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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張信禮一直盯著他,呵斥道:“別看我,看題,你瞅瞅你寫的都是個啥亂七八糟的。”
“哦。”張信禮乖乖低下頭去盯著書頁上的題目。
林瑾瑜找他要了支鉛筆,低頭開始寫寫畫畫,把那些他覺得有問題的題號圈起來。
……
半個多鐘頭后。
林瑾瑜打了個猛獅張口一樣的大哈欠,揉了一把臉:“改完了沒,我要困死了。”
“馬上。”張信禮應了一句,在題目上寫寫畫畫了一番,關書道:“好了,我去洗漱,你困了就先睡。”
“快點啊,等你關燈。”林瑾瑜又打了個哈欠,死魚一樣爬到床上去躺著。
張信禮關了臺燈,起身推門出去。
林瑾瑜臉埋在枕頭里,背朝天一動不動地躺著,強撐著睡意。
什么事他都習慣等人齊了再開始,在家也是,從小到大他都被教育一定要全家人都坐到飯桌上了,才可以拿筷子吃飯,所以在這兒也想等張信禮回來了,關了燈再一塊睡。
他趴在床上,覺得腦子里有一萬個瞌睡蟲在轉悠,怎么都趕不走。
今天白天是個大太陽天,晚上氣溫卻偏涼,林瑾瑜覺得風吹進來有點冷了,手伸到旁邊摸了被子卷到身上……他聽見隔著門板傳進來的張信禮放盆打水的嘩嘩聲,腦袋暈乎乎的,強撐了十分鐘,最后還是無知無覺地陷入了混沌。
過了一會兒,他迷迷糊糊感覺到燈關了,身邊的床墊微微下陷,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側過來睡。
“干嘛……”林瑾瑜正處在將睡不睡的當口,猛然被人打擾,有點不舒服地問。
“側過來睡,”張信禮說:“趴著壓迫心臟。”
“哎呀煩死了,”林瑾瑜進一步把臉往枕頭里埋了埋:“趕緊睡覺成不。”
“你趕緊側過來就睡了,”張信禮說:“還有你睡靠門那邊的,過去點。”
林瑾瑜蛆一樣扭了扭,往門那邊挪了幾公分,給張信禮讓出一條十分狹窄、堪堪夠讓人躺下的空隙。
張信禮搖了搖頭,擠著這條縫隙在他身邊躺下。
林瑾瑜越睡越覺得冷,扭來扭去找東西蓋,眼看那團被子全要讓他壓到身下去了,張信禮眼疾手快一把扯住,道:“別卷被子!”
林瑾瑜不舒服地哼了哼,再接再厲接著卷。
張信禮忍無可忍,探身去扒拉他,林瑾瑜閉著眼,拽著自己胸前的被子,迷迷糊糊地說:“別拽。”
張信禮抓著他手,說:“你松,松開我就不拽了。”
他的手心溫熱,握得林瑾瑜十分舒服,于是聽話地哼哼唧唧放開了被子。
張信禮仰躺過來,輕輕蓋上被子的一角。
林瑾瑜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覺得有點涼,于是無意識地側過來,往有熱度的地方靠過去。
他在睡夢里無意識地貼近了張信禮,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胸口。
張信禮想拉開他,扭頭看見林瑾瑜側對著他,睡得無比甜美的臉,又遲疑了。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林瑾瑜的臉。林瑾瑜安靜地閉著雙眼,臉上透著睡著后那種毫無防備的依賴,上下眼瞼睫毛纖長,在月光里仿佛兩頁月白色的扇子。
張信禮預備要拿開他手的手頓了頓,最后改變了主意,輕輕地拉起他的手,掀開自己身上的被子,把林瑾瑜的手放了進去,讓他的手環在自己胸口與被子之間,然后幫他把被子緊了緊,輕聲說了句晚安。
……
第二天早上,林瑾瑜是被一陣乒零乓啷的不知道在干啥的零碎吵鬧聲弄醒的。
這聲音也不知是院子里還是客廳里弄出來的動靜,薄薄的一扇木板房門和老舊的窗樞完全阻擋不了這股細碎的噪聲,直聽得睡夢中的人煩躁無比。
林瑾瑜瞌睡還沒醒,煩得要死,嘟囔了一句:“誰啊……吵死了。”
接著,他感覺到一只溫熱的手伸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林瑾瑜想都沒想,一把拍掉那只手,道:“別碰我,困死了。”
然而那只手不依不饒,這次直接拍了拍他的臉:“起床了。”林瑾瑜聽到有人對他說。
他正睡得舒服,怎么肯這時候睜眼,悶著頭一扯被子,把自己整個頭都包起來,縮成個烏龜。
張信禮把他蒙著腦袋的被子扒開一點,鍥而不舍地喊他:“該起床了,”他說:“你再不起來,待會兒……”
林瑾瑜猛然睜開眼,睜著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張信禮。
張信禮被他盯得有點發毛,一下剎住了話頭。
兩秒鐘之后,林瑾瑜一邊瞪著張信禮一邊伸手掏回了被子,以一種好似壯士出征,將軍掀起戰袍披風的氣勢猛地一抖被子,蒙住自己腦袋,然后縮了起來……接著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里重新睡了過去。
“……”張信禮啞然,這小孩這是在夢游嗎?
他又伸手去扒被子,扒了兩三下,眼看就要再次成功地把林瑾瑜從繭里提溜出來了,但還差著最后那么一點點。
林瑾瑜不堪其擾,推他手推了好幾下,每次甩開了它又伸過來,甩開了又伸過來,煩人得很。
這什么狗皮膏藥一樣的惱人玩樣兒……林瑾瑜此刻一心撲在睡覺上,整個大腦都被調動起來一心一意處理“如何才能繼續睡懶覺”這個問題,根本沒有多余的腦容量去思考別的東西或者權衡自己行為將會造成的后果,只想著有人打擾他睡覺,還怎么甩都甩不走,既然如此干脆扯著他,大家一塊兒舒舒服服睡回籠覺算了,我睡你也睡,誰也別起得了。
于是他眼睛都沒掙開,只把胳膊從被子里伸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做了一個猴子撈月般的動作,一把穿過張信禮的肩膀,攬住他脖頸,接著順勢往下一一壓,被子一掀一蓋,霎時間把倆人一起罩了進去。
張信禮對他沒防備,哪想到他上一秒一副還在跟周公暢談的樣子,下一秒就來這一手,一時沒撐住,真被他帶了下去。
“做什么?”他問:“睡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