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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員外搖搖頭,沒有說話,他心中知道,按照當初那位白衣人向自己問的問題,就不會是普通人。畢竟,穿著衣服的白毛猴子怎么看都不是凡物,能追查這種事情的人……說不定再難見到了。
于是他更加心煩,干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是摻了水的劣酒,但味道挺沖,郭員外被辣的咧了咧嘴。
而后他拒絕了管家給自己斟酒,拎起酒壺邊往酒杯里倒,邊半是敘述半是自言自語地說道:
“這里的酒不算好,而且還摻了水,我一直都知道,但我還是喜歡喝這種,當初店家特意沒摻水,我還不喜歡,要求他們換成了平常的樣子。”
“如今我勉強也算功成名就,這些年喝過的好酒不知凡幾,但最喜歡的卻還是這摻了水的劣質酒。這些年我已經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看法,所以宴請別人時,不管菜肴是什么山珍海味,也都會在席間配上此酒,你也是知道的。”
管家在旁邊點點頭,笑道:
“最初還有人背地里說些怪話,后來隨著員外您家業越來越興旺,再沒人提那些。倒是如今,有不少人開始追捧和模仿,還給這種酒起了個名字,叫瀝泉燒,這家店也因為員外紅火了許多。”
郭員外和管家碰了下杯,又是一杯摻水劣酒下肚。
這種酒味道并無醇香,摻了水后還被沖淡了不少,但味道挺沖而且上頭的快,他現在已經有些微醺。
看兩位抬滑竿的年青雇工吃面吃的歡暢,旁邊的管家也開始對面碗動筷子,郭員外放下酒杯,伸出筷子挾肉進自己的面碗,接著掄起腮幫子大口咀嚼。這模樣完全不像富貴員外,甚至比面前的兩位雇工都更加豪放。
風卷殘云,飛快地將面碗清空,郭員外將碗推到旁邊,重新拿起酒杯,接著對旁邊的管家說道:
“以前我沒跟你說過,你道我為啥不喜歡吃餃子?”
管家對這個問題一直有疑惑,主家這位郭員外,平常胃口十分好,吃東西不挑食,但就是不喜歡吃餃子,連過年的餃子也只是咬個尖兒。不過他秉持著職業操守,從來沒多嘴問過。如今聽員外提起,頓時豎起了耳朵,更加仔細地聽。
郭員外說道:“其實,以前我是很喜歡吃餃子的,天天想,但家窮吃不到。所以那時候我的最大想法,除了攢錢支個小攤子,就是能頓頓吃餃子。后來我真的能頓頓吃起餃子了,就連吃了大半年,吃傷了。放在以前,哪能想到真能實現啊,唉……”
…………
方長從趙城隍那里出來后,繼續向西北方向去,晝行夜宿。而后在離海約百里的地方,順著官道轉向北方。
隨著走路的距離變遠,氣候與寧河府有些微變化,不過最明顯的還是地勢。這里的大地十分平坦,遠遠看去甚是開闊,令人心感蒼茫。他曾經看到本雜書上說,對于人來說,從小生活地方的地勢,能夠在某些程度上決定這里人的性格。這個觀點未經驗證,方長也不準備去驗證,但他依然覺得這是個很有趣的說法。
這里的人除了口音,倒是這里的食物和建筑,真的是受到了此處地勢的影響,有著山區和丘陵地區不具備的特色。
“方先生!!”
走在街上,方長忽然被人喊住。
其實他早在半個時辰前就發現了來人,同時也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不過他并未去主動尋找,而是按照自己的既定路線穿過這座小城。如今見對方如之前預示的一樣,在這個位置碰到并認出了自己,方長站定在原地微笑等著。
來人是許久不見的陳遠,他看到方長后一如既往的高興,快步迎將上來:“方先生!一別十余年,真是讓人懷念的緊。”
陳遠看起來穩重了許多,言語間很是老道,再也不是當年懷鳳府那個年輕沖動的店小二,不過看其眼神,仍然如當年一樣純良。
打量了下方長,他好奇地問:“這么多年過去,您相貌一點兒都沒變?”
方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笑道:“你是在這里安家了?”
陳遠正從集市上回來,手里還拎著幾個麻繩捆的紙包,看形狀里面是紙筆之類,他點點頭說道:
“方先生說的真準。這些年來我在天下游歷了許多地方,積攢了許多手稿,都寄給了我朋友。最近準備修整兩年,正好將手稿重新整理一番。我這朋友前兩年舉家搬到了此地,于是我便過來尋他,見這里環境氣候都很宜人,便干脆買了房屋住下來。”
而后,陳遠盛情邀請方長去他那里坐坐,看看他整理出來的手稿。
對此方長確實有些興趣,便跟著陳遠一去。
陳遠告訴方長,他這次出來,是因為整理所用的紙不夠了,便專程來買,順便備只筆,因為筆磨禿的太快。他如今十分健談,而且對風景很是博學,便是走在路上,都能像講解員一樣指著旁邊的事物說出許多故事。
從這里到陳遠住處的路上,頗有幾個文質彬彬的人和他打招呼,聽起來,陳遠如今已經享譽千里、小有名氣,在這小城里面也結識了不少友人。陳遠和他朋友的住處并不在城里,兩人出了城,直到直到城外里許處。
路邊有座院落,其規模不小,而且是用上好青磚砌成,門口還有石板甬路通向大道。不過這并非陳遠的住處,兩人走上甬路,而后在中間左轉,走到一處小院。陳遠掏出鑰匙,打開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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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真假云中仙】
小院只有內里很是僻靜,地面留著潮濕的痕跡,墻角處還栽種著幾株絲瓜,正順著細竹竿貼墻搭成的窄瓜棚往上爬。絲瓜已經長出了手指長的果實,同時有幾朵黃花隱藏在層層疊疊的葉子里面。
陳遠帶著方長向屋中走,說道:“原來這里住的是一戶姓蒲的人家,后來他們舉家搬遷到了外地,這處居所便折價賣給了牙行。后來我來這里訪友,準備長住以整理手稿,我那朋友便推薦了此處,便宜實惠。唔,我朋友家就是旁邊那個大院子,他那里比這邊寬敞太多了。”
里面一共四間房,正面兩間是客廳和臥室,門窗朝南,另外還有兩間朝東的房子,是廚房和柴房。陳遠將方長讓進屋里,便要出去生火燒水沏茶,方長抬手阻止了他:“無需如此麻煩,先看看你那些手稿吧,我這里有喝的。”
說著他從背后包里掏出來兩個竹筒,竹筒兩頭是竹節,上面開了個小孔,用木塞塞著。方長將竹筒遞給陳遠,而后自己揪開塞子,喝了一大口。
竹筒里面是烏梅湯,乃是他前幾天發現有人售賣時候,隨手買下來的,味道酸甜可口,對凡人還有一定的藥用價值。
陳遠進屋去取手稿,而后他直接搬了兩個箱子出來,還有幾大疊書稿。
“先生請看,就是這些了。”陳遠將手中的書稿放在桌上,而后把箱子打開,對方長說道,“這些年每當有機會,我就將所見所聞記下,攢夠了便寄過來,不知不覺便攢了這么多。”
方長仔細翻看,見里面寫的十分詳細,包括陳遠到各地的日期、道路,以及對路途、行人的所見,還有各地的風土人情記載,很是全面,但用詞也十分簡略。
他笑道:“真不錯,若是好好整理,當能成傳世之作。”
陳遠倒是有些不信,他笑道:“應當不至于吧,我這也并非謙虛,畢竟這種出行見聞的體裁,十分小眾,甚至不一定有人愿意看。待我整理成文之后,能夠付梓便謝天謝地了,那邊不辜負我這番記錄和整理,傳世從不敢奢望。”
方長對這些手稿興趣不低,他挨個撿起來閱讀,這讓陳遠感覺很興奮,因為陳遠能夠看出來,方先生是真的對這些手稿里的內容感興趣。
這時候,院門被敲響。
陳遠趕緊迎出去,他打開院門,看到來人,來人迎面說道:“嘿,老陳,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