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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眾人,不約而同地將同情和憐憫的目光,投向臉色鐵青的舒侯。
舒潯易死死地攥著拳頭,這件事已經明擺著了,夏兒的丹青能被偷出去,絕對是府內之人所為,這些目光短淺的女人們,關起門來在家里斗斗鬧鬧就算了,現在弄到皇宮里來,難道不知道這是要抄家滅族的嗎?
舒安夏安靜地站著,淡淡地看著太監手中那兩幅看似相同的“千里江山圖”,一臉坦然。
眾人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在心里感嘆這兩幅畫的神奇和作畫之人的功底,如果沒有那首煞風景的造反詩,這兩幅畫絕對堪稱“北國第一畫。”
想到這里,一些王侯親王開始搖頭,這么一個“才女”就要成了“造反詩”的犧牲品了,再加上前幾日的宮變,就算皇帝不說,王侯親貴以及群臣們還是心有余悸。
皇帝見舒安夏不說話,盯著她的黑眸愈發冰冷,皇后掃了一眼舒思玉,又看了看舒安夏,朱唇微微一翹,“皇上,這兩幅畫雖然相同,但也無法證明就是舒安夏一人所畫,如果冒然治罪,恐怕難以服眾吧?”
皇帝臉色沉了沉,“那皇后的意思……?”
“除非——”皇后頓了一下,斜睨舒思玉,眼底閃過一抹笑意,“除非有人證!”
不知是受了皇后眼神的鼓勵,還是這原本就是舒思玉和皇后唱的一出雙簧戲,總之,就在皇后話音一落的瞬間,一直站在一旁的舒思玉,忽然緩緩走到殿中央,跪地,“啟稟皇上、皇后娘娘,雖然奴婢很不想這么做,但是身為北國的子民,就要為北國的帝后效忠,奴婢思想向后,決定為了忠義大義滅親。”說到這里,舒思玉停頓了一下,挑釁地看了看舒安夏,她的眼里滿是幸災樂禍的得意。
本來就坐不住的舒潯易,一聽舒思玉這么說,心里登時明白了怎么回事,這時舒思玉一轉頭,雖然是看舒安夏,但是從他的角度,正好跟舒思玉的眼神在一條線上,舒潯易趕忙搖頭,老臉上的表情豐富多彩。
見舒思玉沒有看他,舒潯易更加著急,帝后的詭計他又不是沒有領教過,看著這架勢舒思玉和皇后是達成了某個共識,這個傻孩子到底知道不知道,皇后所做的一切,不過就是要搬倒舒府而已!
舒思玉說完大義滅親的話,在場的眾人也明白的差不多七七八八了,看來這個舒四小姐是親眼看見了舒六小姐的作畫,不過其實就算沒有人證,也顯而易見了,這兩幅畫如出一轍,無論從背景的渲染、景物的勾勒,還是筆力的清淺,都一樣毫無挑剔。如果說出自兩人之手,那更加是不可能的事兒。
這時,眾人心中也差不多可以肯定了,今日這個舒府六小姐是難逃一死了。
皇后揚了揚手,“好孩子,說吧!”
舒思玉舔了舔唇,剛要張口,坐在座位上的舒潯易卻忽然“騰”地一下站起來,“玉兒,帝后面前你說話要小心,亂說話或者亂嚼舌根,都是死罪!”舒潯易死死地瞪著她,果真是四姨娘肚子出來的,白受了這么多年的教育,目光如此短淺。
舒思玉一聽舒潯易的怒斥,忽然身子顫了顫,四姨娘就說過舒潯易對舒安夏偏心,沒想到今日他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直接斥責她,暗暗地咬住下唇,舒思玉賭氣地憋起嘴。
坐在高位上的長公主揚了揚眉,“舒侯,皇上還在呢,你這么教訓女兒,是不是不太合適?”自從宮變之后,舒潯易被卷了進來,雖然最后舒府平安,但是舒潯易早卻一同樹了皇后和長公主這兩個勁敵。
舒潯易臉色一暗,又投給舒思玉一個警告的眼神,然后轉過頭對著皇上說了一堆什么臣該死不該冒犯的話,皇帝不耐煩地擺擺手,舒潯易見好就收,又坐回了座位上。
正殿內,再次恢復安靜,眾人的視線全部集中在殿中央舒府的兩個女兒的身上。她們一個跪著一個站著,一個顫顫巍巍欲言又止,一個脊背挺直,端莊淡然,但是大多數人只能看到兩個女子的背影,卻不知道,假如他們站在正面,就會看到不一樣的畫面。那個跪著的女子眼中滿是算計和狡詐,而那個從容淡然的女子,晶亮的水眸中卻是睥睨天下的云淡風輕!
見舒思玉遲遲不開口,皇后的臉冷了三分,眼神中多了抹不耐,舒思玉身體一緊,心里開始做了衡量,舒潯易畢竟是她血親的爹爹,她回去只要認個錯就好了,想到這里,舒思玉揚起一個自認為好看的笑容“奴婢是親眼所見,這兩幅畫都是出自于六妹妹之手!”
舒思玉話音一落,舒潯易登時面如死灰,整張老臉上是滿滿的失望和憤恨。
舒安夏冷笑著彎起唇瓣,她早就等著舒思玉這句話呢,如果她不說,她還真沒辦法讓事情進行下去呢。
這時,大殿內陸續開始傳來小聲的議論聲。
“舒安夏,你還有什么好說的嗎?”皇帝的眼中滿是凌傲和冰冷,早已不是被困時,那個需要幫助的老人。
“幾個公公手中所拿的兩幅‘千里江山圖’都是出自于奴婢之手!”舒安夏正了正身子,坦然道。
皇帝的眼底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復雜,“既然你已經承認,就沒什么好說的了,來人——”
“慢著——”
“等一下——”
兩個現場關注度最高的男子一同起身,長公主一見燕離歌站了起來,立即掬起一抹涼薄的視線,狠狠地瞪向他。
燕離歌死死地咬住下唇,雙拳死死地攥著,仿佛要摳破手心。半響,經過激烈的心里斗爭,燕離歌直了直脊背,躲開了長公主的視線。
反觀顧瑞辰,則是毫不客氣地直接走到殿中央,先是蹙眉看了看皇后,然后又略帶審視地瞧了瞧舒思玉。
舒思玉一看到顧瑞辰,俏臉上出于本能地浮上一抹紅暈。顧瑞辰心里冷笑了一聲,臉上卻是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四小姐親眼所見,六小姐是作畫呢還是題詩呢?”
舒思玉被他這溫柔一笑弄得心猿意馬,大腦立即短路,也沒來得及多思考,就隨便說了個答案——“題詩”。
顧瑞辰滿意地點點頭,溫潤的嘴角上揚,“很好。”
然后,他霍地轉過身,臉上恢復了原有的嚴肅和一本正經,“此圖有兩處疑點,其一,卷軸的‘千里江山圖’上題詩的筆跡線條生硬,運筆不自然,轉折處手抖且無張力,跟六小姐的詩畫之功,相差甚遠,只要是明眼人,一看便知!”顧瑞辰頓了頓,凌傲地看了一下眾人。
眾人聽顧瑞辰這么一說,視線紛紛又轉到畫上,不一會兒,大家的驚嘆和小聲的議論又再次傳出,無外乎,顧瑞辰見識遠見,觀察細微,題詩的筆跡和作畫之人,應該非同一人。
聽著眾人的評斷,顧瑞辰滿意地輕笑了一聲,繼續道,“其二,也是此圖最大的疑點,且看圖畫部分,用的是上好的‘祁山墨’里面加了‘百葉香’所以卷軸一開便有淡淡的香氣,而且用此墨作畫,下筆緊湊生靈,有立體感;而反觀詩詞,用的是普通的‘研墨’,顏色較淺而且里面夾著一點棕色,所以說明題詩之人平時偏愛練字,雖然功力不怎么樣,但是卻達到了一種癡迷,會將墨汁中,參入自己的血。”
舒思玉一聽顧瑞辰對題詩之人的評價,登時面如死灰,她一直以為她的字和才學都是顧瑞辰最欣賞的,尤其是她的字,她最引以為傲。卻不曾想,顧瑞辰的評價一句句如刀割一般,闖入她的心,“筆跡線條生硬,運筆不自然,轉折處手抖且無張力!”如果不是現在在皇宮的大殿上,她真是想一頭撞死!
眾人一聽顧瑞辰的分析,紛紛點頭稱是。舒安夏輕彎唇瓣,沒想到,他竟然觀察得這么仔細,怪不得兩幅卷軸打開之時他什么也沒說,原來是在觀察這個。想到這里,一股暖流流過,投給他一記感激的眼神。
顧瑞辰回望她,用眼神告訴她安心,一切有他。
背后的燕離歌已經默默坐下,原本緊蹙的眉頭,更加沒了縫隙。
跪著的舒思玉看著兩人之間的眉來眼去,雙拳死死地握著,尤其看著舒安夏臉上那明媚的笑容,她恨不得把她的嘴撕碎。
皇帝沒有說話,而是咬著牙等著冷然站在下面的舒安夏和自信滿滿的顧瑞辰。
“皇上若還是不信,大可找文淵閣大臣一同來驗,看看題詩筆跡到底是不是出自奴婢之手!”看著這么“賣力”幫她澄清的顧瑞辰,舒安夏瀲滟一笑,配合道。
跪著的舒思玉忽然冷哼一聲,剛要開口刁難舒安夏,顧瑞辰便豁然轉身,居高臨下地斜睨她,“如此看來,四小姐剛剛所言,‘親眼所見六小姐題詩’豈不是天方夜譚?”
舒思玉身子顫了顫,臉紅一陣白一陣,這還是那個溫文有禮的顧三公子嗎?還是那個在她和太平公主上香遇襲,如天神般降臨,救她們出水火的顧將軍嗎?為何他的眼中全是冷漠,為何他對她的言辭,如此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