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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做聲，實則把她心里猜得七、八分透。

溫爾雅又問：“你下巴怎么樣？還痛不痛？”

“死不了?！彼f。

“我在和你好好說話?！睖貭栄湃匀荒托牡貫樗鲲?，這其實有些匪夷所思，因為她在離婚之前都不曾如此待他，只是因為她覺得此一時彼一時，此時的周彌生并非彼時的周彌生。

她溫爾雅不是會落井下石的人。

周彌生定定地看著她的側(cè)影，眸里很是平靜。可表面平靜不代表內(nèi)心毫無漣漪。

他靜默半晌，冷漠道：“我最近，暫時不回去了。”

“好?！睖貭栄糯鸬脴O快，“就在這里住一段時間吧，溫子沐會很開心的，他每天都在問你在不在家，從學(xué)?；貋淼谝粫r間去書房找你，你有時間多陪陪他……我知道你在忙，我的意思是你多和他玩一玩。”

她說這么多，就是想解釋自己的行為，其中多少帶了絲欲蓋彌彰的意思。但周彌生聽不出，她也慶幸他聽不出。

“知道了。”他說。

“好了?！?

溫爾雅關(guān)了電磁爐，剛好面包片彈出，她夾出面包片涂抹番茄強，加上生菜雞蛋和幾片火腿，細心包好以后裝盤遞給周彌生。

“吃這個吧。”她提醒說，“吃涼的對胃不好。”

周彌生略微皺眉，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溫爾雅能猜到他想說什么，或許想發(fā)火。

“你別亂想了?！彼f，“對于拉著你不讓你還手一事，我向你道歉。你是我孩子的父親，我不會不想讓你好，如果你愿意的話，過去的事情我可以一筆勾銷，我們可以做朋友?！?

周彌生端著盤子冷笑：“我缺朋友？”

溫爾雅看他眼色，沒想到他如今還像曾經(jīng)——給點陽光就燦爛，她聽得一愣，按照往常趨勢，眼前這人下一句就該說廢話了，就像是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話。于是她趕緊出聲：“你連朋友都沒有，何來缺朋友一說，從前那些生意伙伴，酒肉朋友，在你落魄潦倒之后，怎地一個人都沒站出來過？”

“笑話?！敝軓浬纱笱劬?。

“什么是笑話？”溫爾雅不愿與他爭執(zhí)，殺人誅心道，“你好好想想，誰才是笑話吧?！?

說完這話，溫爾雅趕緊撤退。

也因為這話，周彌生下午又沒下樓。

溫爾雅無奈，只好獨自乘車去接溫子沐。結(jié)果回到家后，這人竟站在前院里等待。

他看她的眼神可謂幽怨，溫爾雅權(quán)當(dāng)看不見。

溫子沐下車后照樣撲向那人，抱著脖頸喊爸爸，分享學(xué)校里的事情。父子倆去后院玩了許久，溫爾雅站在二樓窗臺前看，只見一大一小蹲在地上不知在研究什么，忽然那人抬頭鬼使神差般看向這處，嚇了她一跳。

周彌生見二樓那人鬼鬼祟祟探頭探腦，嗤笑一聲，對溫子沐說：“兒子，你媽在樓上偷窺我們?！?

溫子沐：“什么是偷窺??？”

“就是偷看?！彼种钢付谴皯舴较?，溫爾雅還沒走，正準備再看一眼。

周彌生交代小家伙：“叫你媽下來?！?

溫子沐站起身，兩只小手張開放在嘴邊，大喊：“媽咪下樓！”

人不見，小家伙又大喊一遍。

定了定神，溫爾雅出現(xiàn)在窗邊，伸手推開窗戶，招了招手。

幾分鐘后，她從二樓來到后院，父子倆拿著小鐵鍬在花園地旁邊的一小塊泥土中敲敲打打。

溫爾雅清清嗓音，詢問道：“你們在干什么？”

溫子沐說：“我們在埋——”

周彌生碰碰小家伙的腿，小家伙立馬噤聲，歪倒在爸爸肩上，昂著頭得意洋洋告訴溫爾雅，“這是～我和爸爸的秘密～”

說完了，轉(zhuǎn)過頭去湊在周彌生脖頸間笑。

周彌生一言不發(fā)地看著他，眸里臉上全是笑意。

他是很好的父親，即使他在外人面前喜怒無常，他把所有的溫和和耐心全部給了溫子沐。

過了會兒，他對溫子沐說：“爸爸下個月要回國?！?

“啊？”溫子沐瞪著眼睛看向前方，表情似神游道，“那你要去多久?。俊?

周彌生：“不知道?！?

“那你還會回來嗎？”溫子沐扭頭，看著他，認真的問道。

周彌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是瞧了眼溫爾雅。

溫爾雅被他一瞧，抿了抿唇。她知道他是在看她眼色，可這實在是沒有必要。

周彌生轉(zhuǎn)過臉去，問溫子沐：“你想爸爸回來看你嗎？”

“我當(dāng)然想啦！”溫子沐雙手環(huán)抱著他的脖子，“你早點來看我好嗎爸爸？”

“嗯?！?

……

不足一月，周彌生便準備回國。

他東西不多，只一臺電腦和幾身衣服。

溫爾雅帶溫子沐去機場送他。

她的心情很復(fù)雜，只因昨晚他們的一場談話。

溫爾雅知道，周彌生此行目的就是將藍禾資本重新奪回……奪回這個詞語很是恰當(dāng)，她給他當(dāng)過秘書，知曉他行事風(fēng)格和手段。他對溫氏恨之入骨，按照他從前的性子，一定不會放過溫父和溫聿。

溫秉海此人，溫爾雅更是了解。

只能說周彌生道行還不太夠，不然不會一直被她父親壓制。

她敲開書房的門，問他睡了沒。

他說沒有，但也沒有在電腦旁，就只是躺在沙發(fā)上，甚至連眼睛都沒有閉。

溫爾雅走過去，斟酌半晌：“你準備怎么做？才會拿回屬于你的東西。”

周彌生盯著她冷笑：“這個你得問你爸?！?

溫爾雅明了，只道：“我爸這個人，幾乎沒有害怕的東西，自小家境優(yōu)越，小時候我經(jīng)常見他和我爺爺吵架，我奶奶和我媽更是不敢多說一句，他對他某些兄弟朋友還蠻好的……但也打過……”

周彌生：“你意思是我打不過他，必輸無疑，要我識相別去找他？”

“我沒有這個意思?！睖貭栄诺?，“我是想讓你不要做得太絕了，我爸他……畢竟老了，溫聿能力又不行?！?

“那怕什么？”周彌生氣道，“這不是還有你么？你爸能用你來拿捏我給溫氏賣命這么多年，他就有別的方法對付我?！?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你姓溫，即使我是你兒子的父親，你的心也還在溫家?！彼蛔忠痪涞?，“這點兒不用你一遍一遍提醒我?！?

“不是?！睖貭栄沤忉屨f，“我是在擔(dān)心你?！?

“擔(dān)心我什么？”周彌生道，“擔(dān)心我打你爸，還是你爸打我？”

“擔(dān)心你陷得太深。”溫爾雅頓一頓，說，“我建議你先禮后兵，你是有能力的人，我爸既然讓你娶我肯定是看好你的，我們離婚也不全是我爸的原因，這其中有些復(fù)雜，你如果真的憤怒，就將矛頭指向我，是我不想和你過了?！?

“別說這話。”周彌生盯著她笑，“我現(xiàn)在不想過不過這事，誰離誰也死不了?！?

溫爾雅被他說得耳熱，心想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于是抿唇不言。

周彌生直接趕客：“還不快出去？”

溫爾雅無可奈何。

夜里空氣寂靜，她卻沒怎么睡好。

機場分別，他只和溫子沐說話。轉(zhuǎn)身之際，小家伙喊道：“爸爸，你還沒和媽媽說再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