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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掠過一絲陰笑,卷著自己衣袖冷聲道:“爺現在就拿你這條賤命,來祭爺這條腿!”
手底下的人聞言,都“唰唰”亮出兵器。關山越也不示弱,拔刀護在三人面前。
夜市的燈火反射著鋼鐵兵刃的寒光,泛出一片海洋般厚重森冷之色,圍觀人群皆驚呼著抱頭做鳥獸散。原本的繁華熱鬧頃刻間化作一觸即發的肅殺。
沈黛臉色大變。
駱駝之事實屬意外,宇文滋也不過是扭傷,擦點跌打損傷的藥膏,幾天就能活蹦亂跳,卻非要取人性命?這般得理不饒人,多半還是想報過去在戰場上頻頻輸給戚展白的私仇。
卑鄙小人!
正面贏不過別人,就只會用這些不入流的陰招。
宇文滋才不管卑鄙不卑鄙,只要能讓戚展白不痛快,他就什么都痛快了,重新轉過臉來,“姓戚的,你想好了沒?是要你弟弟還是要你女人......”
“順安王方才說,要去見官,可是真的?”
戚展白抄手上前一步,面色平靜無波。清冷的聲線像是銀砂滑過絲綢,在寂靜中割開一絲寒線。
這聲音當真再熟悉不過了,宇文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無數不美好的回憶如潮水般涌上來,他忙搖頭甩開,扯著嘴角呲牙道:“啊,是啊,你若是不死心,非要跟爺去見官,也行,橫豎爺不虧!”
“就怕到時候,那衙門嘴不牢,把這事抖出去,那到時候可就不光碎葉城的人知道了。你在帝京的那些同僚,都會知道你縱容你弟弟在街上橫行霸道,爺看你們那皇帝怎么收拾你!”
戚展白偏頭一嗤,并不搭理他的挑釁,“順安王誤會了,本王不是為這事去見官,而是為了你那車東西。”
宇文滋臉上洋洋得意的笑容應聲出現一道裂紋。
雖只是極細微的變化,旁人根本覺察不出,卻還是被戚展白捕捉了去。他輕輕牽了下唇角,那算不上笑的笑里,有耐人尋味的味道。
“倘若本王沒有猜錯,那車里頭裝的,是貴部盛產的烏金吧?!?
此言一出,周遭瞬間一片嘩然。
沈黛也瞪圓了眼,驚愕地望向那被駱駝撞翻、剛被扶起來的馬車。
她雖沒見過烏金礦,但常聽爹爹說起。那東西只在西涼有所產出,珍貴異常,用它打造的武器,可謂吹毛立斷。西涼也正是靠著這些銳器,才能稱霸草原。
士農工商,三教九流,大鄴并不歧視商人,還鼓勵百姓經商,但獨獨不準私下販鹽和鐵,烏金更是如此。爹爹過去就處理過不少勾結西涼商販,私售烏金的不法官吏,輕者押入昭獄,終身□□,重者則直接拖到菜市口問斬。
“若本王沒記錯的話,順安王殿下方才是騎在馬上,被駱駝撞下來的。您是這里頭身份最尊貴的人,特特命人駕車出門,自己卻不坐?且馬車翻了這么久,光見你們這幫人團團圍在前頭,卻不見里頭有人出來,更不見有人掀開簾子救人?!?
戚展白疑惑地“嘶”了聲,悠悠問:“這里頭到底是沒人?還是見不得人?”他拖長著音,余光往關山越身上睇。
那廂宇文滋臉上血色已悉數褪盡,轉目惡狠狠瞪向馬車。
手底下人反應很快,翻身跳上馬車,揚鞭就要跑。
“駕”字才剛到嗓子眼,就見一片黑影從他頭頂翻過,他人還沒反應過來,關山越就已抬手照他后頸來了一記手刀,直接將人劈落下車,自己持了韁繩,“嚓”地拔出刀寒聲警告:
“湘東王府查案,膽敢阻攔者,殺無赦!”
幾個西涼大漢不信邪,朝手里唾了口唾沫,“呀呀”嚎著沖上去,沒兩下就被他挑翻在地,揉著發疼的胸口呼痛。
雪藻趁機拉上春纖和春信,溜回沈黛身邊。
沈黛忙將受驚的三人護在身后,抬眸的一瞬,關山越剛好扯下馬車車簾,大片烏沉璀璨的光從車廂內斜刺而來,大家都本能地瞇起眼,抬手擋了擋。
關山越離得最近,眼睛被刺得生疼,他揉著眼皮“嚯”了聲,“王爺料得沒錯,一大車全都是,都給塞滿了。按我們大鄴的律法,這都夠五馬分尸了。”
戚展白冷笑,朝宇文滋抬抬下巴,“宇文兄不打算解釋解釋嗎?”
宇文滋額角已沁滿冷汗,嘴卻還硬著,冷哼道:“解釋什么?我又不是你們大鄴的人,你們大鄴的律法與我何干?”
說罷,他扭身就跑,比兔子還快,這下腿倒是不疼了。
戚展白早就料到他會如此,先一步擋住了他去路。
宇文滋狗急跳墻,捏拳照他臉上招呼,卻被戚展白抓個正著,緊接著一個天旋地轉,他人就如鯰魚般,被摁倒在了地上。
“雖說你不是我大鄴人,但這事畢竟發生在我大鄴境內。若不是本王的弟弟剛好撞破,敢問宇文兄這大老遠親自駕車過來,是打算跟誰做交易?”
與誰做交易?
能勞動西涼的順安王親自出馬,這人來頭一定不小。
若非雪藻那起意外,誰會在這么個繁華的夜市里,去留意一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馬車?看這架勢,這車烏金應當只是其中一批,倘若都造成武器......
沈黛由不得哆嗦了下,不敢往下細想。
“宇文兄還不打算招供嗎?”戚展白踩著宇文滋扭傷的腳踝,狠狠碾了碾。
宇文滋立時“嗷嗷”喊破了嗓,“我、我我招!我招!是......是......”
“湘東王殿下!”
人群外圍忽然有人高呼了一聲,大家齊刷刷望過去。人群分開一道口子,一身著火紅皮袍的男子緩步朝這走來,五官同宇文滋相仿,但氣韻比他沉穩不少。
瞥了眼地上茍延殘喘的宇文滋,他眉心微微拱起,一副失望至極的模樣,轉而看向戚展白,又綻開和煦的笑,學著中原的禮儀,叉手一揖。
“王爺,許久不見。怪我平日教導無方,叫我這不成器的弟弟跟人學會了賭錢,欠下一屁股債,把自己王府掏空了還不夠,不得不拿這些烏金出來抵債。結果惹出了這么大的誤會,給王爺添麻煩了。小王在此,代為賠個不是,還望王爺莫怪?!?
說著,他又躬身伏了一伏,姿態放得比剛才還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