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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城的秋季格外涼爽,完美地印證了秋高氣爽這個成語。
遍地的落葉鋪滿街道,街上的行人盡量避免著踩到這些金黃的脈絡清晰的落葉,一陣微風吹過,輕得沒有任何重量的樹葉升到空中,在空中翩然起舞,忽上忽下,是風的形狀與方向。
許蔚住在市中心的商圈附近,離我哥家并不遠,步行十幾分鐘就能走到,還省去了堵車的麻煩。
我將衛衣上的帽子戴到頭上,耳里插著耳機,邊聽歌邊往許蔚家走。
在許蔚家門口停下,伸手敲了幾下門,就遠遠聽見了腳步聲,然后是說話聲
“來嘍,來嘍。”
開門的人是許蔚,我摘下耳機去看她,發現她整個人紅光滿面,畫著精致的妝容,穿著緊身的吊帶裙,完全不像剛離婚的樣子。
她見到我立馬揚起了一個大大的微笑,招呼我進去
“小墨,快進來,我馬上就收拾好了。”
我將帽子摘下去,往里走,繞過地上胡亂散落的衣物,輕車熟路地走到了客廳中央的沙發旁,然后坐下。
許蔚正在打理她的頭發,邊卷頭發,邊回頭和我搭話
“我以為你還得等一會才來。”
我倚靠在沙發上,盯著頭頂的水晶吊燈,順便分出些精力回答她
“這不是擔心你出事。”
許蔚“切~”了一聲,接著說“要真的擔心我你早就過來了。”
我贊同地點點頭
“說的也是,你可是最怕死的。”
想到了什么,我將視線從吊燈上收回,看著許蔚開口問
“你在天橋上站著那一會兒,臟東西真的被吹走了嗎?”
許蔚聽了我的話,搖搖頭,將卷發棒的線拔掉,走到我身邊坐下,接著開口
“并沒有,倒是把我的困意吹走了。”
她的視線正盯著墻上的一幅畫,我也順著望了過去,我實在不太懂這些藝術,如果非要讓我說,那畫里有大片的向日葵也有太陽。
“朝陽太忙了,這一個月只有今天上午人是在連城的,離婚這件事我不想和他牽扯太久,就選了今天,說實話,今早我差點沒起來。”
我沒再接她的話,誰知道她是真的沒起來,還是舍不得呢?
反正結局已定,再多的猜測都是徒增煩惱而已。
我和許蔚是在大學時候認識的。
剛上大一時候的軍訓,許蔚站在我的身后,她的個子一米七還要多一些,在女生之中屬實不算矮,所以列方隊的時候,便站在了女生的第一排,我的后一排。
那時候我的狀態屬實不太好,不愛說話,不住宿舍,還總是獨來獨往,而一切的轉折要從許蔚中暑暈倒開始說起。
許蔚失去意識倒在地上的時候,我聽到身后所有女生都在尖叫,一轉身,便看到了倒在地上被人扶著的許蔚。
教官連忙走了過來查看情況,發現是中暑后,喊了一嗓子
“來一個男生,背她去醫務室。”
而身為她前排的我就這樣被教官拽了過去,身負重任。
在我們兩人去醫務室的途中,許蔚醒過來了一次,她看清楚了背她的人是我,于是虛弱地笑了一下,開口直接驚掉了我半個下巴
“謝謝你了,獨行俠。”
這是我的外號,是一起軍訓的同學給我起的,在此之前,我完全不知情。
有一次交集,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越來越多,有時候緣分就是這么奇妙。
我的專業成績一向很好,可能是因為我自己本身就很喜歡我現在所學的專業,可是許蔚不一樣,學習一門新的語言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一次小組作業,我和許蔚分在了一起。在圖書館的研習室,我和許蔚分別坐在桌子的兩端,我正敲擊著電腦將我們整理好的資料轉化成ppt,而就是在這時,許蔚突然將她的手機放在了我的面前
“這個電影你看過嗎?”
看到手機上那五個大字,我的心臟猛地失去了一拍,又像漏了一個大洞,往里邊直灌風。大腦在一瞬間喪失了思考機制,只能愣愣地盯著那五個字,麻木地點著頭。
許蔚又將手機拿回自己身邊,接著開口
“我剛剛查探戈,跳出了這個電影的簡介,我點進去發現里邊有一首插曲還挺好聽,叫什么來著?”
那時候我們剛學專業課不久,很多字母的發音還沒有學到,許蔚皺眉想著那幾個西班牙語單詞,卻不得其果,而我也從剛才的愣怔中緩過神來,放在桌上的手指胡亂地敲擊著桌面,淡淡開口
“一步之遙。”
“中文名字嗎?”
許蔚從痛苦地回憶單詞發音中抬起頭,看向我。
“嗯。”
“你看過這個電影嗎?”
我停止了手指敲擊桌面的動作,沒有回答許蔚的問題,將注意力又再次轉移到了ppt上,許蔚也見我沒有要回答的意思,于是識趣地也沒
再說話。
時間好像安靜了好久好久,久到我敲擊鍵盤的手指發麻,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的聲音就在這小小的研習室里四散開來,越發清晰。
“很久之前看過。”
許蔚好像已經忘記了剛剛的小插曲,聽到我說話抬起頭看著我,她的眼睛很亮,毫不掩飾,看人的時候會讓人很容易將她看透,她是察覺出了我對這部電影以及這首插曲的敏感程度,所以沒有了要再去深究的意思,笑哈哈地將這個話題揭了過去,順便還講了一個很冷很冷的笑話。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會出人意料地脫口而出這句話,直到很久之后,經歷了時間漫長的摧殘,我才窺得一絲答案,可能是我想讓自己記住,甚至是迫切地想讓那么一兩個人知道,我看過這部電影,我聽過這首插曲,甚至……
我想讓自己一直記得,也希望能讓那一直身處于黑暗深淵的回憶出來曬曬太陽。
我和許蔚漸漸成為了朋友,她的性格大大咧咧,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只要她在我身邊,即便只有我們兩個人,都是熱鬧的。
她和我說她是因為她男神才考上連大的,只不過陰差陽錯,她和我一樣學了西班牙語,而他的男神則學習了物理。
不過,為此她并不氣餒,坐在臺階上,迎著月光,大手一揮,對我說
“哎呀,無所謂,反正還在一所學校,我總能追到他的。”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女生,善良,活潑,好動,像打不死的小強,又像迎風的勁草。
我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也對她笑著說
“那我就提前祝賀你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然后她的臉唰一下就紅了。
只是沒想到,一語成讖。
“離婚證拿到手的時候我竟然覺得有些不真實,這錯誤的婚姻終于還是走到頭了。”
“是好事。”
“對啊,是好事。”
許蔚收拾好自己,我們兩人便直奔臨源,連城有名的川菜館,我們兩人都喜歡吃辣,所以每次只要不知道吃什么,就來這里。
走進店門,服務生招呼我們
“您好,幾位?”
我開口回答
“兩位。”
“那里邊走。”
我和許蔚穿過餐桌與客人,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我見到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記憶的長河還在奔涌,我伸手去撈撿泥沙,最終一無所獲。
在哪里見過呢?那張臉,和那得意洋洋的表情。
陷入了思考,沒過一會,我便感到一陣頭暈。
“小墨?”
“嗯?怎么了?”
我回過神去看許蔚,她張開五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看你在發呆。”
“啊,沒事,好像遇見了故人。”
“要去打招呼嗎?”
我搖搖頭“算了吧。”
一頓飯吃完,已經是六點多,太陽逐漸落下了山。
夕陽的紅暈染紅了半邊天,我和許蔚走出川菜館,同時深吸了一口氣,許蔚低頭問了問自己衣服上的味道,有些嫌棄般說道
“好重的味道。”
我瞥了一眼許蔚,打趣道
“吃的時候倒沒見你嫌棄。”
她伸手裝模做樣打了我一下,嗔怪道
“歪!你這張嘴還是不說話的好。”
我們兩人漫步走在秋天的人行道上,夕陽的余暉順便還染紅了地面,紅與黃的碰撞,還挺新奇。
下了補習班背著書包的小孩手里拿著一根棒棒糖,著急要將它吃完,不然回家就要挨訓,熱戀中的情侶們手挽著手互相靠近,說著親密的話,老夫老妻一起出門買菜,丈夫拿著袋子,妻子牽著狗,好朋友們三三兩兩借著周末出來聚會,順便約好了下個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