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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謝郁維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未置一詞。
吳監丞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艱難地道:“……國子監生犯此例者,當以退學處理。”
滿場皆驚。
退學!?
倒不是說這件事情不夠惡劣,而是對象可是魏青染!
魏閣老的掌上明珠!
徐京何終是抬起了眼眸,目光落在了施元夕身上,聲色冷淡地道:“魏青染構陷同窗,證據確鑿,罰令其即日起,退出國子監中,以儆效尤。”
底下的施元夕乖順地低著頭,沒有直接與他對視。
今天的事確實是件小事,而且不值一提。
但聯系起此前的代考舞弊案,就不一樣了。
那案子被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京里知道是魏家的人,佯裝不知,不知道的人,就更不必知曉。
是以,施元夕在自己無權無勢沒有任何依靠的情況下,能直接做出這么一件事來,只是因為她知道,徐京何此前舉動,均是在針對魏家。
她的事,則是恰恰好遞到了徐京何面前,給徐京何完成了最后一環。
將代考舞弊案,牢牢地扣在了魏家頭上。
徐京何看了她許久,終是收回了目光:“國子監內若再有傳謠者,必將嚴懲不貸。”
第18章
可是厭棄了元夕
滿場死寂。
誰都沒想到這么一件看似尋常的小事,徐京何會給出如此嚴重的處罰。
周遭看熱鬧的學子驚得合不攏嘴,就連路星奕就收起了自己那吊兒郎當的模樣。
周淮揚微頓,抬眸看向了謝郁維。
謝郁維臨窗站立,著一身玄色衣袍,他轉動著手上戴著的玉扳指,良久才道:“學子間的矛盾,這般處置,是否太過了?”
謝家和魏家明面上并沒有決裂,那魏青染還與他存在婚約,他不可能當作什么事都沒發生。
徐京何抬眼,與他對視:“國子監是天下讀書人的表率,不論是誰,皆不能壞了規矩。”
他二人對峙,吳監丞夾在中間,冷汗直冒。
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光是眼前這件事情,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重罰至此的。那代考舞弊案才過了沒兩日,徐京何此舉,分明針對的是魏家。
可偏偏這件事,人人心里門兒清,卻難以訴之于口。
無他,白紙黑字寫得分明,魏青染就是違反了國子監的規矩。
徐京何處置她,合情合理。
靜思臺內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
“此事確是青染失了分寸。”靜默良久后,謝郁維率先開了口:“待今日回去后,我會將此事始末告知小魏大人,屆時再讓他親自上門向徐司業賠罪。”
他提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小魏大人是魏青染的兄長,在朝中也頗有臉面。
魏家正是如日中天時,能夠讓魏青染兄長親自上門,已是給足了臺階。
卻沒想到的是,徐京何根本不接招。
他平靜地道:“魏青染已非我院學子,自不必向任何人賠罪。”
吳監丞聽得一顆心砰砰直跳,他有心想要勸解徐京何幾句,可在這場面下實在是開不了口,便只能在一旁賠笑。
謝郁維聞言,沉吟了片刻。
他今日來就是沖著徐京何來的,是以他心中也自有權衡。
徐京何是司業,若論起來的話,他頂上還有個祭酒。
將祭酒搬出來的話,此事說不準還有回旋的余地。
但這般行事,就是將徐京何徹底得罪了。
徐京何自入京以后,便一直與魏家不對付,前些時日出手料理了魏家埋在國子監的所有人,便能看出問題所在了。
謝郁維知曉的事情,比旁人還多一些。
徐京何可是江南徐氏真正的掌權人,手里不光有人,有勢,還有銀錢。
自古以來,江南都是極富庶之地。
他要扶持廣郡王上位,江南徐氏的立場就會變得格外重要。
何況,這本是徐京何和魏家的事。
“既是如此,那我便照實向魏大人轉達了。”謝郁維淡聲道。
邊上的魏青染,在聽到了這句話后,神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想起了兄長的話,此刻也終于反應了過來。
她不知前朝的事,卻聽兄長提及過多次,說徐京何一直在尋魏家的錯處。
魏青染當時還不明白,一個小小的國子監司業,能拿他們如何?
她的父親,如今可掌著大半個朝堂。
如今見著這番景象,驟然反映了過來。
比徐京何更重要的,是謝郁維的態度。
此前她也有所感觸,但沒有哪一次能有眼下來得深刻。
謝郁維不光只是拖延與她的婚約,而是要與他們整個魏家,劃清楚界限!
“不必了。”魏青染抬頭,面色陰沉到恍若能滴出水來,她冷笑道:“這國子監,不讀也罷。”
至于面前的這些人,她勢必會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魏青染面沉如霜,帶著魏府的下人,直接離開了國子監。
那輛格外奢靡的馬車,卻沒有第一時間離開。
魏青染坐在車內,情緒劇烈翻涌,她將桌案上的所有東西都掃落在了地上,在周遭下人驚惶的視線中,暴怒道:“謝郁維呢,叫他親自來見我!”
退學的事已是板上釘釘。
國子監內看熱鬧的學子們,被吳監丞派人遣散了大半。
今日實在不是談事的好時機,謝郁維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目光落在了那垂眸不語的人身上。
謝郁維腳下微頓,到底沒有停留,抬步離開了國子監。
周遭安靜下來,施元夕眼眸微動,正想開口,就聽得頂上的徐京何不帶情緒地道:“你隨我來。”
施元夕心頭一沉,跟上了他的腳步。
暮色四合,國子監內四處都變得尤其安靜。
徐京何領著她,越走越偏。
施元夕默不作聲跟在身后,輕抬了抬眼皮,就看見了一個非常熟悉的地方。
……正是昨日她見施雨煙丫鬟的池塘邊上。
徐京何在池塘邊站定,他身量極高,低下頭看她時,眼里不帶任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