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槐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煦又道:“大伯,你還記得明好嗎?”
周大海愣住。明好!怎么會不記得呢!明好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如果明好被人收養,養她的人家對她如同向桂蓮對我一樣。你是什么心情?你會對她的養父養母感恩戴德嗎?你會放過他們嗎?看在養育之恩?”
后頭養育之恩四個字咬得極重,充滿了諷刺意味。
說完,不待周大海反應,直接起身出了門。
周明友和周明蘇從屋里轉出來,看著呆呆出神的周大海,彼此對視一眼。周明蘇坐在原本沈煦的位子上,給周大海倒了一杯酒。
“爸,世上最難的就是感同身受。別人或許沒法理解三子,但你應該是能理解的??善珓袼蠖鹊牟皇莿e人,而是你。三子說得對,如果今日處在他這個位子上的人是明好,你還會說這番話嗎?”
周大海張著嘴,無法言語。
周明蘇一嘆,“我跟劉安南生活的那六年,章家鬧了無數次,我們也吵了無數次。每次街坊鄰居總會說,我該懂事一點,大度一點,不能太小肚雞腸。章家對劉安南有恩,劉安南能有今天全是因為章家。如今還恩是應該的。我不能攔著。攔著就是恩將仇報?!?
她一聲嗤笑,“恩?章家是對他劉安南有恩不假,但跟我周明蘇有什么關系?他們都不是我。在他們眼里,章家是難得的好人家,畢竟寧肯自己艱難,也要收養劉安南,還對他勝過自家孩子。誰能說不是好人家呢?
劉安南知恩圖報,也是好男人。畢竟為了還恩,都一而再,再而三的委屈自己老婆和孩子了??擅棵柯牭竭@種話,我都想撕爛他們的嘴。有時候也會想,如果能讓他們成為我,也來嘗嘗這種滋味就好了,看到時候,他們還能不能輕描淡寫說得出這種話?!?
“爸,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你想想明好。她如今還不知道在哪里,是什么處境呢!你如果不想她也同三子一樣,被養父母苛待,還有人勸她要記得養育之恩,那么將心比心,別再找三子了。
“三子記得你的好,但你也不能仗著這個一再為難他不是?別把你們之間的情分給磨沒了?!?
若說周明蘇是以自己為切入點,用心換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那么周明友就簡單粗暴得多。
“要我說,二嬸壓根就不值得你幫!就是要把她撈出來,也該是那邊幾個當兒子的急,沒有你這個做大伯子的忙上忙下,他們反倒一邊看著的道理吧!
“爸,不是我說你。你平時做什么事都挺有分寸的,怎么一碰到二叔家的事,就不對頭了呢?你也找過公安局,找過革委會,都問過了。他們怎么說的?偷盜大隊公共財產,挖社會主義墻角,罪名不大也不小。端看怎么辦。
要是能讓村里人松口,這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咱們村這些人,你又不是不了解。抓了二嬸,他們什么都得不到,最多出口惡氣。哪有到手的好處實在?只要那邊愿意賠償鄉親門的損失,鄉親們自然會答應放過二嬸。
別說那邊沒錢。愛軍不是有工作嗎?每個月留五塊家用,其他用來賠償。只要他肯出個幾年,也就夠了。要是他不愿意拖幾年時間,也容易。他岳家有錢,他婆娘嫁妝也是一筆,借一點,當一點,七七八八加起來,也差不多能讓大家松松口。
還有愛國哥跟愛黨哥呢!他們手頭是沒什么錢。但他們有一把子力氣,能賺得了工分。只要他們簽欠條,隊上幫他們先墊著。往后用他們每年的工分抵扣。也是可以的。你是大隊長,你出面,劉叔叔他們也不是不能賣你這個面子。
但那邊愿意嗎?二嬸親兒子都不愿意,你指望三哥愿意?爸,你這事做的可不太地道。”
全程被周大海瞪著,周明友仍然把話說完了,末了,還道:“爸,你也別這么看著我。我知道,你是我老子,我不該這么說你,不合適。但我說的是真心話。
“反正這事,我站三哥。今天我幫你把三哥叫過來,想來想去,總覺得不應該。你要是還想找三哥,別叫我。反正我是不去了。我沒這個臉去!”
站起來,進屋,關門,不再搭理。
周大海掙扎了良久,最終化為一聲長嘆,起身出了門。
周明蘇:“爸,你上哪去?”
“去那邊看看!”
周明友有些話說得不錯,向桂蓮還有幾個親兒子呢!
********
周家。
周愛國默不作聲。他不知道該怎么辦。讓他眼睜睜看著向桂蓮被送去農場,他心里不好受。但要他出面賠償,他也拿不出這么多錢。更何況,劉艷華和周雙鶯對他說了許多。他是有老婆,有女兒的人。如今眼見又要有兒子了。他總得顧著自己這個小家。
因此,他不知道該怎么說,便聽從妻女的,干脆什么都不說。
他做悶葫蘆做慣了,周愛黨也沒指望他,率先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他不同意。
“大伯,你也別怨我不孝順。那是我媽,我親媽。她落難,我能不心痛嗎?但我能力就這么點,我能怎么辦?你說得輕巧,拿工分抵扣。可我們家還有好幾口人呢,不得吃喝?光宗和耀祖不得讀書?不讀書,日后哪來的出息?
“咱們每年的工分就這么些,到年底也分不來多少錢,就是省著點,把糧食拿出一部分抵錢,也是遠遠不夠的。我們總不能就此不吃不喝吧?除掉我們一家四口的花銷需要,還能剩幾個子?這要是賠償,得賠到猴年馬月去?”
周愛黨看向周愛軍,那意思不言而喻。
周愛軍蹙眉,對他這種甩鍋的行為很是不悅,但還是開了口:“大伯,你別看著我有工作,有個好岳家,覺得我生活不錯。咱們家出了這樣的事,岳家意見已經很大了。我哪里還敢跟他們借錢?就是我開口,他們也是不肯借的。
就說這工作吧。媽剛被帶走,廠里便收到了風聲,閑言碎語不少。現在領導們怕是已經在開會商量要不要留下我了。若不然,你覺得我今天為什么會被放假?”
周大海非常不高興,“你們這意思,是都不管你們老子娘了?”
周愛軍搖頭,“當然不是!那是我媽,不管別的兄弟怎么想,我總是做不到袖手旁觀的。要真這樣,我還配當人兒子嗎?”
周愛黨中了一箭,惡狠狠瞪著周愛軍。
周大海面色稍緩,“那你是個什么打算?”
“大伯縣里認識的人多,我想勞煩大伯疏通疏通,最起碼不能讓媽在里頭受苦?!?
“你說的對。這點我會去辦。”周大海點頭應了。
周愛軍又說:“至于其他,大伯且多給我幾天時間。我岳家不愿意出手,我的工作也不知道還留不留得住。我就是想出錢給鄉親們賠償,也拿不出來。
我想著,看能不能找朋友們借點。只是村里這么多戶,家家戶戶都得賠一筆,這可不是個小數目。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借。”
周大海張嘴想要說什么,周愛軍明白他的意思,搶先道:“我知道大伯心地好,自然愿意幫。但你愿意,大伯母和明蘇明友他們愿意嗎?即便他們都愿意。大伯,這么多錢,您真拿得出來?”
自然是拿不出來的。即便周明中在部隊待遇高,還有津貼補助。但他也是要養老婆孩子的。每年給父母寄回來的有限。雖說這個“有限”對于村里人來說,已經很多了。但跟這回需要的賠償款相比,也是杯水車薪。
周明蘇手里倒是有幾千塊錢。但周大海無論如何也沒法同女兒開這個口。畢竟周明蘇離了婚,一個人帶著孩子,這些錢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他是萬萬不可能讓人打這筆錢的主意的,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