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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指著門口，“請你現在立刻馬上，離開這里。”

“秦愿，”秦山喉結滾動，滿臉的失望，“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呵呵。”秦愿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對話，右手抄起菜刀，繼續切菜。

很明顯的心情不好，切菜的動作都加重了許多。

菜刀一下一下的切在砧板上，發出悶悶的聲音。

一個土豆，也被她切的亂七八糟。

絲不成絲，塊不成塊的。

秦山嘆了口氣，像是失望至極，轉身拿過自己的外套，走了出去。

“秦山。”馮桂蘭往門口追了兩步，膝蓋撞到門上，疼的老人家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外婆。”秦愿驚呼一聲，扔下菜刀，什么也顧不上了，跑過來攙住外婆。

門外，顧子杭追著秦山而去，“秦叔叔，秦叔叔您等一下……”

秦愿扶著外婆在沙發上坐下來，蹲下身，用手掀起外婆的褲腳，露出膝蓋處的傷。

果然被撞青了很大的一塊。

“小愿。”馮桂蘭一把抓住她的手，“別管我了，你去追你爸爸。他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和他好好說幾句話……”

秦愿蹲在那，一只腿半跪著，搖頭，“外婆，我不去。”

“小愿……”

“外婆，”秦愿的眼里一片冷漠，“對于我來說，他就是個陌生人而已。”

甚至，連陌生人都算不上。

陌生人，或許都比她的父母要善良幾分。

江書意站在院子里，看著秦愿蹲在那的身影，一顆心被什么慢慢的攥緊。

顧子杭跟著秦山跑出來，“秦叔叔，您別生氣，這些都不是秦愿的心里話。其實她可想您了，特別想跟您說說話，前段時間還說想去西城找您……”

秦山停了下來，背影略顯滄桑，“子杭，你就別幫她說好話了。我自己的女兒，我知道是什么樣的。”

想到秦愿冷漠至極的表情，秦山只覺得一陣心寒，“我和她媽媽，的確是對不起她。但是我們也有我們的無奈，她這個樣子，不是報復我們，而是在報復她自己。”

“她的情況，我都了解了。這兩年來，她都成什么樣了？”

秦山一邊說，一邊搖頭，“我真是后悔，生了這樣一個女兒……要是沒有她……”

“秦叔叔！”顧子杭打斷他的話，“全世界的人都能這么說秦愿，可您和方阿姨不能。”

秦山一怔，“……”

顧子杭說：“這些年來，秦愿過得有多辛苦，您真的了解過么？當您知道她被人冤枉，休學，您有一點心疼過她么？您在西城和您的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秦愿一個人被丟在小鎮上，過的開不開心？”

“這……”秦山的表情有些難堪。

“秦愿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父母的愛，哪怕只是一點點。”顧子杭攥著拳頭，雙眼發紅，“您看過她過生日的時候，掉眼淚么？您見過，她為了省一頓飯錢，啃面包么？您知道，當所有人都指責她不夠好的時候，她是怎么過來的么？”

“我……”

秦山想說什么，卻被顧子杭打斷，“您什么都不知道。”

秦山：“……”

“秦愿如今變成這樣，有很大一部分責任都在您和方阿姨。”顧子杭指責道。

“秦愿她其實要的真的不多，您今天回來，她雖然什么也沒說，但是我都能看得出來，她開心，又挺害怕。”

“但是您一句安慰的話沒有，一句溫暖都沒有，一開口就全是指責和否定。您有想過，秦愿的心里好不好受嗎？”

“……”

顧子杭一番話說完，心里仍覺得不痛快。

他替秦愿不值。

也是真的心疼那姑娘。

秦山看著面前情緒激動的少年，最終嘆了口氣，“我知道她有很多不容易……但是，活在這個世界上，誰又容易呢？”

顧子杭垂下眼眸，輕笑了聲，“是么？”

秦山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他被顧子杭的一番話，說的無地自容。

也找不到任何的話語來為自己辯駁。

從為人父母的角度來說，他這個父親做的的確不夠好。

秦山冷靜了一下，從口袋里拿出皮夾子。

打開皮夾子，又從里面抽出了一沓現金，遞給顧子杭，“這是三千塊錢，麻煩你幫我轉交給秦愿。”

顧子杭看看那錢，又抬頭看看秦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看來我說了那么多，您也是一句沒聽進去的。”

“不是……”秦山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這錢是我給秦愿的，她……”

“拿走吧。”顧子杭臉上的最后一絲笑容也消失了，“秦愿不會要你的錢的。”

秦山：“……”

顧子杭轉身就走。

往前走了幾步，又折回來，一把扯過那三千塊錢，看都沒看秦山一眼，只丟下一句：“這是秦愿應該拿的！”

——

秦愿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藥酒，給外婆抹膝蓋。

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有腳步聲踏著水聲而來。

秦愿頓了頓，沒忍住回頭看。

她以為的身影并沒有出現，走進來的是顧子杭。

“秦愿。”對上她的目光，顧子杭牙齒狠狠的咬了下，他將手里的一沓錢遞過去，“你爸讓我轉交給你的。他……讓你好好的。”

后邊那一句，是顧子杭自個加的。

不為秦山，而是為了秦愿。

秦愿望著那疊鈔票，冷笑一聲，“誰要他的錢。”

外婆輕輕嘆了口氣，和顧子杭交換了個眼神。

顧子杭抬腳進屋，打算把錢放在桌上，“秦愿，這錢本來就該給你的，不要白不要。”

外面的雨驟然下大了，豆大的雨水敲擊著玻璃，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像是什么人，在煩躁的彈奏著不知名的曲子發泄。

馮桂蘭望著門外的雨，說道：“秦山走的那么急，都沒拿把傘。”

她話音未落，秦愿猛地站起身。

“小愿……”

“我去送傘。”秦愿抄起門口籃子里的兩把雨傘，沖進了雨幕中。

和顧子杭擦肩而過時，有些魯莽的撞到他。

顧子杭手一抖，那三千塊錢現金嘩啦散落在地上。

“秦愿……”顧子杭喊了一聲，秦愿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院門口。

等他將錢撿起來，正要跟上去，卻見側屋里，江書意撐著雨傘跑了出去。

顧子杭腳下一頓，人站在屋檐下，頃刻間被雨打濕了肩膀。

秦愿追到大路邊，卻依然沒有追到秦山。

他走了。

秦愿左手撐著雨傘，低頭，望著右手里握著的另一把雨傘，眼眶發熱。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砸在傘面上，秦愿竟覺得手里的傘仿佛有千斤重，重到仿佛壓了一座山在上面，她的手腕都快斷掉了。

她應該馬上扔掉雨傘，可她沒有。

依然握著，僵直的站在路邊，仿佛在固執的堅持著什么。

大雨滂沱，掩去了周邊的喧囂。

偶有汽車從路面駛過，車燈刺的秦愿雙眼脹痛。

“秦愿。”一只手從她身后伸了過來，握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往后扯了扯，避開汽車濺過來的水。

秦愿使勁眨了眨眼睛，才看清了來人，“江書意。”

江書意看著從她眼里滾落下來的淚水，怔了怔。

這是他第二次見秦愿哭。

第一次就是上個星期，秦愿食物中毒陷入昏迷的時候。

當時她抓著他的手喊爸爸媽媽，聲音哽咽，睜開眼的時候都是眼淚。

而現在……

秦愿明明在哭，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滾，可她嘴角卻在笑。

江書意的心也跟著被揪起，他張了張嘴，喊她的名字，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么。

只是靜靜地陪她站著，一只手還抓著她的胳膊。

“江書意。”秦愿一邊笑一邊哭，笑的很燦爛，哭的也很兇。

她說：“我的雨傘，好重啊。我都快撐不住了。”

江書意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眼遮在她頭頂的雨傘。

秦愿又說：“要是我拿不住，掉下來，它會不會把我砸死？”

“不會。”江書意說著，松開她的胳膊。

秦愿握著雨傘的手一熱，是少年的手蓋了過來。

他幫她一起握著雨傘。

“這樣就不會掉下來了。”江書意看著她說。

雨聲很大，幾乎要蓋過他的聲音。

但很奇怪，秦愿卻聽的無比清楚。

“想哭就哭吧。”江書意說。

秦愿卻是抹抹眼淚，沖他笑了笑。

“……”

繼而，她情緒才大崩，慢慢的蹲下身去，哭的渾身發抖。

江書意撐著傘，安靜的站在她的身邊，手里撐著兩把雨傘。

一把，遮住他的頭頂。

一把，替她遮去這世界的惡意。

而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不遠處的巷子口，站著另外一個少年，靜靜地注視著這邊，渾身早已被雨水打濕……

——

第二天。

天氣放晴。

江書意背著書包從家里出來，朝秦愿家看了一眼。

見家門緊閉，江書意便沒再上前。

等他到了學校，卻發現秦愿沒來上課。

不僅秦愿沒來，顧子杭的位置也是空著的。

小黃書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學校也同意讓秦愿望回去上課。

但是這兩人竟然一起曠課了？

江書意按耐著心情，一直到下課，才去辦公室找王勝。

“秦愿今天沒來上課？”王勝顯然不知道這事兒，聽江書意說了，微微吃驚。

“嗯，沒來。”江書意頓了頓，“顧子杭跟您請假了嗎？”

“……顧子杭也沒來？”

江書意抿唇。

看王老師的反應就知道，他也不知道這兩個人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