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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第一次在穆歌面前微笑,連眉眼都是彎的。
"可是我和你很熟呢!"
穆歌皺眉,記憶里上輩子他們的接觸根本不多,哪來的很熟?
顧寒知道她的疑惑,耐心地拿出一張照片,是大學時期的畢業照。
最后排的顧寒,帶著厚厚的黑框眼鏡,嘴角帶笑地看著穆歌的方向,而穆歌,一臉幸福地朝著紀思煒笑。
穆歌在記憶里搜索了很長時間,都沒有想起,她和顧寒,居然是同班同學。
"所以,我們大學時是同班嗎?"
顧寒點頭,對于穆歌的反應,他一點都不意外,那時的他就像一只丑小鴨,自卑又孤僻,班級里和誰都不來往,況且那時候,穆歌的眼里,只有紀思煒,怎么會記得他這種人呢?
"可是,你的變化好大啊!"
可能是眼鏡封印了顧寒的顏值,如果他自己不說,根本沒人知道這是同一人。
顧寒微笑。
"所以你看,我其實早就認識你,而且,暗戀了你很多很多年。"
顧寒眼角含笑,一如當年。
穆歌再抬頭看他時,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排斥,難怪上輩子,看見渾身是血的穆歌時,顧寒會那么緊張,原來她上輩子,也是被人愛著的。
穆歌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么悲慘了。
"顧寒,你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呢?"
穆歌眼里的淚,不自覺的落下,顧寒心疼地為她擦掉淚水,他要怎么告訴他,自己知道她上輩子的經歷過的一切呢?
他伸出手,第一次,真真實實地把穆歌攬進懷里。
"因為我不想再錯過了。"
他永遠忘不了穆歌流產那天的慘狀,他恨自己為什么不能勇敢點,如果他爭取過,是不是就有機會阻止穆歌自殺呢?
穆歌聽不懂他的意思,她的心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她在感情里被狠狠地傷害過,重活一世,她并不想再碰感情,可顧寒,好像有點不一樣。
"顧寒,我可以相信你嗎?"
顧寒把她抱的很緊,穆歌沒看見他眼中的晶瑩,只感覺到他在自己肩頭,重重地點著頭,還有他快速的心跳。
"穆歌,我雖然沒有紀思煒那么優秀,可我也很努力的在變得強大,你相信我,我不是紀思煒,不會帶給你那些痛苦,我發誓。"
穆歌并不相信任何誓言,她只是沒有勇氣,開始一段新感情而已。
"顧寒,可是現在的我,早就配不上你了,我……"
顧寒俯身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他幻想了無數次的場面,終于實現了。
穆歌忘了掙扎,良久后顧寒才放開她,聲音沙啞的說。
"求你,別拒絕我好不好?穆歌,我真的會對你很好的。"
顧寒害怕她拒絕,他承受不了再次失去穆歌的痛苦,就像上輩子,知道穆歌死后,他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死亡,人們以為殉情只是傳說,可對于顧寒來說,那是解脫。
21
穆歌的臉紅到耳根,她沒被人愛過,不知道情話可以這么動聽。
她忽然也想體會一下被人寵是什么滋味,也許他們不會有好結果,但是連死亡她都能接受,還有什么是不能嘗試的呢?
穆歌抿唇微笑。
"那我們就試一試?如果不合適,我們就和平分開。"
顧寒搖頭。
"不會不合適的,更不會分開。"
穆歌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很想笑,她想象不到,這樣一個以脾氣古怪著稱的人,居然會喜歡自己,她甚至有點期待,顧寒做男朋友,會是什么樣子呢?
"那你是給我名分了是嗎?我是誰?"
顧寒滿眼期待,穆歌緩緩開口,在他耳邊輕聲說。
"顧總,你現在是穆歌的男朋友,正牌的。"
穆歌第一次看見顧寒大笑,一口潔白的牙齒都漏了出來,這個人好像很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從不動怒,也從不大笑。
顧寒抱著穆歌在院子里轉了好幾圈,直到穆歌喊頭暈他才放過她。
穆歌第一次覺得,老天爺好像也沒那么不公平。
紀思煒安頓好唐寧后,就再次去找穆歌,早上唐寧那么一鬧,她一定更生氣了,他得好好解釋一下,并不是他讓唐寧來的。
他在小院等了很長時間,穆歌才和顧寒一起回來,他看見顧寒一直拽著穆歌的手時,如墜冰窟。
紀思煒從來沒想過,穆歌有一天會不愛他,更沒想過她會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內心的嫉妒,讓他失去了理智,他沖過去對著顧寒大打出手。
"你憑什么碰我的女人?"
顧寒毫無預兆地被打倒,紀思煒猩紅著眼還要上前,卻被穆歌的拐打在身上。
"紀思煒你瘋了?你有什么資格打人?"
紀思煒面露狠色。
"所以你是有了他才跟我分手的是嗎?穆歌,我不同意,你就永遠是我的女人!"
他長這么大,從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不懂為什么自己喜歡的女人卻一直得不到,以前是唐寧,現在是穆歌。
"紀思煒,你和唐寧的那些破事,還用我說嗎?她連你的孩子都有了,你還有臉質問我?"
顧寒起身把穆歌的拐撿回來,他不怕紀思煒的為難,只怕給穆歌帶來麻煩。
唐寧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小院門口,還有很多聽見動靜跑來的圍觀者。
紀思煒再也不想顧忌太多,如果今天他不解釋清楚,他就會永遠的失去穆歌。
"我和唐寧什么都沒發生,她的孩子也根本不是我的!你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
穆歌愣住了,不是因為唐寧的孩子不是紀思煒的,而是紀思煒竟然明知道唐寧懷的不是他的孩子,還那么歡喜,而他上輩子,卻親手殺死了他們的孩子。
紀思煒以為穆歌知道了實情會原諒,可他沒想到,這卻成了讓穆歌對他絕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紀思煒,你給我滾,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顧寒把渾身顫抖的穆歌抱進懷里,他不想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上輩子她失去孩子時,失魂落魄的樣子,至今他都不敢回想。
"穆歌,我現在愛的只有你,你相信我。"
紀思煒急著解釋,唐寧卻忽然撲到紀思煒面前痛哭。
"思煒,你不是說過,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嗎?你如果不管我們了,我還活著干嘛?"
說著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紀思煒沒辦法,只能先去追唐寧。
22
穆歌用冰袋幫顧寒冷敷。
"再看見他,你就離他遠一點,他就是個瘋子。"
顧寒雖然很疼,心里卻樂開了花,還好穆歌已經不再是那個戀愛腦,他很怕她聽見唐寧懷的不是她的孩子時,就會原諒紀思煒。
"穆歌,你為什么已經知道唐寧的孩子不是紀思煒的,還那么恨他呢?"
穆歌只顧著手上的動作,沒有接他的話,關于孩子,始終是她心里最大的痛。
那個她寄予了所有希望的小生命,如果不是他的離開,她也不會心如死灰,而那孩子,也是她最后的底線。
"不管是誰的孩子,在我和唐寧發生車禍,他選擇先救唐寧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對他死心了。"
顧寒不明所以,穆歌在他身邊坐下。
"我出車禍那天,是唐寧主動要開車的,我因為前一天熬夜拍戲,就在車上睡著了,當我再次醒來時,已經發生了車禍。"
穆歌面色如水,她仍然不后悔這輩子的選擇,雖然是以殘疾為代價的,可她也沒有任何虧欠了。
"也就是說,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出事的?"
穆歌點點頭。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顧寒看一眼穆歌殘缺的左腿,真相當然重要,恐怕這都和那個唐寧脫不了關系,紀思煒不在乎,可他在乎。
一連幾天,紀思煒都沒再來找穆歌,聽說唐寧因為情緒激動在鎮上住院,他一直陪著呢。
穆歌聽見小唐說這些時,眼皮都沒抬一下,可當天下午,紀思煒卻又來到了小院。
他似乎憔悴了很多,下巴上都是青青的胡茬,眼神里都是疲憊。
"穆歌,我有事想問你,你說的那個夢里,我們有孩子嗎?"
紀思煒的眼中布滿血絲,穆歌的心,在聽見孩子時,跟著疼了一下。
"有,不過死了。"
紀思煒像受了什么打擊一樣,踉蹌著后退了兩步,他這兩天常常夢見一個畫面,穆歌躺在血泊里,哭著求他放過孩子,還有穆歌躺在滿是血水的浴缸里,臉色蒼白,這些反反復復的出現在他的夢中,就好像那些事情,真的發生過一樣。
"那你……是在浴缸里自殺的嗎?"
表情毫無波動的穆歌,終于瞪大了眼睛,紀思煒怎么會問起這個?渾身的冷汗,讓穆歌忍不住又感受到了瀕死那一刻才有的寒意。
"紀思煒,你怎么會知道?"
穆歌忽然很害怕紀思煒也是重生的,可又覺得不可能,否則他不會追到自這里來。
紀思煒再也控制不住地淚流滿面,原來穆歌說的那個夢,是真的。
他剛要開口,卻被顧寒打斷。
"紀思煒,你還是人嗎?"
顧寒不知何時,從外面沖進來就對紀思煒大打出手。
"你知不知道,是唐寧害的穆歌失去了左腿,她想要的,是穆歌的命!"
紀思煒抹掉嘴角的血跡,怒視著顧寒。
"你胡說八道什么?就算那天是唐寧開的車,可她也不是故意的。"
"哼,紀思煒,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顧寒打開手機,那是穆歌車里的行車記錄儀畫面,在車子行駛到事故發生路段時,只見唐寧故意把車子撞向左側的山體,當時穆歌已經睡著,經過幾次的撞擊她也沒醒來,而最后一次撞擊后,由于慣性,車子卡在了右側的懸崖邊,唐寧也暈了過去。
"你看清楚了?唐寧是想偽造成車禍,殺死穆歌的,只不過她車技不嫻熟,差點害了她自己。"
紀思煒完全不相信顧寒說的一切,如果是唐寧制造的車禍,他不會放過她的,他瞪著猩紅的眼,沖出了小院。
23
穆歌還在盯著那段視頻,她看見紀思煒瘋了一樣的砸車窗,大聲指責她為什么讓唐寧開車,原來她根本就不欠唐寧任何東西,上輩子的唐寧,本就該死。
穆歌不知所措,她一直活在自責中,她以為是自己占了唐寧便宜,殊不知,她才是那個受害者。
紀思煒踹開唐寧病房的門,顧寒已經把視頻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思煒?你這么急……"
唐寧的話沒說完,紀思煒就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一只手播放著手機里的視頻。
"穆歌,只有你死了,紀思煒才能是我一個人的,怪就怪你搶了不屬于你的東西。"
"紀思煒只能是我的!"
視頻里的唐寧,邊說邊瘋了一樣,開車向山體撞擊著,每撞擊一下,都讓紀思煒掐著她脖子的力度重了幾分。
"唐寧,我真是沒想到,你居然這么狠毒!為了救你,我讓穆歌失去了左腿,你真是該死!"
唐寧的臉憋的紫紅,慌亂中按響了呼叫玲,醫護人員趕來及時阻止了紀思煒,否則她很有可能,就死在紀思煒的手下了。
唐寧驚魂未定,慌亂地跪在床上求紀思煒。
"思煒,你聽我說,我都是因為太愛你了,才會這么做的,我也不想啊!"
紀思煒雖然被醫護人員拉開,卻還是想殺了她。
"唐寧,證據都擺在這里了,你還想狡辯,我怎么就瞎了眼,被你蒙蔽了。"
當初唐寧回來找他時,他興奮了好長時間,以為他們可以有機會在一起了,也許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對唐寧,始終抱著最美好的幻想。
可他的美夢還沒開始,唐寧和穆歌就出車禍了,他不顧穆歌的傷,選擇先救唐寧時,竟然沒有一絲的猶豫,現在回想起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蛋。
"思煒,我錯了,你會原諒我的是不是?你那么愛我,不會不要我的是不是?"
唐寧哭著求他,紀思煒掙脫護士的拉扯,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你要是還要臉,就帶著你的野種,有多遠滾多遠!我不想再看見你,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紀思煒不顧唐寧的哭喊,離開醫院,他想立刻見到穆歌,想跪在她面前任她打罵,只要她肯回到他身邊,讓他多卑微都可以。
紀思煒從來沒這么恨過自己,穆歌所說的夢他也都夢見了,夢里他怪穆歌害死了唐寧,對她百般折辱,不惜親手殺了他們的孩子,在穆歌死后,甚至沒有一絲悔意。
他不知道那些夢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不管是夢里還是夢外,他都是那個傷害穆歌最深的人。
他罪孽深重,可他不舍得這么放棄穆歌。
顧寒守在穆歌身邊,看著她流淚,他的心都要碎了。
"穆歌,你要是想告唐寧,我會幫你的。"
穆歌搖搖頭,讓她進監獄有什么意義呢?雖然她是罪魁禍首,害她上輩子慘死,害她這輩子殘疾,可唐寧做的這些,如果不是因為紀思煒的偏愛,她也不會那么慘。
一切的源頭,都是紀思煒的不愛,和她自己的錯愛罷了。
"沒必要了,一切都過去了,顧寒,謝謝你幫我查明真相。"
原來他這幾天不在,是去查這個事情了,可紀思煒兩輩子都沒想去調查一下,她們為什么會出車禍,原來愛與不愛,是這么明顯。
穆歌笑著去親吻顧寒,還好這輩子沒白活,老天送給她一個顧寒,這就已經足夠了。
24
顧寒被穆歌親的意亂情迷,他緊張地努力回應著她,他此時更后悔,為什么上輩子他不能主動點了。
紀思煒狼狽地敲響穆歌的門,開門的確實顧寒。
紀思煒顧不得詢問他怎么在穆歌的房間,他沖到穆歌面前跪下,再抬頭時,已經哭的不能自已。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的你這樣,穆歌,我知道我不值得原諒,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會像你愛我一樣,把你十幾年對我的好,都加倍地還給你,只求你別不要我,穆歌……我真的很愛你。"
這遲來的深情,讓穆歌有一刻的恍惚,她曾經最希望聽見紀思煒說愛她,可她到死都沒真正得到他的心,現在他的懺悔和告白,都顯得那么可笑。
"紀思煒,可是我已經不愛你了。我不怪你,可也對你失望透頂,我們終究回不到從前了。"
穆歌起身,牽起顧寒的手。
"而且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紀思煒,別再來找我了。"
穆歌和顧寒相牽的手,像一柄利劍,深深刺穿紀思煒的心臟,他已經徹底失去了她嗎?
"不會的,穆歌,你不會喜歡別人的,我知道你只是為了氣我,我不在意,我們就算扯平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穆歌覺得不可思議,怎么就算扯平了?她和紀思煒,永遠沒有扯平的一天,可這些她都不想計較了,畢竟,還有比恨更值得她在乎的事。
"紀思煒,誰都會變的,我也不例外,我永遠都不會再喜歡你,你走吧。"
紀思煒踉蹌起身,他從不知道,穆歌可以這樣狠絕,以前他才是主導者,可現在,他似乎把一切都搞砸了。
聽說唐寧和紀思煒都走了,穆歌也終于清凈了。
顧寒怕穆歌自己呆著胡思亂想,便每天都帶著她出去拍戲,漸漸地,穆歌對導演,產生了興趣。
"穆歌,我手里有個本子,很符合你現在的情況,你愿不愿意,嘗試一下導演這個角色?"
穆歌的眼前一亮,她學的就是導演這個專業,當初為了討好紀思煒,才做了演員,如果可以回到本職專業,她當然想嘗試一下。
"可是顧寒,我能做好嗎?"
顧寒會心一笑。
"你要有自信,就算做不好也無所謂,我給你兜底。"
穆歌從來都是無依無靠,更沒人會給她撐腰,所以她人生的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這是第一次有人,要給她的人生兜底。
"好,那我試試!"
顧寒在鄉下的工作,提前完成后,帶著穆歌回到了原來的城市,離開時穆歌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可她沒想到,這么快,就會以全新的身份回來。
穆歌住在顧寒家的第一晚,緊張的無所適從,因為顧寒說,要跟她一起睡。
"怎么還不去洗澡?"
穆歌眼神躲閃。
"馬上……馬上就去。"
顧寒噗嗤一下笑出聲。
"好了,我逗你的,你的臥室我已經幫你收拾好了,快去洗澡吧。"
顧寒已經幫她買了新的假肢,比之前的更合適,就像他的人,比紀思煒更靠譜一樣。
穆歌羞紅了臉,她知道顧寒只是不想勉強她而已,可她洗完澡出來,還是來到了顧寒的房間。
"我認床,一個人睡不著……"
顧寒像得到邀請一樣,把她撲到在床上,頭埋在她的脖頸間,笑的渾身顫抖。
"穆歌,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不能睡醒不認賬啊。"
穆歌想開口反抗,可一切都來不及了,顧寒已經退去了她輕薄的衣衫。
25
紀思煒把唐寧送出了國,并警告她,永遠都不要再回國,唐寧早在兩年前就嫁給了一個外國人,可對方好賭,還家庭暴力,唐寧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從那段婚姻中脫身,她回國后就盯上了紀思煒,紀思煒以為她還是原來的唐寧,既使她懷著前夫的孩子,也沒有嫌棄她,可她錯就錯在,太貪心。
紀思煒回來后,大病了一場,他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時,身邊只有秘書小陳。
他不知道老板到底經歷了什么,只知道他每天醉生夢死的折磨自己,一直圍著他轉的穆歌,也消失不見了。
在醫院的日子里,紀思煒經常會夢見穆歌,有她笑著喊他老公的,也有她哭著求他救孩子的,每次夢醒,他的枕邊都是濕的。
紀思煒慢慢地,開始恐懼睡覺,他怕夢里都是穆歌,醒來卻孤身一人的失落感,更怕穆歌滿是失望的眼神。
他開始吃的很少,也開始不喜歡見人,除了必要的會議,他不接觸任何人,他甚至開始會傷害自己,他想感受一下當初穆歌痛不痛,手腕上,開始布滿一條條面目猙獰的傷痕。
直到那天他暈倒,被醫生告知,已經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
可他拒絕吃藥,他覺得,自己活該,小陳知道心病還須心藥醫,告訴了他穆歌正在本市拍電影的事,他才像打了雞血一樣,想方設法地找機會投資穆歌的電影。
"穆歌,好久不見!"
紀思煒坐在穆歌對面,他清瘦了很多,眼神里黯淡無光,像極了當初被他折磨的穆歌。
"紀總,你應該知道,我并不想見到你。"
穆歌直到走進這間屋子,才知道最大的投資商是紀思煒,如果她一早就知道,她是不會接這部電影的。
紀思煒心痛無比,面上卻云淡風輕,只要能和她有機會接觸,他不在乎她任何的冷言冷語。
穆歌就像一劑良藥,好像只要見到她,就能讓他有活下去的勇氣一樣。
他忍著胸口的疼,向穆歌伸出手。
"合作愉快!"
紀思煒其實很想抱抱她,在他的記憶里,他好像從來沒認真地抱過穆歌。
穆歌不情愿地伸手,想抽回時,卻被紀思煒牢牢地握著不放,碰巧被進來的顧寒遇到,他是聽說紀思煒是投資人,匆匆從片場趕回的。
穆歌看著顧寒要殺人的表情,使勁甩開紀思煒的手,跑到顧寒身邊。
"不是在片場嗎?怎么回來了?"
顧寒示威似的,把穆歌攬進懷里。
"有點想你,就趕回來了。"
穆歌耳根發紅,她當然知道顧寒肯定是聽說紀思煒在這兒,才會回來的,可顧寒的情話說的如此順口,還是讓她有點害羞。
紀思煒努力讓自己保持微笑,他承認自己嫉妒死了顧寒,可他也知道,自己沒資格。
顧寒在紀思煒踏出門的那一刻,就把穆歌抵在了門,他帶著懲罰的親吻著穆歌,毫不在意紀思煒還沒走遠。
"唔……顧寒,還在辦公室呢……"
穆歌小聲的抗議,淹沒在顧寒的強取豪奪中,這個醋壇子,怕是要好幾天才能哄好了。
26
紀思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顧寒公司的,他只覺得渾身發冷,穆歌對他的疏離,顧寒對他的敵意,都讓他覺得呼吸困難。
他顫抖著手拿出藥吞下,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穆歌和顧寒的關系,像一根刺,深深刺入他的皮肉,看不見血,卻讓他疼到虛弱無力。
紀思煒很怕回到那個空空蕩蕩的別墅,他想逃離那種孤獨感,可他發現,沒有穆歌的地方,到處都是孤獨。
紀思煒放下了所有的手頭工作,幾乎每天都呆在穆歌的片場,顧寒氣的眼睛發紅,他擔心紀思煒不死心,雖然他知道穆歌和他不會再有關系,可他還是推了所有工作,陪在穆歌身邊。
紀思煒很少說話,很多時候就那么靜靜地看著穆歌,有時候也會睡上一覺,他發現有穆歌在的地方,他會睡的很安穩。
好不容易熬到了電影殺青,顧寒再也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膽了。
電影上映那天,顧寒在影院求婚,外界也是此時才知道二人在一起的事情。
"穆歌居然轉到幕后做導演了?我們一定要支持老大的處女作。"
"這不是冷面少爺顧寒嗎?天吶!他居然還會笑嗎?"
"我女神和顧寒最配,那個渣男紀思煒,真是沒福氣。"
穆歌的電影,票房比預期的更好,在電影上映的半個月后,顧寒拉著穆歌來到了民政局。
"顧寒,我現在還不想結婚,我還想多拍幾部電影。"
不知道是上輩子的太苦,還是對婚姻的恐懼,穆歌本能的排斥結婚,可顧寒早就等不了了,雖然他們已經同居,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他必須讓穆歌給他一個名分。
"不行,紀思煒那小子整天找各種理由見你,我不放心。"
穆歌無奈,紀思煒在片場的那些天,顧寒就像個炸藥包一樣,一點就著,她知道他心里的不安,或許顧寒比她看見的,更愛自己。
"顧寒,你是怕我不要你嗎?"
顧寒開車門的手一頓,他當然怕,可他更怕她會像上一世一樣被紀思煒傷害。
"對,我就是怕你不要我,怕我會像紀思煒一樣慘。"
穆歌滿臉是笑地望著他,也許她可以再賭一次婚姻,只是這次不管發生什么,她都會好好愛自己。
拿到結婚證的第一時間,顧寒就官宣了兩人結婚的消息,紀思煒看到那條微博時,忽然就笑了。
他看著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再看看鏡中消瘦的自己,覺得這樣的紀思煒,已經配不上閃閃發光的穆歌了。
他也終于意識到,就算自己再努力,也不會讓穆歌回心轉意了。
紀思煒不知道淚水是什么時候打濕衣襟的,只感覺到自己越來越冷,最后失去意識。
他醒來時在醫院,這已經是他最近第三次住院了,小陳急得抓耳撓腮,他可是思寧集團的頂梁柱,紀思煒如果倒下,會有多少人失業啊?
讓小陳沒想到的是,紀思煒出院后,仿佛變了一個人,他不再消沉,卻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每日沒日地呆在辦公室。
只有紀思煒知道,他只是想忙碌起來而已,因為只有這樣,他才不會想起穆歌。
他再沒見過穆歌,甚至連穆歌和顧寒的婚禮都沒去,那天小陳來送請柬,他只是讓他準備一件禮物送了過去。
"我當男朋友時不合格,那就當個合格的前任吧。"
他開玩笑似的對小陳笑笑,心中的苦澀,卻只有自己知道。
27
穆歌在結婚三個月后懷孕,顧寒拿到孕檢單時,激動地手一直在顫抖。
他想起穆歌上輩子失去孩子時的場景,發誓一定要好好守護他們的孩子。
"穆歌,從今天起,你就安心的養胎,我也停掉所有的工作,在家好好陪你。"
穆歌覺得他太緊張。
"不用你陪我,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不行,我想起你流產的樣子就害怕,必須陪著你。"
穆歌的笑僵在臉上,她流產是在上一世,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顧寒不打算再隱瞞自己重生的事。
"穆歌,我要是說,我見過你嫁給紀思煒的樣子,也見過你和他的孩子流產的情形,你會相信嗎?"
穆歌差點站立不住,原來顧寒和她一樣,也是重生的。
"顧寒,你也死了嗎?"
穆歌已經泣不成聲。
顧寒笑中帶淚,把穆歌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沒有她的世界,他才不會獨活。
直到他們走遠,紀思煒才從角落里走出,他手里的藥再也拿不穩,都散落在地上,原來那并不是夢,而是真的發生過。
難怪穆歌會在出車禍那天,主動要求先救唐寧,她是想和紀思煒劃清界線,即使會變的殘缺,她不想再欠唐寧一條人命。
原來穆歌很早以前,就不愛他了,他抱著頭緩緩蹲下,在無人看見的角落里,默默流淚許久,所以不管他這輩子怎么做,都彌補不了對穆歌的傷害,他和唐寧一樣,都是該死之人。
紀思煒知道穆歌生了女兒時,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夜。他停了所有的藥,總是靠酒精來入睡,他常盼著自己一睡不醒,每天清晨,他都自嘲地笑笑,老天還想再讓他多痛苦一天呢。
沒人知道唐寧是什么時候回來的,她不似從前一樣光鮮亮麗,紀思煒把她送到了她前夫身邊,那個人榨干了唐寧所有的錢,然后把她打到流產,再逼著她出去掙錢養他,看她骨瘦如柴的樣子,應該是吃了不少苦。
"思煒,我得到報應了,而且穆歌也沒有追究,你原諒我好嗎?"
"拿開你的臟手,唐寧,活在地獄里的滋味好受嗎?"
他要讓唐寧千百倍的償還穆歌所受的苦,她和自己一樣,不值得穆歌原諒。
可他忘了,把一個人逼到絕路時,她是會發瘋的。
紀思煒下班去停車場的路上,被一輛飛馳而過的汽車撞飛,他在昏迷的最后一眼,看見了唐寧猙獰的面孔。
他嘴角帶著笑,就這樣死了也好,或許他也會像穆歌和顧寒一樣重生,如果有下一次,他一定會好好愛穆歌。
可惜他在三天后蘇醒了,他的下半身失去了知覺,要終身坐輪椅。
唐寧被判了無期徒刑,車禍也讓紀思煒喪失了生育功能,他在孤兒院收養了一個小男孩,他還給公司改了名字,當初的思寧集團不復存在,他也放下了所有的執念,安心養孩子,搞事業。
一年后,顧寒和穆歌已經是一家四口了,女兒像媽媽,兒子像爸爸,無論走到哪里,都是眾人羨慕的一家。
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結局,屬于穆歌的幸福人生,卻剛剛開始而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