海立刻高呼:“呂姑娘何在?”
“妹妹,陛下叫你呢。”
呂青青提醒,呂秀抓緊絹帕,穩了穩心神才起身走去。
看臺上的女眷都自發的讓開一條道,只是看呂秀的目光很是復雜。
呂秀權當做沒看見,徑直走到看臺下方,跪在吳守信旁邊,行禮道:“民女呂秀,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抬起頭來。”趙徹命令,呂秀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背也繃得筆直,趙徹將她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問:“周大統領要求娶你,你可愿意?”
婚姻大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呂秀沒有父母親人在,吳守信和呂青青也是能代替她回答的,哪有趙徹這樣直接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問她的?
呂秀若是知道討巧,就該說都聽姐姐姐夫安排。
但周玨就跪在這里,他放下驕傲,認真的履行著對她許下的承諾,當著所有人的面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呂秀不想再畏畏縮縮停滯不前。
她眼眸發亮,語氣平穩的開口說:“周大統領驍勇善戰,正直坦蕩,民女傾慕周大統領,愿意嫁給周大統領為妻。”
過去她顧慮呂家、顧慮自己年齡大、顧慮和周玨成親后可能會面對的各種麻煩,一次次躲著他將他推開,可他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心意,熱烈的直白又堅定的一步步朝她走來。
現在他已經把手放到她面前,她還有什么理由不用力把他抓住?
呂秀說完這話,吳守信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過沒有惡意,只是意外和欣賞。
在這個世道,女子要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坦白自己的心跡是非常需要勇氣的一件事。
如今郎有情妾有意,一個要娶一個要嫁,是喜事一樁,便是趙徹也沒有理由阻止的。
趙徹松了金口,說:“既是兩情相悅,朕自然不會阻止,好好籌備婚事吧。”
一直沒發話的皇后說:“呂姑娘很有才華,之前為本宮設計了很多套漂亮的私服,本宮很是喜歡她,今日斗膽搶了陛下的先,為她和周大統領賜婚,也好沾沾喜氣。”
趙徹能同意周玨娶呂秀已經很不容易了,要他親自給二人賜婚,到底還是過不去心里那道坎,皇后主動出來說要幫忙賜婚,一來是給趙徹臺階,二來也是表明衛家的氣量。
當年先皇后離世,呂家一直打壓衛家,如今衛家翻了身,呂家落敗,衛家卻沒有如他們一樣落井下石,高下立見。
“皇后高興就好。”
趙徹說,允準了皇后的提議,周玨、呂秀和吳守信三人立刻叩頭行禮,大聲道:“謝陛下、皇后娘娘恩典!”
賜了婚,時辰也不早了,趙徹和皇后擺駕回去休息,其他人也都散了。
人太多,呂秀沒辦法跟周玨說話,只匆匆和他對視一眼,便回到女眷區找呂青青。
呂青青激動得臉有點紅,緊緊的拉著呂秀,呂秀努力保持冷靜,低聲說:“咱們回營帳再說。”
呂青青點點頭,兩人拉著手快步走回營帳。
一進帳中呂青青便忍不住了,激動地說:“天吶,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皇后娘娘親自賜婚啊,這也太浪漫了。”
丫鬟幫兩人倒茶,說著吉祥話:“恭喜秀兒小姐得天賜良緣,定能與姑爺琴瑟和鳴、白頭到老。”
呂青青喝了茶,眼睛亮閃閃的看著呂秀,好奇的問:“妹妹是什么時候與周大統領熟識起來的?怎么都不告訴我一聲,早知道我回來后就多制造點機會讓你們見面呀。”
呂秀也喝了口茶,壓下狂亂的心跳,溫聲說:“我也沒想到會有今天這一出,之前還在猶豫。”
呂青青頓住,也冷靜下來,想到呂家的情況。
就算和吳家沾了親,呂秀如今也是庶女,怎么看都是高攀了周玨,難免會有很多閑言碎語,呂青青又想到呂秀方才在獵場的回答,不由擔心說:“妹妹既然有顧慮,方才為何要那樣回答陛下的話,不知內情的人只怕會抓住這個把柄故意說很難聽的話讓你不開心呢。”
呂秀把剩下的茶喝完,堅定地說:“他已經為我做到這個地步,我再藏著掖著裝矜持也會被人詬病,還不如大大方方承認呢。”
也是這個理兒。
世人多閑得無聊,不管出了什么新鮮事,總要在背后非議幾句,好顯得自己通透大氣。
呂青青慢慢消化了這件事,拍桌道:“不管那么多了,如今皇后娘娘為你們賜婚,這門婚事肯定是要大肆操辦的,妹妹只管安心備嫁,日后好好做你的周夫人,沒必要把那些閑言碎語放在心上,只是不知道你們的婚期會定在什么時候,若是那時我不在京中就不能親眼看著你出嫁了。”
想到這個,呂青青又有點惆悵。
呂家沒什么人了,她最近和呂秀相處得很好,發自內心的希望呂秀能好好的,日后她和吳守信一起回了京,也能有個說話的人。
呂秀安慰她:“他是借著吳家的名義求娶的我,我也沒有別的親人,陛下應當會讓姐姐陪著我的。”
“這倒也是。”
呂青青又高興起來,拉著呂秀盤算成親的時候要準備些什么,兩人說了會兒話,趙明熙沖進帳中,小臉激動得紅撲撲的,拉著呂秀問:“周大哥怎么突然向皇兄求娶秀姐兒了,你們什么時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一點都不知道?”
呂青青和趙明熙也挺熟的,當即笑道:“秀姐兒瞞得可好了,我這些時日天天與她見面,也一點風聲都沒聽說呢。”
趙明熙找到盟友,立刻拉著呂青青的手說:“就是啊,我之前還替秀姐兒擔心,一直想著要為她好好挑一個青年才俊托付終身呢。”
趙明熙年歲還小,卻想著給呂秀做媒了,呂青青被逗得笑起來,安慰了趙明熙幾句,拉著她一起幫呂秀出謀劃策。
趙明熙還沒這么詳細的參與過別人的婚禮,新鮮感足足的,討論得可起勁兒了。
呂秀之前其實已經做好了一輩子不嫁人的打算,這下猛然跟周玨定下婚約,成了待嫁的姑娘,一時還有點不適應,不過聽著趙明熙和呂青青討論這些事,呂秀唇角就控制不住的上揚。
她其實很開心的。
很開心那個叫周玨的男人,真的一點點實現了他許下的承諾,很開心能做一回真實的自己,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出自己的想法。
也很開心,以后能和那個人相互扶持,一起經歷風雨,成為彼此的依靠。
三人討論著,很快到了晚膳時間,趙明熙不想走,打發丫鬟去負責后勤的宮人那里,說她晚飯在呂青青帳中用,丫鬟剛走,一個太監過來,說:“呂姑娘,皇后娘娘請姑娘去帳中用膳。”
皇后娘娘有請自是不能耽擱,呂青青立刻催著呂秀出門。
呂秀起身出了營帳,和那太監一起往皇后營帳走去。
快到的時候,那太監說:“奴才還要去請周大統領,娘娘的營帳就在那里,姑娘去吧。”
呂秀不疑有他,福身道:“謝公公。”
說完和那太監分開,朝皇后的營帳走去,然而剛走了兩步,一只手突然從背后伸出來捂住她的口鼻,腰上同時一緊。
呂秀嚇了一跳,正要奮力掙扎,周玨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怕,是我。”
呂秀松了口氣,手心冒出冷汗,手腳有點虛軟無力。
周玨對營地的地形很熟悉,半抱著呂秀,很快把她帶進一個營帳。
天色有些暗了,營帳里有點黑,呂秀掃了一圈,看到營帳里放著一套盔甲,意識到周玨把她帶到了他的營帳。
進了帳,周玨把她放開,呂秀剛剛被嚇得不輕,用力在他胸口捶了兩下,低聲怒道:“我差點被你嚇死,你的膽子怎么那么大,這可是獵場,好多雙眼睛看著呢。”
周玨渾身肌肉硬實緊繃,她那點力氣對他來說就像是在撓癢癢,他一點不覺得疼,反而有種被撩撥的感覺,抓住呂秀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一下,笑著問:“疼不疼?”
他的唇和噴出來的氣息都很火熱,呂秀的指尖蜷縮起來,臉也跟著發熱,滿腔的怒火瞬間消散無蹤,垂眸避開他的目光。
周玨很喜歡看她這樣,湊過去想親她,她本能的往后縮了縮,鼓著腮幫子提醒:“外面到處都是人,別亂來。”
周玨彎眸笑起,像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兒,問:“剛剛回答陛下問題的時候不是很有膽量嗎,怎么這會兒就怕了?”
呂秀說那番話的時候是很堅定地,說完以后也沒后悔,但這會兒這么面對面的看著周玨,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欲蓋彌彰的說:“我說了什么話我怎么不記得了?”
知道她臉皮薄,害羞得很。
周玨沒再逗她,低聲說:“你不記得沒關系,我記得就好了。”
他會一直一直記得,這個被親一下就會臉紅得不行的姑娘,曾當著很多人的面,用堅定無比的語氣說,她傾慕他,愿意嫁給他為妻。
那種勇敢、堅定和喜歡,是讓他為之著迷瘋狂的魔力。
周玨說完扣著呂秀的后腦勺吻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