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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干啥」
「誰要你多管閑事了!」一拳砸在了他臉上。
驚得我過去拉架,「不關他的事,是我拜托他的!」
顧今鴻不聽,拳拳到肉,我攔不住他。
「臥槽別打臉??!你大爺的!住手快住手,我還要靠臉吸引妹子啊......!你是我大爺行了沒,我錯了錯了!」
林健的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驚飛林中鳥。
8、
于是我們三個下山時,林健就是頂著一張豬頭臉和大家打招呼微笑的。
我給他送去傷藥,道了幾百個歉才回來。
其余的人玩了一天都去睡覺了。
微風拂面,朗月之下,顧今鴻深深望著我,清澈而專注的眸子里似有星河流淌,「姐姐。」
我抬手敲他腦袋,「終于肯認我啦故作冷漠好玩嗎」
「對不起,我也不想那樣。」
他抱住我,「我會再想辦法,不會讓你死的?!?
「我現在不想想那些,我只想珍惜當下,珍惜你?!刮谊^他擱在我肩上的腦袋,看他濕漉漉的泛紅的眼睛。
哪有什么不一樣嘛,就是和上輩子一模一樣,依舊是個惹人憐的小奶狗,原來表情變了還會錯覺眼睛形狀不同。
指腹蹭了蹭他濕潤的長睫,我扣住他的后腦勺,吻上他的唇,「阿哲不哭,姐姐心疼。」
我不讓顧今鴻再去白費力氣為我奔波,我的身體自己清楚,上輩子閱盡古籍,耗盡了氣力也沒能尋到其他法子破了這命格,活在現代的世界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我說我想在有限的時間里領略祖國的大好河山,活不久也沒關系,大不了把一天掰成兩天來過,有他在身邊已經很滿足了,也希望未來沒有我的日子里他能向前看。
幾番勸說之下。
顧今鴻妥協了。
我們暑假去遍了周圍的城市游玩,拍了很多好看的合照,不再板著臉的顧今鴻眉眼彎彎,夏日燦爛的光落在他的眉梢眼角,他整個人仿若發著光,燦若云霞。
他也不再克制,寂靜的黑夜總會卷入最濃烈的情感,在狹小的出租屋里,在月色的掩映下,他肆無忌憚的幻化出雪白狐尾圈住我、纏繞我,在敏感處細細搔刮,一遍遍不知疲倦的表達愛意。
黏膩的汗在他精致的下頜骨匯聚淌落,滴到我的臉上,與生理淚水分不清彼此,又被他溫柔的用舌尖卷去。
「我愛你。」
他喃喃低語,一根一根含過我的手指,抬頭看我,富有重量的眼神望進我眼底,像是最虔誠的信徒,「我永遠愛你?!?
眨眼間,暑假差不多結束了。
按道理我的身體該日益變得再差一點,可是沒有,反而是輕快了很快,連折磨人的咳嗽都好了不少。
開學第一天沒適應過來的顧今鴻難得疲倦的說有點累,讓我先去報道,他瞇會再起床,我心疼的撫了撫他的黑眼圈,親親他說好。
遞學生證時見到了林健,我迫不及待就把上天開眼,我也許不用死了這事告訴了他。
他卻全程皺著眉聽我講完,末了替我把了下脈。
一雙瞇縫小眼睛登時瞪得滾圓。
「顧今鴻在你身上結了死契!你當然沒事,他就要沒命了!」
9、
「怎、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這無異于晴天下了霹靂,我訥訥的,消化不了他的話,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轉身就走,「我回去看看他!」
「等我一下!」
林健匆匆把他的學生證交給登錄信息的人員,與我一起去了出租屋。
床上只剩一只孤零零的昏迷過去的小白狐。
喉嚨仿佛被扼住,呼吸都變得艱難,我定在原地,渾身血液凝固。
林健檢查了一下狐貍,凝重道:「只剩最后一絲氣息了,結死契比什么都耗壽元,這等于他把命換給你,徹底破了你孤星命格,能撐到這會已是不易。」
林健目露悲戚,「像上次那樣開壇作法已經不湊效了,他鐵了心要你活,你就......了了他的愿吧?!?
我請了一周假。
帶著顧今鴻去了我們上一世住的襄山。
那里已經大變樣子,我和顧今鴻暑假時去過一次,雖然住的小院沒了,但后山的那棵銀杏樹還在。
我抱著狐貍坐在樹下,回憶往昔種種,最后停在兩個月前開始仔細回想,逐漸明白了,顧今鴻是在我睡著時悄然結的死契,不然我不該毫無察覺。
我一遍一遍撫摸他柔軟的毛發,感受他漸漸涼去的體溫,酸澀的眼眶盛不住淚,都落到了它身上。
「你怎么這么傻,這么執著,又怎么能......這么狠心,你不在,我也不想活了啊。」
我抬頭看天邊熱烈的太陽,明明陽光籠著著我,我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心臟一陣一陣的抽痛,連著腹部一起痙攣,指尖發冷,幾乎有了嘔意。
不知枯坐多久,我竟渾渾噩噩睡著了。
夢到了上一世。
我是個女大夫,忙碌的日子里都圍著藥材和病人打轉,寧哲為了減輕我的負擔,家中瑣事包括一日三餐都是他在打理。
可他沒劈過柴,一開始嘗試就把自己的手指弄傷了,血珠子直冒汩汩流淌。
嚇得我趕緊給他包扎,叮囑他往后小心點。
他卻眨眨眼,笑得一派純真滿足,晃了晃包著紗布的手,另一只口撫著胸口,「真奇怪,這里滿滿漲漲的,好像姐姐一碰我就會有這種感覺?!?
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腕,他眉眼彎彎,又似不解的歪歪頭,俯身靠近我,「姐姐也會有這種感覺嗎」
我呼吸一滯,被他的美眸惑住,忘了反應。
見我不答,他干脆把我的手塞進他的衣襟里,「姐姐感受一下,我的心跳好快?!?
我倏然回神,收回手,冷聲道:「心不跳人就死了,說的什么廢話。」
撩而不自知的俊俏少年郎最讓人抵擋不住,我曾趕過他走,也曾冷臉有心保持距離。
他卻步步逼近,央求賣乖認錯糾纏不休甚至是強吻......無所不用其極,到底還是被他攻破了防線,潰不成軍。
我時常后悔,是否當初我狠狠心趕他回妖界,后面的事就不會發生
他本該瀟灑落拓、恣意快活,還有上千年的壽命,卻為了我,剛成年不久就踏上了黃泉路。
兩世加起來的壽命......竟不如一個尋常人類。
悠悠轉醒之時,眼睛干澀得厲害,原來我在夢中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懷里的狐貍涼得徹底,它雙目緊闔,再也不會醒來了。
手腕上隱匿的死契印記忽然顯現,墨紫色的圓形妖紋轉動,點點光芒向上飄飛,匯聚成了一個芝蘭玉樹的少年。
是顧今鴻,是我的寧哲。
我差點喜極而泣,站起來去抱他,卻撲了個空。
猶如一盆冷水自頭頂澆落,是了,我這才發現,原來他的身影是透明的,只是一團虛影。
大風一吹,也許就消失了。
「阿哲......」我艱難的喊他名字。
他聽不見也看不見。
可又那么湊巧,他的目光定格的地方,正有我站在那。
顧今鴻輕輕莞爾,不舍和難過在他眸中交織,「對不起啊姐姐,我還是瞞著你尋了別的法子,偷偷給你結了死契,相信你不久之后就會發現,但是,不必為我傷心落淚。
「要是沒有你,上一世的我早就傷口發炎死了,和你一起生活的五年,是我賺來的。我感情淡薄,唯獨在意你一人,如果我有來生,大概還是在腥風血雨的妖界里生存,沒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將命交給你,姐姐要帶著我那份,好好活下去呀。
「我有意保留記憶,躲過了那碗孟婆湯,我本該離你遠遠的獨自生活,可結契相當于將你我捆綁在一起,我稍微離你遠一點就無法維持契約的存在。
「所以你上小學,我在你隔壁的小學,你上重點中學,我就在你馬路對面的爛職中,本想著大學也要如此,卻不想,高考之后你選擇了復讀,下一年選了A大,誤打誤撞的,跟我同個學校?!?
他輕輕說著,眼尾淚痣如泣如訴,我站在他面前,靜靜看他,抬手虛撫過那顆殷紅。
我已然明白,他的淚痣為我而生。
他選擇獨來獨往的生活,是因為保持不過分親近的距離別人就不會因他的離開而傷心,他從一開始就規劃好了一切。
「可我還是會難過啊,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我哭著說。
一絲若有似無的云霧落進我眉心,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耳邊那人的話時遠時近,朦朦朧朧,帶著隱忍悲愴的哽咽,「我保留了最后一點法力在幻象里,渺渺,要徹底把我忘了。」
10、
醒來時是在病床上,入目便是林健擔憂的臉。
「師兄」
我捂著脹痛的太陽穴坐起,打量了下四周,「我怎么在醫院里」
「你跟我說去襄山就沒了下文,消息兩天不回,我去到那,才發現你昏迷了?!?
他欲言又止,「狐貍,我把它安葬......」
「啥」我打斷他,云里霧里,「我去襄山做什么什么狐貍」
「你忘了!」
他的震驚轉瞬即逝,露出了然的神情,擺手打起哈哈,「沒事沒事,你吶就是想去神秘村子探險,結果被太陽曬暈了,還片段式失憶,也真是夠不靠譜的?!?
自那天后,我和林健的關系莫名其妙親近了很多。
舍友看我倆的眼神日漸曖昧。
但是打住,我倆只是純潔的飯搭子關系,林健似乎特別愛吃烤魚,一周拉著我去三次烤魚店,吃得我喉嚨差點長出魚了。
還不允許我拒絕。
不過他有點不對勁,悵然若失的,像是想找什么人。
每每到了店里就要對著人家男服務員東看西看,確認不是他要找的那個人后慘然嘆氣,搞得別人以為他是gay,上菜的但凡是個男生都要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捂著屁股速速逃離。
吃瓜的我站在最前線,一邊扒拉魚肉一邊觀察他,八卦使我抓心撓肝,又不敢輕易揭露人家心底的傷。
大學畢業后我和幾個同學在襄山開了網紅打卡客棧。
不為什么,純粹對這地方有親切感。
一日我去了山頂,看到了那棵高大的銀杏樹。
樹下有一人一狐,長發飄飄的古代女子背對我,正和白狐玩得不亦樂乎,離得近了,仿佛還能聽見那無憂無慮的笑聲。
再離近些,畫面徒然消失。
我眨眨眼,大白天的還能出現幻覺。
不過我發現白狐很漂亮,回到客棧后有了別的主意,下單網購了不少狐貍相框和掛件準備來裝飾客棧,還親手做了幾個栩栩如生的狐貍羊毛氈。
其中的一只白狐最像那日幻覺里看到的,我捧它著出神,忽然心臟鈍痛,難以言喻的悲傷席卷心頭,眼淚啪嗒啪嗒掉。
我這是,怎么了
11、
六月初迎來了久違的朋友。
摘掉墨鏡的程飛笑容燦爛,露出一口白牙。
「surprise!」
我與他在大學里并不算多熟,這些年也并無聯系,所以他能找到這讓我有些驚訝。
「好久不見,聽說師兄后來去國外留學了」
「是啊,昨天剛回來?!?
一番噓寒問暖之后,他話鋒一轉,蹙起眉毛,「你有和顧今鴻聯系過嗎那小子不告而別,大學沒讀完人就不見了,連著他的父母也聯系不上,就像是一夜失蹤,當初聊起這事時還有人說他們一家都是妖精轉世,簡直胡說八道———」
「扯遠了扯遠了,好歹你當初也喜歡過他是吧我記得露營那晚你倆還跑去山上幽會呢。」他擠眉弄眼,「所以師妹可有他的消息」
「......顧今鴻」
這個名字猶如是一道落于耳際的驚雷,余響震得耳朵隱隱作痛,明明不曾聽過,卻有種令人落淚的熟悉感。
我喜歡這個人
和他幽會過
我通通記不得了。
像是站在廢墟里眺望遠方,明明極力想看清,卻被一片霧蒙蒙的灰塵迷了雙眼,我捕捉不到關于這個人的一絲信息。
唯獨劇烈跳動的心臟告訴我,我也許曾經,是認識他的。
程飛見我不答,以為我也聯系不上他,嘆了口氣,將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起身說還有事,就不打擾了。
「好,師兄慢走?!?
他走前看到桌面上那只我做的羊毛氈狐貍,隨手戳了它一下,評價道:「這眼睛還挺像顧今鴻的哈?!?
程飛離開了。
像嗎
我把小小的狐貍放到窗臺,此刻正值黃昏,天邊匯滿深紫淺紅的暮云,落進來的余暉灑在面頰上,暖融融的,很舒服。
我托腮盯著它發呆。
它只是個小玩具,不會動。
心口像是缺了一塊,有些說不出的傷感遺憾。
所以......遺憾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