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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揚州刺史李慶入獄后,刺史別駕崔塵便是揚州城中文官之首。而孟羽作為都督,掌揚州兵權,乃是整個揚州職權最大的武官,會來迎接,乃是接了建康城的旨意。當初得知穆明珠要往揚州城來,蕭負雪曾于議事時提議,命沿途州府兵馬護送。此事是皇帝穆楨透漏給穆明珠知
曉的。蕭負雪既然也是重生的,自然清楚前世齊云在揚州城查陳倫一案時遭了難,大約為了防止穆明珠也遭遇什么意外,才有此諫言。
穆明珠的目光在崔塵與孟羽身上打個轉,掩口打完剩下的半個呵欠,一時沒有開口。能做到這樣高的官位,又不是像齊云這等得了皇帝特殊提拔的,崔塵與孟羽自然都不年少了,望之約莫都在不惑之年,倒是保養得宜,看起來細皮嫩肉的,崔塵一介文官倒也罷了,孟羽一個武官也如此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殿下此來,不知欲下榻何處?”崔塵趨步跟隨在穆明珠身后,方才也已經暗暗觀察過這位大周最尊貴的公主殿下。
只見少女懶睡醒來,不施粉黛,而腮如桃李;不飾珠翠,而綠云擾擾;淡金裙裾,如花似錦。
倒是的確有幾分不諳世事、只管盡情揮灑上蒼所賜福運之感,與焦道成所言恰好吻合了。
穆明珠不答,只“嗯?”了一聲。
崔塵又道:“揚州城中有三處可供殿下歇息之所,其一為太祖當年巡幸揚州時的行宮,已灑掃干凈,只是太過粗獷,怕是不合殿下心意;其二為州府屋舍,只是太過樸素簡寒,來往人員又雜;其三是城中有富戶新修的園子,尚未入住,得知殿下前來,愿獻于殿下?!?
穆明珠微微一揚眉,好大的手筆,新修的園子說送便送了。
“依崔別駕所見,本殿該去哪一處呢?”穆明珠隨口問道,因她年少貌美,口吻天真,不熟悉她的人很容易就認為這是年輕的殿下拿不定主意,要底下人幫忙參詳了。
崔塵笑道:“那富戶所獻的園子,就在城南,乃是鬧中取靜之所。其中花木葳蕤、假山疊翠,更有一汪天然而成的溫泉,實乃俗世中的神仙地方。園主人又蓄美人于其中,妖童媛女,每日里秦箏趙瑟,樂趣無窮?!?
穆明珠莞爾,不必問什么,已然摸清自己在揚州城當權者心中是個什么性情模樣。
“天予不受,反受其咎。”穆明珠笑道:“本殿看來只好往這園中住了?!彼谥型迚m談笑,抬眸遠望,卻見官船之外的口岸處,有許多赤膊的
力夫閑坐著,亦有牽兒抱女的婦人,隔得遠了,看不清那些人的神色,卻能從他們恒定不動的姿態上猜想到他們麻木的狀態。
這大約是揚州城受災后,普通百姓困頓生活顯露出來的一角而已。
崔塵見穆明珠坐實了他們對她的猜想,松了口氣,笑道:“殿下遠來勞頓,不如先往園中歇下?”
穆明珠笑道:“本殿倒是想歇,只是身上背著差事,總要先往大明寺去拜過佛……”
崔塵笑道:“是,是,是臣草率了。殿下為陛下辦差的心,自然是最虔誠的。”
穆明珠又道:“齊都督在何處下榻?”
崔塵微微一愣,回頭望去。
齊云隔了三五個人,聽到穆明珠提起他,正抬眸看來。
穆明珠笑道:“園中既好,怎好本殿一人獨享?崔別駕,這樣大的園子,總不至于少了齊都督一張床?”
崔塵有些摸不清穆明珠與準駙馬齊都督的關系,聞言只先應下來,道:“這是自然。齊都督既然是與殿下同來的,自然……自然還是下榻于一處便宜些。”
于是穆明珠踩著當地官員命人提前鋪好的毯子,從岸邊登上四匹的馬車,在隨行兵馬與州府兵馬的雙重護衛下,浩浩蕩蕩往揚州城內大明寺而去。
大約這前往大明寺的路線也是早規劃好的。
穆明珠除了最早在渡口見過普通窮困的百姓,于馬車所在的直道上,沿途竟再沒見過一個短打扮的,入目盡是揚州城中富麗堂皇之景。
櫻紅忽然訝然叫了一聲,指著車窗外,道:“殿下,您瞧那樹上的花——奴婢原還當是真的花,方才馬車一慢下來,奴婢這才瞧出來,原來是系上去的絹花。”
穆明珠想到陳倫密信中所寫見聞,可見這等花哨奢侈的行徑,在揚州城中已經是常規操作了。
馬車至于大明寺所在的山下,穆明珠下車,在眾人陪同下拾級而上。
山腰亭子中,卻有兩個小沙彌等在那里,一人持金盆,一人持銀罐,望之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
“阿彌陀佛?!蹦莾蓚€小沙彌口念佛號迎出來,道:“請殿下凈手凈面?!?
他們身上穿的僧衣,
也與建康城中的和尚不同,大約是剪裁不同,顯得格外貼身些,露出緊致的腰線。
穆明珠腳步一頓,回首看向崔塵。
崔塵笑道:“這是大明寺的妙處,水是山上清泉水,據說此水能延年益壽、永葆青春?!?
穆明珠自然不信,但入鄉隨俗,仍是走了流程。
那兩個小沙彌便又送上雪白的巾帕來。
穆明珠一面擦手,一面隨口問道:“你們在大明寺學佛多少年了?跟的是哪個師父?都讀了什么經?”
那兩個小沙彌一一作答。
齊云自入揚州城后,便時刻警戒,至于半山腰涼亭,也是先環顧四周地形,留意能藏人、設陷阱機關之處,待到拉回心神,耳聽得穆明珠與那兩個年輕和尚和氣對談之聲,目光落到那兩個年輕和尚面上,不由得黑眸微沉。
他總覺得這兩個年輕和尚——也太過眉清目秀了些。
第38章
那兩個迎人的年輕和尚,聽了穆明珠的問話,卻有些支吾遲疑。
其中一人頗有些靦腆,另一人則靈動機變些。
“貧僧法號靜玉,貧僧這師弟法號靜念。咱們師兄弟二人,在大明寺中算不得正式的弟子,尚且不曾跟了師父,仔細學些經書。”
穆明珠聽其言、看其行,心中便已有所計較,笑道:“你這靜念師弟卻是沒有舌頭么?怎得都要你來回話?”
靜念面上通紅,垂眸不言語。
靜玉笑道:“我……貧僧這師弟生來靦腆似女子,殿下勿怪。”他一面答話,一面手上動作也細致,已是上前來以白巾帕裹了穆明珠的手,不輕不重按了三疊,算是給她擦干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