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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態,一應俱全。
我和許蔚走到了中心公園,坐到一個長椅上,腳邊有幾只吃食的鴿子,我盯著他們,開口對許蔚說
“許蔚,我哥回來了。”
她一時間沒有說話,不過我能想象到她的表情應該很難看。
“我來找你之前一直和我哥在一起。”
“小墨……”她叫我叫得小心翼翼,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大大咧咧。
我聽出了她的欲言又止,轉頭看向她,看到了她擔憂的神色,安撫性地對她擺了擺手,接著說
“他依舊沒有變,五年了,他終于愿意回來了,我想我應該做些什么。”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最后一絲夕陽被黑夜吞噬,月亮嶄露頭角。
站在我哥家吃飯的門前,我伸手按了幾下門鈴,卻沒人來開門,嘆了一口氣,在密碼鎖里輸入了我的生日,門打開了。
其實,本身我是不知道我哥家的密碼的,怪就怪在昨晚和我哥兩人相擁著跌跌撞撞來到門口時,我不小心瞥到了我哥輸入的密碼,我的生日。
本來是有些震驚的,甚至還想問問
我哥,將已經五年沒見的弟弟的生日設成自己家門的密碼,就不怕我悄悄來拿走點什么嗎?不過仔細想想,他有什么好怕的,連城這么大,即便是離婚的夫妻,同時身處于這座城市,想要偶然相遇都是不可能的,更何況我們這對早就已經走散的親兄弟。
我猜他本身沒想著要和我見面的,如果不是因為那場聚會。
設就設了吧,很久之前就這樣,我哥的想法我永遠都琢磨不透,看他的時候,我就像是在看一堵厚厚的圍墻。
連風都吹不進去,更何況我的目光。
進門,換好鞋,我看到了我哥坐在沙發上的背影,聽見門口的動靜,我哥回頭看向我。
他穿著黑色的絲綢質地的睡衣,將膚色襯得更加白,胸前的扣子開了兩顆,額前散落著碎發,倘若不去看他的眼睛,整個人沐浴在燈光下,簡直溫柔地不像話。
他見到我立馬笑了起來
“回來了?”
“嗯。”我邊往他身邊走邊點頭。
“明明知道房門的密碼,還摁門鈴,直接進來不就好了。”
我哥看著我的動作,視線從門口很自然地移到了他的身邊,我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有意側了側頭,避免與他對視。
“這是你家,又不是我家。
我哥被我噎了一下,看著我的目光有些發虛,但也只是一瞬間,便恢復正常。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我聽見他溫柔對我說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家。”
我沒有接他的話,四處打量著偌大的客廳,想到了什么,轉頭看著我哥,對我哥說
“明天周一了,我要上班了。”
話外之意是,我要去上班,你不能限制我的行動。
希望我哥能聽懂,他一直都很聰明。
他湊過來親了親我的嘴唇,又用拇指狠狠地碾壓
“嗯,去吧。”
“那我……”
“墨墨,搬過來和哥一起住吧。”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我哥的語速比我要快,生怕我搶了什么。
我本來想說,既然上班了,那么我一會就回到自己家,可我哥卻和我說讓我搬過來和他一起住,兩者截然相反,我們兩人對視許久,就像拔河的兩端誰都不愿意松了力,就此輸掉。
燈光忽閃了一下,我將視線移開,撅了撅嘴,對我哥說
“好吧,就搬過來住吧。”
我哥伸手摟住我的肩膀,帶著笑意和我細數搬過來住的好處
“這里離出版社近,你上下班很方便。”
“哥還能照顧你。”
……
我聽得簡直有點想笑,要不是我們兩人上午剛上過床,我都要懷疑我們兩個是模范兄弟了。
哥哥關心弟弟生活起居,弟弟耐心地聽哥哥說著。
不過現實卻更加讓人難以啟齒,我哥只關心我的屁眼緊不緊,嘴唇軟不軟,而我只關心我哥操的深不深,用不用力。
“哥。”
我打斷他的話,伸手指向立在電視柜旁邊的大提琴,好奇開口
“那是你之前的那把琴嗎?”
我哥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笑著點了點頭。
“是那把琴。”
聽了他的話,我想要往上提一提嘴角,可是卻失敗了,我的嘴角像是掛了千斤頂一般,提不起來。
“你什么時候把那把琴贖回來的啊。”
我面色平靜,甚至冷靜地不像話,這一點超出了我哥的預料。
不過我哥沒猜錯,我本來是想要笑的,只可惜,我嘴角的力氣實在沒有千斤以上,不然我絕對會給他一個大大的燦爛的微笑。
我哥神色暗了暗,眼中的黑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他看向我的目光又深又沉,開口竟然有些啞
“你不開心嗎?”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這樣簡直不像他。
實在沒了辦法,我用盡全身力氣和重力作對,強顏歡笑
“怎么會,我要替哥開心才對,兜兜轉轉那把琴又回到了你的身邊。”
與重力作對的后果就是滿嘴都是血腥味,無形的鮮血從我的嘴角流下,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一把大提琴,十多年的時間,都不放棄對它的尋找,可我是他的親弟弟,這世間最愛他的人,他又是怎么忍心拋下我,不聞不問的呢?
那把大提琴價格不菲,我很早就知道。
當年是爸爸親自飛去歐洲將那把大提琴帶了回來,交到哥哥手上的時候,對哥哥說
“這把大提琴是純手工制作的,花費了數年的時間才制成,有市無價。”
那時候我才五歲,但也記住了這句話,以及哥哥的神情。
是愛護的,珍惜的,喜悅的。
像是得到了稀世珍寶,當然這把大提琴就是稀世珍寶。
與那時的神情形成對比的,是我哥下了很大決心忍痛將
這把琴賣掉時的神情。
不舍的,遺憾的,他失去了生命中重要的東西。
我的記憶力向來不好,但卻能清楚地記得有關于我哥的每一個重要節點,他的表情以及他說的話。
那時他說
“沒關系墨墨,你最重要。”
他說我和那把琴相比,我更重要,可是現在呢?天平究竟向哪一端傾斜了呢?我喪失了思考的力氣。
“墨墨,那把琴被一位收藏家買走收藏了起來,被保存的很好,他很愛惜所以我花了五倍的價錢才將它買回來。”
他摟著我,和我一起倚靠在沙發上,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視線落在那把琴上。
五倍的價錢,當年我哥賣掉那把琴得到了三百萬,而如今,他花了一千五百萬才將它買回,放在客廳顯眼的地方,連碰都不舍得碰,原來他也是個念舊的人啊?我早就應該知道的,不然為什么剛剛重逢,連話都沒說幾句就要和我上床呢?
他念的是我還是我的身體,我也值一千五百萬嗎?不對,當年他說我比三百萬重要,但是沒說我有一千五百萬重要。看來我真的是病得不清,竟然和一把琴和一堆錢比了起來。
想念是可以具象化的嗎?那愛呢?如果可以的話,我早就成為億萬富翁了。
未免太過可笑,我嘲笑著自己,竟然笑出了聲。
“在笑什么?嗯?”
我哥的腦袋離開我的肩膀,我失去了我哥頭發柔軟的觸感。
我將剛剛的想法簡化了一下,說給了我哥聽
“在想象自己成為了億萬富翁。”
我哥笑著捏我的鼻子,對我說
“不用想,你就是。”
“哥的錢就是你的錢。”
對啊,我都快忘了,我哥現在可是大老板了,管著好幾家公司,甚至還有其他的產業,所以一千五百萬對他來說又算得了什么呢?三百萬就更別提了,隨手一揮,便撒出去了。
就像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