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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這塊地形太熟悉了,抄個近路輕而易舉。
林瑾瑜在心里暗罵一聲,前有狼后有虎,他不能停下來,停下來他就給兩面夾擊堵這兒了。
他一咬牙,又?jǐn)D出幾絲勁來,腳下生風(fēng),不慢反快,堪堪擦著堵他的那個人冒頭的頭發(fā)絲沖了過去……還沒松了這口氣呢,那個堵人的小弟不管不顧往前一撲,正好抱住他的腳。
林瑾瑜一下失去平衡,平直往前倒去,摔了一胸口的土。
剛一落地,他立刻翻過身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對著抱住他腿的那個人照臉就是一通踹,直踹得對方暈頭轉(zhuǎn)向,眼睛也睜不開。林瑾瑜乘機(jī)掙脫出來,一秒鐘都不敢耽誤,爬起來就接著跑。
還沒來得及跑出多遠(yuǎn)呢,從他背后又翻上一個人來,這次林瑾瑜沒那么好運(yùn)了,對方鬼得很,從背面撲上來,一下用胳膊肘夾住他脖子,就跟在操場時張信禮夾他那樣……林瑾瑜霎時間覺得呼吸困難,對方乘機(jī)一挺腰,帶著他一起仰面放翻在地上。
后面高武也帶著人追上來了,這下形式急轉(zhuǎn)直下,林瑾瑜還被別人從后面制著無法脫身,場面簡直糟透了。
人一熱血上頭就容易陷入一種“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的狀態(tài),林瑾瑜此刻就覺得自己全身的血一股腦涌上了腦子,那口惡氣憋在嗓子眼里出不去也下不來。
他凸著雙眼看了一眼身邊路下邊那個不算緩的斜坡,它斷斷續(xù)續(xù)覆蓋著一些灌木和草皮,裸露的黃土上分布著零星的小石子,肉眼看起來倒沒什么大石塊,至多也就硌了點(diǎn),擦破幾塊皮,但愿別撞個半身不遂……
林瑾瑜沒時間作更仔細(xì)的地質(zhì)調(diào)研了,他吸了一口氣,一個翻滾,跟玩人體保齡球一樣,帶著箍他的那個人一頭栽下,就從陡坡上滾了下去。
這可是未經(jīng)人工雕琢的大山,這山窩窩雖然不是什么看不到底的萬丈深淵,可也有好幾十米,這段坡又陡,中間地勢復(fù)雜,誰也不知道草里藏著什么蛇蟲鼠蟻,慢慢滑下去也就算了,就這么個車輪樣的瘋滾法,萬一撞到大關(guān)節(jié)或者腦袋,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高武幾人慢了一步,追到路邊時,他們已經(jīng)滾下去了。
“操!”高武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有種。”他們幾人沒那個直接抱頭往下滾的瘋勁,只踩著土滑了下去追,速度就要慢許多。
從背后箍林瑾瑜的那個倒了八輩子霉,啥準(zhǔn)備沒有就被林瑾瑜拖著一下滾了下來,還墊在下面替他擋了不少石子、土疙瘩的。滾了幾圈他手就沒力了,松開了林瑾瑜。
也算他們運(yùn)氣好,一路滾下來真沒碾到什么蛇窩,掉到什么山坑里,林瑾瑜命大地一路到了坡底,除了擦出一身的血痕,蹭掉幾塊皮肉之外,啥大毛病沒有。
他甩了一下扭到的手腕,爬起來就順著山窩往前跑,跑過一個彎道,看到坡度緩一些的地方便拼命往上爬,試圖重新回到路上去。
他腳好像也扭到了,不過不太嚴(yán)重,這會兒腎上腺飆升,根本感覺不到疼。
林瑾瑜手腳并用從坡上爬回了路上,踩著黃泥巴土路接著往下山的方向跑,可是他快沒力氣了,高武越來越近,他幾乎可以感覺到那伙人就踩著他的影子在追,伸出的手再近一步就可以碰到他的后領(lǐng)。
一旦被追上就死定了,高武的做派他又不是沒見過,心狠手辣,下手還沒輕沒重。
他的心臟劇烈搏動著,肺喘得就像超負(fù)荷輸出的風(fēng)箱,林瑾瑜覺得自己的喉嚨好像要燒起來了……就在他覺得自己真的真的跑不動了,馬上就要力竭被追上的時候……不遠(yuǎn)處灌木掩映的山路轉(zhuǎn)彎處,一個藍(lán)色的剪影漸漸由模糊變得清晰。
謝天謝地……他們沒有錯過。這就是他一開始選擇順坡往下山的方向跑,而不是爬上坡往村子方向跑的原因。
林瑾瑜耳邊都是缺氧的朦朧耳鳴聲,他唯一記得的是灰蒙蒙的草色間,他影子延伸的方向,那個素色的淡遠(yuǎn)身影,那就是他一直等待的人,林瑾瑜在淺灰色的云層之下,順著逼仄的山路,背對著夕陽,用盡了全力奔向他。
作者有話說:
彝語小課堂:‘阿媽’這個詞其實(shí)是意譯,彝語里‘阿媽’這個發(fā)音的意思其實(shí)是外婆,而真正的阿媽其實(shí)是‘a(chǎn)mo’/‘阿莫’/‘阿嬤’。
第57章械斗(2)
其實(shí)事后回想起來,林瑾瑜也不明白那一年那一天,為什么他在外面惹了事之后第一反應(yīng)居然是扭頭去找張信禮。
用理智推斷,高武那邊有四個人,而張信禮只是一個人而已,找他過來干嘛?拖著人家下水,背他的鍋跟他一起挨打嗎?還是自己獨(dú)自跑開,一個人解決自己搞出來的爛事比較合適吧……可那個時候他就是這樣做了,他潛意識里是如此相信張信禮能夠幫他,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疑。
也許這出于一種習(xí)慣性的依賴,或者某種不知緣由的盲從……很多問題是沒有答案的。
張信禮也看到了山路上前后追逐的幾個身影,他還沒搞清具體狀況,就見林瑾瑜使出吃奶的勁朝他沖了過來。
他伸出一只手迎面兜住了他。林瑾瑜實(shí)在是沒力氣了,猛沖過頭,跟馬拉松冠軍沖過終點(diǎn)線的緞帶一樣一頭撞上他的手臂,撐著張信禮攔在他小腹上的那只手就是一通猛喘,整個人幾乎要跪下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張信禮就這樣支撐著他,抬頭看向緊隨其后的高武。
高武四個人也跑得夠嗆,全停在路中間撐著膝蓋好一通喘。
“瑾瑜,”林瑾瑜聽見張信禮叫他的名字:“你還好嗎?”
林瑾瑜一邊喘一邊沖他擺手,自己直起腰來慢慢走了幾步,走到一邊的山壁上撐著,接著大口喘氣:“他們……他們收保護(hù)費(fèi)還坐地起價(jià),我擦……跑得我肺管子都出來了……”
高武也緩過了點(diǎn)勁,撐著自己膝蓋道:“放你媽的屁,多管閑事……你狗日的……有本事別跑……”
“你當(dāng)我傻逼啊,”林瑾瑜道:“還不跑,一動不動是王八,就數(shù)姓高那只最大。”
“我他媽……”高武沖上來就要給他一腳,他小弟給他拉了回去。
那個被林瑾瑜賞了一石頭的男生捂著自己耳朵后面,把一手血攤開讓張信禮看:“你看看你弟干的好事,又沒收他錢,他管個什么勁,多管閑事多吃屁,那句話怎么說的,他不仁別怪我們不義……”
“我可去你的吧,”林瑾瑜罵他:“你懂個屁的仁義,你的仁義就是出來搶小孩的錢嗎?有本事自己掙去啊,你們一個個沒手沒腳嗎?搶算什么本事?還專挑小孩搶,你臉比玻璃缸還大,比磨盤還大,整個屋子都裝不下!”
張信禮從自己身上掏出幾百塊錢來,輕飄飄朝那個男生腳下扔去,道:“賠你的,醫(yī)藥費(fèi)。”他說:“拿上滾。”
那個男生看了他一眼,撿了起來,收到自己口袋里。高武罵:“你打發(fā)叫花子啊?你以為你什么好人呢,你他媽出來搶的時候我還要叫你一聲爹,現(xiàn)在來充好人了?讀了幾年狗屁回來立牌坊了?”
“你嘴巴放干凈點(diǎn),”林瑾瑜罵他:“滿口屎尿屁的你不嫌自己嘴臟我還嫌你惡心。”
“我呸,你算什么玩樣在這啰里吧嗦,”有高武的小弟回他:“要不是你哥早把你從這兒扔下去了,小哈麻批。”
林瑾瑜還欲再還嘴,張信禮先開口了,他指著高武道:“閉嘴,”他說:“都給我滾蛋。”
高武滿面怒火,他實(shí)在是氣不過,他跟張信禮雖然確實(shí)算積怨已久,可這家伙一年就回來那么兩次,平時都不在,在也碰不大上面,偶爾有點(diǎn)什么小沖突,一次半次的忍也就忍了。
可自從林瑾瑜這多管閑事的小哈批來了,他們爆發(fā)沖突的次數(shù)直線上升,而且回回都當(dāng)著一大幫人,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啊,是個人都忍不下去。
“是你弟在這里多事,你是鐵了心要管是吧?”高武惡狠狠道:“別怪我話沒說在前面,別支的小孩過來這里做生意我收路費(fèi)天經(jīng)地義,今天就是長輩來了,這事我也占理。”他看著自己幾個小弟:“怕個屁,四個打一個,你們都吃屎的嗎?”
剩下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紛紛靠攏到高武身邊,散成扇形。他們壓著腳步,慢慢朝張信禮圍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