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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明珠又道:“若陳倫之死,與鮮卑奴背后的人有關,那這揚州城中可真是危險萬分。”她叮囑齊云,道:“不管你查到什么線索,在謝鈞到來之前,切莫輕舉妄動。”
“謝郎君?”
穆明珠一笑,同他眨眨眼睛,道:“本殿給咱們拉來個墊背的。”
齊云其實已經接到消息,清楚謝鈞要來,原本還有些話要說,聽到“咱們”二字從公主口中吐出來,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底下的話便說不出
來。
穆明珠看他愣怔的模樣,倒是有些傻氣,又笑著叮囑了一遍,道:“齊云,你要珍重自身,不是什么事兒都值得搏命的。”頓了頓,又道:“怎會把自己同那鮮卑奴比?本殿用你,可不是為了要你與熊生死斗。”
公主殿下的話雖然是責備,卻仿佛含了一點嗔怪,并不嚴厲,而且透著明確的關心之意。
齊云喉頭發干,心也狂跳,什么話都說不出來,連公主殿下已經遙遙離去了,也并不知曉,垂頭望著自己的靴子,隔了許久,才輕聲應了一個“是”字。
第43章
焦家大堂之中,焦成俊跪坐于伯父焦道成之側,將這一日陪伴公主殿下的緊要事情大略講來。
“……如此,殿下買得那鮮卑奴,回金玉園中去了,瞧著倒是沒有不高興之處。只是要咱們在舍粥之處,加多兩倍,也打出她與陛下的旗號來。”
焦道成敞腿坐在玉席上,由美人服侍著含了湃過冰的蒲桃,嚼了兩口,哼笑道:“這小丫頭倒是無恥。”但是他并不在意穆明珠如何,轉而問道:“那來查案的黑刀衛都督呢?”
“那齊都督一路跟著,倒像是不著急查案。”焦成俊回憶著白日所見,道:“侄子瞧著,公主殿下與那齊都督的關系,倒是未必如傳聞中一般惡劣。”
“怎么說?”
焦成俊微微一噎,這只是他感受到的一種氛圍,可若是他有理有據說出來,細想來卻又無事可說,然而不敢不答,只得道:“大約是當著侄子,殿下與那齊都督也都收著性子。”
焦道成對于這等小兒女之事不感興趣,半垂了眼睛,享受著美人捏腳揉背。
焦成俊低聲又道:“只是今日花費,需得往賬上記了……”
“多少?”
“買那鮮卑奴計價黃金八萬兩,咱們是左手倒右手,記上一筆消了賬便是。”焦成俊有些吞吐道:“只是送給公主殿下的花用,原本的五萬兩銀票與千兩黃金,猶不足夠……”
焦道成有些不悅,他雖然豪富,卻深諳每一分錢都該花在刀刃上的道理,自己揮霍是無所謂的,送出去給別人的卻要看值不值。在他目前看來,侄子花在穆明珠身上的資金,已經超過了穆明珠本身的價值。
“等她開口討要之時,你再來報賬不遲。”焦道成坐起身來,不耐煩得擺手示意美人退下,轉著肥白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沉聲道:“明日,謝鈞先生將至。那才是正經的大事。”
焦成俊一凜,忙應下來。
“置辦下這么大的家業不易,”焦道成雖然寵妾如云,惜乎命中無子,只得栽培幾個侄子,提點道:“維持這么大的家業
更不易,若是建業城中沒了靠山,誰都想咬你一口肥肉嘗嘗。這次謝鈞來揚州城,我出迎之時,你跟著學著點——也叫謝鈞知道有你這么一號人物。”
焦成俊仔細聽著,恭敬笑道:“侄兒多謝伯父提拔。”
伯侄二人論起謝鈞將至,便都顧不得尚在揚州城中的小公主殿下了。
金玉園中,靜玉得知公主殿下歸來,忙就換新衣打扮起來,又催促靜念也去梳洗。
靜念強不過他,坐到鏡子前面,望著自己鏡中光溜溜的腦袋,微微一愣,才反應過來,忽然又發了癡。
靜玉換了一身素僧袍,配了紅袈裟,攬鏡自照,怎么看都是個風流俏和尚,一抬眼見靜念呆坐不動,便道:“阿念你又拖我后腿!我可是早打聽好了,方才殿下傳了外院那些舞姬侍君進去吹拉彈唱,沒道理咱們過去會給攔下來——你想什么呢!”他走過去推了靜念一把。
靜念望著鏡中那個陌生的和尚,想起自己前些時日是為了躲什么才落發做了和尚,再度感到膽寒,輕聲道:“阿玉,咱們莫要往上湊了。萬一像阿生那樣得了瘋病,又或是像阿香那樣……”
靜玉一把捂住他的嘴,低聲怒斥道:“我看你是已經瘋了!那晚咱們什么都沒看到——你還想不想活了?”見靜念老實了,這才緩緩松了手,低聲道:“你當我為什么掙了命要往殿下跟前湊?只要跟著殿下離了揚州城,從前的事兒便再追不上咱們。”他看一眼發呆的靜念,道:“好,你今夜就歇著吧。我去給咱倆掙個前程出來。”
然而事與愿違,靜玉今夜也沒能近了公主殿下的身,在院門就給攔下來了。
外院來的歌姬侍君也都是只在旁邊奏樂起舞,卻不見公主殿下的人影。
原來穆明珠今夜命這些人前來,不過只是為了不使焦家主事者起疑,她本人并沒有心緒享樂,此時于笙歌之中,隱在內院竹林內的書房中,并不見來人。
靜玉被櫻紅攔下來,因識得她是公主殿下身邊的大侍女,并不敢說什么,笑候在一旁,只是也不肯死心離去。然而禍不單行,他沒能見到公主殿下,倒是遙遙得又見了
那黑帽黑面黑心的長刀都督。
靜玉瞪了那黑都督一眼,只覺腰間又隱隱作痛,便問這一日來結交的小侍女,道:“那廝是誰?”
那小侍女便是昨夜送蒲團給他,又送點心給他之人,名喚翠鴿,抬眼一瞧,唬得面無血色,低聲道:“快別亂說,那是咱們以后的駙馬爺齊都督。”
靜玉微微一愣,瞇眼打量著齊云。
此時齊云領兵巡查,已按刀走到近旁來。
靜玉仗著有公主殿下的大侍女櫻紅在側,料想齊云不敢亂來,要出那日的一口惡氣,便故意冷笑一聲,道:“我當是哪里來的都督這么大的氣性——原來是個妒夫!”他的聲音并不高,卻足夠齊云聽到。
齊云抬眸向他看來。
那小侍女翠鴿嚇得恨不能跪了,扯了靜玉袖口,急切道:“小師傅快別亂說!那是黑刀衛都督,兇狠極了……”
靜玉也聽聞黑刀衛的威名,然而輸人不能輸陣,冷嗤道:“憑他什么黑刀衛、白刀衛,難道大得過公主殿下去?他不過占了個名分,又能為殿下做什么?況且,有什么他能為殿下做的,是我做不得的?”他如此豁出去,固然是為了出氣,其實也是劍走偏鋒,希望能引動公主殿下前來探查。
櫻紅方才其實便已聽到,只是不好出面,此時聽靜玉說得愈發荒唐,只得上前來擋了一擋,不好直說靜玉,只對翠鴿道:“我說怎么哪里也尋不見你,原來是躲到這里偷懶說話。我看今夜怕是要落雨,你且去把后屋的窗戶都放下來。”
翠鴿千恩萬謝,忙應著去了。
靜玉方才逞強,此時見櫻紅過來,早已閉了嘴假作觀花,實則目光溜過櫻紅肩頭,頗有幾分擔心那齊都督上來與他計較。誰知他一眼望過去,卻只見那黑面都督離去的背影,竟是不曾理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