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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到得前些時日,軍營之中仍舊有人生事。”羅明正說到此處,面上多了些許深意:“為保宮中安全,京城防衛再不能盡數交到京畿營手中。”
“是以,兵部調遣鎮北軍入京,將從前的京畿營大軍打散,與鎮北軍一塊,組成了新的駐京營。”
“人數也從之前的五萬兵馬,變更為七萬,并將大軍交由尤蔚、談墨二位將軍率領,以此護衛皇城安全。”
說是擴充,實際上卻是將從前的京畿營將士徹底吞噬。
這幾個月以來,朝上及軍中的魏氏余黨被盡數清理,施元夕從這些脈絡出發,對京畿營將士進行了二次篩選。
那些貧苦出身,習得一身好武藝,從前被反復打壓的將士,皆得以繼續留守在京。
而憑借魏家關系,且還跟謝家牽扯不清的,則是絕大部分都被劃分到了各地。
篩選過后,京畿營中留下的將士不足三萬,余下四萬,則都是鎮北軍精銳。
京畿營內的圣旨,是在宮宴開始后頒布的。
鎮北大軍,則是在顧安仲釋放以后進駐的京城。
由于宮宴的特殊性,加上這宮中布滿了天子親衛,也就是周瑛的眼睛,即便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也沒辦法在這個時候直接傳入官員的耳中。
所以從鎮北大軍入京,到圣旨頒布,這一整個流程,謝家,包括兵部尚書顧安仲在內,都被全部隔開。
朝中給出的旨意也非常明確,這是圣旨,京畿營已有罪責在身,如若這道圣旨頒布后,有人借機生事,那便視同抗旨,可將其直接拿下。
旨意降下后,謝家安插在京畿營內的所有將領,幾乎都遭到貶斥,其中之最,當屬那個魏昌宏伏法后,主動上交證據的副將。
此人被連貶三級,心生不滿,叫囂著要面見皇上,人已經被談墨扣下。
除此外,那些與謝、魏這兩大世家來往過密的其余世家子弟,也都在此次調遣出京的名單中。
施元夕和周瑛都清楚,朝中局勢混亂,皆因這些世家而起。
想要穩固朝局,最好的辦法便是削弱世家。
想要在短時間內將所有世家一網打盡,幾乎是沒辦法做到的,且會真正動搖到社稷。
但也不能就此放任不管,長遠的不說,近處野心勃勃的謝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將其慢慢削弱,讓這些人逐步退出權力中心,才是最合適的辦法。
施元夕籌備那么久,步步謀劃,根本目的壓根就不只是一個嚴廣海那么簡單,這第一步,其實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那就是將兵權牢牢抓在手中。
這方面他們有著足夠的優勢,她手里掌握的武器,便足以掃平除邊疆大軍外的所有軍隊。
京畿營本身就沾有污點,如今朝中局勢革新,將其替換是合情合理的事。
只是這件事,缺少一個最為合適的契機。
蔣譚明一事算是有些影響,但不算深遠,觸及不到布防這么重要的事。
可嚴廣海就不同了。
太極殿內燈火通明,顧安仲猛地轉頭看向施元夕。
天氣徹底轉暖,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他人坐在這金碧輝煌的大殿上,身上卻驚起了一身的冷汗。
一個貪墨巨款,消極應戰,與奸佞勾結卻無端頂了最大功勞的邊疆將領,趾高氣昂地領著兩萬兵馬回京。
這等行徑和做派,不就恰恰與施元夕所想做的事完全吻合嗎!?
他反應過來的瞬間,心頭涌現出的已不是從前那般驚訝或者是憤怒的情緒……而是害怕。
布防調換,意味著京中大部分權力,已盡數歸于周瑛一脈。
兩方對陣,謝家都沒來得及做出更多的籌謀,便已經輸掉大半。
如今的周瑛一脈,已經在非常極限的時間內,迅速成為了個龐然大物。
只論權勢,甚至比全盛時期的魏家還要鼎盛。
因為……全盛時期的魏家雖然手中有邊疆主將,卻沒能得到江南徐氏的鼎力支持。
顧安仲心下生出幾分茫然,抬眸看向謝郁維那邊,就見謝郁維將手中的酒盞握得很緊,一改往日那副運籌帷幄的模樣,神色幽冷地看著某個方向。
顧安仲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這一眼,看到的便是路星奕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
邊疆軍權的變更,將是他們最后的機會。
和謝家比起來,嚴廣海就沒那么淡定了。
他神色暴戾,死死地盯著施元夕。
剛才因為情緒激動,他起身往前邊走了幾步,身側的那名胡副將沒能跟上。
不只是胡副將,嚴廣海身邊的所有將領都沒預料到,事情竟是會出現這樣的變化。
他們在戰場多年,對此刻外邊響起的聲音再為清楚不過。
這意味著殿上的周瑛,對嚴廣海和他們犯下的事早已心知肚明,今日宮宴,說是犒賞邊疆將士,可實際上,卻是他們的審訊問罪之處!
胡副將心頭隱隱發抖,神色蒼白,面上卻強裝鎮靜,高聲道:“施大人是從何處聽得這些謬論的?”
“嚴將軍從軍十來年,立下大小軍功無數!是我大梁的功臣!豈能容得你等這般污蔑?”他身側的其他副將也急了,漲紅著一張臉起身為其辯解。
“施大人是因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將不滿都發泄到了邊疆將士的身上?”將領冷笑道:“邊疆將士鎮守沙場,方才換得你們在京城的安寧。”
“而你,為一己之私,不惜坑害功臣!”
胡副將掐了自己一把,轉頭朝著殿上跪下,道:“嚴將軍為邊疆戰事殫精竭慮,從不曾有過一絲懈怠,此事邊疆所有將士皆可為其作證。”
“還請皇上明鑒!”
嚴廣海強壓著心頭怒火,抬頭掃向席間靜坐著的廣郡王。
那年輕的郡王爺臉色不算好看,早在王溪開口時,他便動了心思想要起身為嚴廣海辯解。
可他還什么都沒來得及做,就被身側的謝郁維輕飄飄的幾句話鎮住了。
謝郁維冷沉著一張面孔,道:“皇帝身邊的親衛統領,今日持刀入殿。”
“殿下若想死在他的手中,大可起身為那嚴廣海說話。”
若說江太妃是一條毒蛇,那廣郡王就是被她耳濡目染長大的一條小蛇,本身沒什么主見,只會聽從母妃的話,心思卻實在算不上端正。
這些事情,謝郁維心中皆是一清二楚,便能將其牢牢掌控在手中。
那番話后,廣郡王即便心中不耐,卻不敢隨意在這殿上開口了。
連帶著如今嚴廣海投來的目光,他都只當自己沒有看見。
嚴廣海見著謝家這番表現,當即勃然大怒,轉身直接看向施元夕,道:“本將在邊疆與人廝殺時,你還不知躲在何處享福,如今用幾句話,就想將老子打成叛將。”
他脖頸上青筋暴起,眼中流轉著陰毒的光,在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時,直接拔出腰間佩刀,持刀飛撲向前,想也不想地便往施元夕身上砍。
“今日本將軍便替圣上鏟除你這等禍亂朝綱,滿口胡言的奸佞!”嚴廣海不像是朝中臣子那般能言善辯,何況施元夕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他欲封其口,亦是想要用施元夕的血,震懾殿上的人。
今日若敢動他,便是在與整個邊疆二十多萬大軍為敵!
他是大梁的功臣,今日別說殺個施元夕,就算是皇親國戚,亦是殺得!
嚴廣海出手就是殺招,直接沖著施元夕的腦袋砍去,下手毒辣。
殿上所有的天子親衛,都密切注意著嚴廣海的動作,今日開宴以前,尹骸就告知了他們,嚴廣海手里有兵刃。
嚴廣海一有動作,殿內的天子親衛瞬間反應過來。
離他們最近的天子親衛,直接揮刀上前,阻斷嚴廣海的攻勢。
當年嚴廣海能在呂成坊死后,迅速掌控邊疆軍權,除去魏家扶持以外,就是因為他功夫了得,曾經也是個驍勇善戰的猛將。
尋常天子親衛,壓根就不是他的對手。
動作最快的兩名親衛,手中佩劍被嚴廣海暴力斬斷,虎口震破。
嚴廣海抬手揮刀,直接將兩人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