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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璃眸色微動。
“你清楚他的家庭嗎?了解他的工作嗎?”
唐璃不說話。
“你來帝都為什么不告訴他?是不敢嗎?”秦鉦篤定地說,“我認識你十幾年了,知道你文靜內斂,也知道你敏感自卑。”
唐璃轉過頭,看著他。
車廂里的冷氣吹得人從心底驟寒。
秦鉦冷哼一聲:“玩一玩得了,你還真相信他會和你談到結婚?”
“一定要結婚么?”
唐璃看著他不動,飛速而過的風景閃過她眼眸。
唐璃:“如果我不想呢。”
秦鉦也看著她,疲憊的臉上有一絲異樣的情緒。
“哦。”他說,“不結婚也成,憑人家的身份,也不會虧待你。”
唐璃目不轉睛,忽然拿起桌面上的蘋果用力砸向秦鉦,這一下始料未及,砸到他胳膊上,說疼也不算疼,但她用了力。
秦鉦臉色突變,大聲質問:“許沉吟有沒有聯系過你,你別騙我!”
“沒有。”唐璃喘著粗息,滿眼怒意。
“成。”秦鉦側著頭看她,完全不顧周遭人的目光聚集,仍不降低音量,“都她媽騙我!都她媽不得好死!”
他說完這句就起身走了,狹仄的車廂走廊留下他跌撞的腳步,與之交鋒的旅客除了避讓別無他法。
唐璃看著他的背影,眼眶慢慢蓄滿淚水。
在旁人眼里,他們儼然是一對正在吵架的情侶。只有唐璃知道,他們不是。也只有她知道,秦鉦要走,也走不出這輛火車。
那一天直到最后唐璃都沒動,車停靠到站,秦鉦在門口等她,兩人硬是不說一句話,一前一后走著。
人頭攢動,空氣里滿是囂塵。她拉著行李箱費力走過階梯,就在最后一階崴到了腳。
痛得牙齒發顫,她也不曾喊叫出一聲。
可終是在最后一刻,轉身告訴秦鉦。
是她不想結婚,不是程紹堂不想。
這種嘴硬,此生一次。
匆忙坐上出租車,報的是學校地址。出租車司機嘴里嚼著口香糖,拉閘旁放著泡滿胖大海的熱水杯,一如既往熱情詢問道:“r大這么早就開學了?”
無人回應。
司機師傅打了轉向燈,瞟了一眼后車鏡。
唐璃整個人可以用落魄潦倒來形容。
縱使帝都站摩肩接踵,絡繹不絕,但凡有個人從里面出來都像是煙塵里滾一遭,可也鮮少有人把自己滾哭了。
“吆,姑娘,這是怎么地了?受人欺負了?”
“沒有。”唐璃的鼻音完全出賣了她。
“沒事兒啊姑娘。”司機師傅以過來人的身份勸她,“誰還能沒有點兒糟心事兒,你學校有好同學沒?”
“沒有。”唐璃拿紙擦了擦眼淚,“學校還沒開學。”
“那你這么早回來?”司機師傅說,“你這情況啊,得找你好同學,好朋友絮叨絮叨,不行跟大爺聊聊,你上我的車,咱這也是緣分,你說出來啊,說出來就好了!”
唐璃努力想認可司機師傅的話,可她開不了口。
人和人是不一樣,她就是最不愿向別人敞開心扉的那種。
這一路,唐璃換了三個終點。
看見學校門口的蕭條,她忽然改口,報了程紹堂的住址。
中途她給程紹堂打了個電話,沒說自己在帝都,只問他現在在干嘛。
程紹堂說:“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發小你還記得么?”
唐璃:“溫爾雅?”
“她今天結婚。”
“和誰?”
“她上司。”
“哦。”很奇怪,她該該有很多話要說的,可話卡在喉嚨里,竟什么也說不出口了。
電話那邊,有人和他說話。唐璃聽見他低低笑了聲,痞里痞氣同人講了句“去你的”,而后對她說:“你什么時候開學?”
不知是不是錯覺,唐璃聽來他這句的語氣明顯是放低了的。
聽著曖昧。
但她今天實在過于難過,選擇不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他:“你在哪兒呢。”
程紹堂想了想,道:“柏納莊園。”
“好。”她說,“就這樣吧。”
唐璃掛斷了電話,同司機師傅報上第三次目的地。
司機師傅一聽:“姑娘,這地兒可不近吶。”
唐璃紅著眼眶,“有多遠?”
“得快倆小時。”
帝都地大地遠,兩個小時早已橫跨小城。
唐璃猶豫了幾秒。
司機趁紅綠燈間隙抬眼看著后視鏡:“去不去啊姑娘?”
“去。”
這一路唐璃有許多可以反悔的時刻,每一次等到紅燈的間隙,每一次轉彎過路口,每一次猶豫過后選擇緘默不語。
她下了出租車,拖著行李箱狼狽不堪,與柏納莊園華麗的建筑形成及其鮮明的對比。
一望無際的道路,空無一人,行駛而過的只有車輛,各式各樣昂貴的車輛,甚至有的連車牌都是唐璃沒見過的顏色。
那輛車停靠在她身側的時候,唐璃頓下腳步。
車窗緩慢劃下,唐璃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比她以往見她時更為華麗美艷,不可方物。
周彌生抬眸:“認識?”
美麗又落魄。溫爾雅收回凝視著唐璃的目光,霎時間收回的動作與表情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難以接觸。
“不認識。”她說。
車窗劃起,車子漸行漸遠。
唐璃側過頭,視線始終追隨著那輛車。
光線黯淡,車身華麗。
她忽然想起秦鉦說的那句話,到底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
44、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