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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安夏暗暗咬牙,古代的女子的思想已然是根深蒂固,貧賤尊卑等級嚴明,所以被貶的倪姨娘即使有太多無奈和不滿,也只能咬牙忍著,看著倪姨娘的性子,八成見了二夫人還要畢恭畢敬地行大禮。
“夏兒——”見舒安夏沒有回話,倪姨娘又叫了一聲,聲音干枯嘶啞。
“知道了,倪姨娘!”
倪姨娘點點頭,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
舒安夏簡單用水替倪姨娘清洗了一下,然后上了些淡妝,倪姨娘整個人立即看得精神很多。幾個小廝進來,將倪姨娘抬到了“福康園”。
見是被人抬著進來的,老太太原本還以為是二夫人,但走近一看,老太太一震,詫異地看著眼前的倪姨娘。倪姨娘身子虛,站不起來,但還堅持要給老太太行禮,無奈之下,舒安夏替她叩了幾個響頭。
老太太看著她樣子,鼻子也是酸了又酸,即使別人不知道,她也對這個兒媳再清楚不過了,這么多年掌家,對她孝順恭敬,持家有道,然而,上次小產的事兒,所有的證據都一齊指向她,就算她想偏袒,也毫無辦法,再加上,當時侯爺像是被鬼迷了心竅一般,堅決要辦了她,提二夫人。
“哎——”老太太輕輕的嘆了口氣,老眼中也氤氳了一層水氣,她上前走了幾步,握住了倪姨娘冰涼的手,“孩子,你受苦了!”
倪姨娘一聽,登時鼻尖一紅,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兩頰滑落,她慌忙地搖搖頭,“母親,是您受累了!”
老太太輕輕地拍著倪姨娘的手,“好孩子!”
小廝們把倪姨娘放到了床上,婆媳來開始話起家長來。舒安夏留下了惠人和留給她的六個家丁在“福康園”,自己卻帶著碧云和春梅去了“蓉園”。
已有三個月神身孕的四姨娘已經開始顯懷,她里面穿了件寬松的紗衣,外面披了件土黃色披風,見舒安夏進來,四姨娘便向她身后望了望。
舒安夏佯裝沒看見,笑意盈盈地福了福身,“給四姨娘請安了!”
四姨娘張了張嘴,還是扯起一抹不自然的微笑,“怎么就你們三個?‘夏園’的其他人呢?”
舒安夏知道四姨娘想問老太太留給她的家丁和婆子,她故意東扯西扯、答非所問,“姨娘近日身子可好?上次的‘夏枯草’沒給姨娘帶來什么后遺癥吧?”
四姨娘一聽“夏枯草”臉紅一陣白一陣,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邊說邊坐了下來。
四姨娘又閑扯了一會兒,見舒安夏不上道兒,四姨娘終于忍不住了,直接開門見山,“不知顧將軍何時能到?”
舒安夏狀似驚訝地捂了下嘴,“顧將軍要來嗎?那得趕快告訴祖母和母親,免得她們那么心急。”
四姨娘一聽,臉色大變,拿著茶杯的手顫了一下,幾滴茶水滾了出來燙上了她的手。
“啊!”四姨娘一松手,整杯茶都灑到了她身上。熱茶迅速陰濕了她的衣裳,凸顯的肚子,愈發渾圓。舒安夏趕忙起身幫她擦拭,混亂的不經意間,舒安夏仿佛碰到了她的脈搏,舒安夏一愣!
四姨娘趕忙收回手,躲開舒安夏,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笑容,“六姑娘見笑了,姨娘最近總是心神不寧,我先進內室換件衣裳。”四姨娘說完,頭也不回就進了內室。
舒安夏抿著唇,盯著四姨娘的背影,水眸中,滿是呼之欲出的波濤洶涌。
站在一旁的碧云,撅了撅嘴,“這四姨娘怎么怪怪的?”
舒安夏揚眸掃了一眼春梅,春梅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春梅,你是想到了什么嗎?”舒安夏一挑眉,詢問道。
春梅咬了下唇,輕輕地點了點頭。
“說來聽聽!”
“剛剛茶水打翻之時,奴婢見四姨娘本能地護住自己的腿,使得整杯熱茶都灑到了肚子上,然而作為一個孕婦,最本能的反應該是護住肚子,而非其他部位。再加上,四姨娘的肚子被熱茶燙到,她穿得如此薄的衣衫,卻沒有任何疼痛之狀,很令人費解。不過這只是奴婢愚見,還請六姑娘——”
“說的好!”舒安夏打斷春梅的話,眼中閃過一抹贊賞,她剛剛不經意間觸碰到了四姨娘的脈搏,那種脈搏,也不像是喜脈。今日要大亂,她就不再添亂了,如果舒府有幸能度過這次危機,嘖嘖,四姨娘的新賬老賬,她都要好好算算。
這時,四姨娘已經換好了一身深藍色的裙裝出來,臉色雖然有些緩和,但仍然掛著一絲焦慮,舒安夏也沒再多說什么,跟四姨娘閑話家常。
轉眼就到了傳晚膳的時間,四姨娘見顧瑞辰真的沒有來,也就不想再留舒安夏,輕輕地錘了錘自己酸痛的肩膀,打了個呵氣,“聊了一個下午,姨娘也累了,這孕婦啊就是不耐折騰,姨娘先進去小憩一會兒,六姑娘自便吧。”
送客意味兒十分明顯,碧云恨恨地咬著牙,這個四姨娘太勢力,見六姑娘沒有利用價值,就要趕人。
舒安夏則是笑意盈盈,像是沒聽懂般,端起茶碗,又吃了一口,“四姨娘去休息吧,我們自己玩就行了。”
四姨娘一聽,嘴角狠狠抽搐,這時,一個婢女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四姨娘,大姑奶奶回來了!”
四姨娘一怔,還沒等說“快請”呢,舒靈玉就從大門口跑了進來,頭發散亂,衣衫襤褸,整張小臉到處都是黑灰,淚水一股一股的,夾著臉上灰塵,像是畫地圖一般。
四姨娘一看舒靈玉的樣子,心里咯噔一下,趕忙帶著小跑迎上去,“發生什么事兒了?”
“李家被抓了!”舒靈玉猛地撲到四姨娘懷中,抽噎起來。
“什么?”四姨娘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女兒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兒,午膳剛過,就來了一隊錦衣衛,說李家參與謀反,把所有男丁都抓了去,女人軟禁在府中,婆婆不堪打擊,直接病倒了,女兒實在沒辦法,只好從狗洞鉆出來,來找父親和姨娘。可是哪知道,這路上到處都是尸體,兩邊的商鋪大多數都被燒了,有一群乞丐打扮的賊人,見到男人就殺,見到女人就強暴,女兒嚇得不行,只好也喬裝成乞丐,才勉強逃脫啊!”舒靈玉說著,已經淚流滿面,想想剛剛驚悚的情境,她還是心有余悸。
四姨娘咬著唇,顫抖地攬過舒靈玉的肩,嘴里念叨著,“謀反、謀反,怎么會涉及到謀反……”
舒靈玉也迷茫地搖著頭。
坐著的舒安夏也輕輕地蹙起眉,錦衣衛是聽命于皇上,但是皇上又被皇后控制,所以現下的錦衣衛按理說該是聽命于皇后,然而,李長再是皇后的曾救過皇后的命,除非極惡之罪,否則皇后應該不會動他。既然是錦衣衛帶走了他,那是不是說,現在的錦衣衛已經由長公主一派所控制?還有那個闖入城中的打著“保皇”旗號的正規軍,可是燕離歌所領?
還有,那顧瑞辰呢?他現在置于何地?
輕輕地搖了搖頭,太混亂了。
這時,舒靈玉已經走到了她跟前,兩人互相見了禮之后,舒靈玉仍然止不住淚水,舒安夏原本打算繼續窩在四姨娘這,但是自從舒靈玉進來,她就開始心神不寧,總覺得還有什么事兒要發生,這時她忽然想起一個人,所以匆匆告辭,出了“蓉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