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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言蹲下身子,瑟縮著,她望著那灰暗的夜空,無聲地哭泣著。
如果當時,我死在了那片冰冷的海底,或許如今,我已經在天堂和爸爸重逢。可是,我卻奇跡般地活了過來,以一種連科學都無法解釋清楚的方式。我原以為這是個良善而美好的世界,終究不過是個怪物,在不知不覺間蠶食著人們的良知與人性。而那些我曾經深愛且信任的人,卻一步一步將我推向地獄的深淵。我曾經無比希望這些遺失的記憶能夠復蘇,可是,現在的我才終于明白,遺忘竟是一件如此幸運的事——爸爸,你能不能告訴我,如今的我,究竟該怎么辦?
宋詩言淚流滿面。
……
一輛黑色的林肯加長車緩緩停在酒店門口,門口的侍應生見狀,急忙撐著黑色大傘走到那車前,恭敬地替車里的人打開了車門。一雙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上,濺起幾朵小小的水花。
“殷先生,您這邊請!”那侍應生恭恭敬敬地說道,說罷,便領著來人朝門口走來。
“瘋女人,你還在這里蹲著干什么,大人物馬上就要經過這里了,你趕緊給我離開這里!”門口的一個侍應生見宋詩言還蹲在酒店門外,臉色有些不悅,見男人已經下了車,朝這邊走來,于是便急急忙忙走過來驅逐她。
宋詩言聞言,順著侍應生指著的方向望過去,而男人聽見了這邊的動靜,也偏過頭朝著這邊看過來。四目相對,空氣在這一剎那之間凝固,似乎連雨水也凍結了。
宋詩言看著離她不遠的殷皓明,臉色有些蒼白,渾身無力,止不住地顫抖著。他不是要和顏多雅結婚了嗎?怎么會來這里?他到這里來,又想要做些什么?宋詩言在心中思索著。
站在宋詩言身邊的侍應生見她有些失神,急忙趁此機會,將她拉離酒店的門口,一把將她推入那無邊的夜色之中。“瘋女人,快走!要是得罪了殷先生,有你的罪受!”侍應生低聲對她吼道。
宋詩言站在傾盆大雨中,低垂著頭,她的雙手顫抖著,有些不知所措。要是殷皓明認出了她,會不會像之前那樣,殘忍地劃花她的臉,再無情地將她丟入冰冷的海中?
冰冷的雨水傾瀉而下,宋詩言渾身濕透,在寒風中顫抖著,這才讓她找回了一絲理智。如今的她,已經換了一張臉,一副軀殼。如果不是她親身經歷,她怎么可能會相信借尸還魂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會真正發生?而殷皓明又怎么可能會想到,當時那個被他丟進大海的宋詩言,已經換了一具身體,如今正好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第63章再次相遇(2)
腳步聲由遠及近,宋詩言不由得抬起頭來,發現殷皓明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見狀,宋詩言只覺得他比這冬季的寒風更令人心寒,比這無邊的夜色更令人恐懼,即便她在心中千萬次告訴自己要冷靜,要神色如常,但她終究還是難以戰勝自己心中的那抹恐懼。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活了過來,她不能再讓自己重蹈上一世的覆轍,落得個慘死的下場。宋詩言握緊雙手,不由得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殷皓明的目光聚焦在宋詩言頸間的那條項鏈上,蹙眉沉思著。
當時,宋詩言死后,他翻遍了宋家大宅,也沒能找到這條項鏈。當年,宋詩言曾說,她會戴著這條項鏈出嫁。如今婚禮迫在眉睫,無奈之下,他只得秘密派人復制了一條幾乎一模一樣的項鏈出來。可宋詩言的項鏈,又怎么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個村姑身上?他見過這條項鏈很多次,確信自己不會認錯,那璀璨的光芒,也不是那些贗品能夠擁有的!
宋詩言發現殷皓明正看著自己的脖子若有所思,這才想起她戴在脖子上的項鏈,于是,她急忙伸手理了理衣領,將這寶石項鏈遮住。
“站住!”殷皓明忽然從黑傘下沖出,朝宋詩言所在的方向奔了過去。
宋詩言見狀,當即便迅速地轉身逃離。寒風吹在她的臉上,仿若刀割,大雨幾乎將她的視線阻絕,她跌跌撞撞地朝前方飛奔而去。而身后的殷皓明,依舊窮追不舍。宋詩言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淚水與臉上的雨水,心中暗暗發誓,她不能再次落到殷皓明和顏多雅的手上!上蒼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可不是讓她再像上一世那樣任人宰割的!宋詩言用盡自己生平的力氣,邁著大大的步子,不知疲倦地朝前奔跑著。
宋詩言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遠,直到身后只剩下雨聲,她才敢放慢腳步,轉過身來。身后,早已沒有了殷皓明的身影,見狀,她才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而后,無力地癱軟在地,任憑那大雨澆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頸間的項鏈,皺著眉頭,在心中思索著。
殷皓明他一定是他瞧見了自己頸間的這條項鏈,所以,他才會追著自己跑了一路。而自己,如今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因此,殷皓明他是絕對不可能認出自己!思及此,宋詩言這才稍稍安心一些。只是,依照殷皓明的性子,他一定不會就這么放任自己離開,或許現在,他已經派了他的那些手下,在附近尋找自己的蹤跡。一想到這,宋詩言的心中又升起了一抹擔憂。她坐在地上休息了片刻,這才覺得自己的力氣恢復了些,而后,她掙扎著站起身,揉著酸痛麻木的雙腿,擦去臉上的雨水,打量著四周。不遠處,是一塊指示牌,直走五公里,便是b市的碼頭。
碼頭!
宋詩言這才想起香菇和老伯——如今,她在這世上唯一能夠依靠的人。這么晚了,他們,還會不會在碼頭等著自己?
第64章失魂落魄(1)
因為這場大雨,平日里熱鬧而忙碌的碼頭,如今卻是空無一人,甚至是一片寂靜與黑暗。只有那些停泊在碼頭的船只上,稀稀疏疏地亮著燈光。
宋詩言在大雨中獨自走了很久,走到她的雙腳也已經麻木,失去了知覺,走到她整個人渾身冰冷,似乎連呼出的氣,也帶著一絲寒意。她整個人都是暈沉沉的,踉踉蹌蹌地來到了碼頭。
她看著面前這偌大而空曠的碼頭,心中不由得有些擔憂:老伯本來早已打算好,在傍晚前回到島上。如今,都已經這么晚了,還下著這么大的雨,他們,還會在這碼頭等著自己嗎?
宋詩言來到碼頭邊上,看著面前這一排船,挨個且仔細地查看著,想要尋找到那艘熟悉而破舊的漁船。忽然,她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上,手臂和地面摩擦,滲出了鮮血。而她手臂上包扎著的紗布,也早已在那一路奔跑中不知所蹤了。大雨澆下,從手臂傷口中流出的鮮血被雨水沖淡。只是,傷口處的疼痛,卻并不會隨著這雨水而消散。宋詩言搖了搖昏沉沉的頭,雙手費力地撐在地上,掙扎著爬了起來,繼續朝前走去。
終于,那艘熟悉而破舊的漁船,出現在她的視野之中。漁船上,還亮著橘黃色的燈光,讓她心中倍覺溫暖。見狀,宋詩言的眼中涌出了熱淚,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朝著那艘漁船跑過去。不知為什么,當她身處在這么一片絕望之中,一看到面前這一艘小小的漁船,一想到遠方那座小小的島嶼,她的心,就會奇跡般地漸漸平靜下來。
“香菇,香菇——”宋詩言踉踉蹌蹌地來到這漁船旁,聲音嘶啞地喚道。
“香菜!”下一秒,漁船里傳來香菇那欣喜若狂的聲音。不過片刻之間,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漁船的甲板上。
“香菜回來了嗎?”老伯聽見動靜,也緊跟著香菇走了出來,他看著宋詩言,一臉擔憂地問道,“香菜,你究竟出什么事了?香菇哭得稀里嘩啦地跑來找我,我問他,他又吞吞吐吐地也說不清楚,就只知道你被一伙黑衣人給綁架了。我真是急死了,本來想帶著香菇去警察局里報警,可又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無奈之下,就只能和香菇回來,在這碼頭等你。好在菩薩聽見了我的祈禱,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回來了——香菜,那伙人,他們究竟對你……”老伯一邊說道,一邊拿來木板,準備搭好上船的梯子。
宋詩言看著一臉擔憂的老伯與香菇,不由得眼睛一紅,哽咽地開口,說道:“老伯,香菇,我……”她卻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任由淚水在臉上肆意地流淌。
香菇看著宋詩言這副模樣,又見木板還沒搭好,便急急忙忙地從甲板上跳到碼頭上來。他緊緊地抱住了宋詩言,不由得流下了眼淚,哽咽地說道:“香菜,你,你去了,哪里?我以為,你,再也,不會,不會,回來了。”
宋詩言依偎在香菇的懷里,感到莫名的安心與溫暖。而后,她輕輕推開香菇,抬頭看著一臉焦灼的他,伸手握著他那雙溫暖的手,強顏歡笑地對他說道:“我說過,我會永遠陪在香菇你的身邊,保護你。你看,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香菇,我現在真的好困,好累——我好想,快點回家。”宋詩言無力地說罷,便緩緩合上了雙眼,朝下倒去。
“香菜!”香菇一把接住了宋詩言,面色驚慌地喊道。
宋詩言在朦朦朧朧之間聽見香菇一聲驚慌失措的呼喚,而后,她的世界,一片混沌。
……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碼頭的一角,坐在后座的女人看著宋詩言緩緩倒下的身影,眼神微微一動,不由得捏緊了雙手。她很快便恢復如常,一臉淡漠。
“主子,既然已經找到了地錦的下落,那究竟該如何處置她?”坐在駕駛座上的女人看著香菇懷中的宋詩言,眼中迅速地閃過一道殺意。
“既然,地錦她如今已經失去了記憶,那我便遂了她的意,就這么放她離開吧!至于那個天葵,先留著她的性命,之后再讓她將功補過吧!”女人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揉著額頭思索了片刻,而后才緩緩開口說道。
“主子,這恐怕是有些不妥吧?誰知道地錦她究竟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組織里那些落到了薛昭武手上的人,能平平安安走出來的,恐怕至今也就只有地錦一個人。屬下以為,地錦她極有可能是假裝失憶,暗中和薛家聯手,對付組織。如果真是這樣,恐怕……而且,天葵她充其量也只是個從犯而已,地錦她才是真正的主謀,主子已經懲罰天葵,要了她的半條命,如今卻這么輕易地放了地錦,這實在是有失偏頗。”駕駛座上的女人從后視鏡里看著自己的主子,有些猶豫,但還是忍不住說道。
“薔薇,我一直很看重你,將你當做我的左膀右臂。可是,最近的你,實在是有些沉不住氣啊!你以為,你讓組織里的其他人一起瞞著我,我就不知道,你們背著我對地錦下殺手嗎?你知道,為什么地錦她比你們入行晚,卻先你們一步成為組織里最優秀的殺手嗎?那是因為,你們的心里充斥著太多的欲望,而地錦,她的心里,卻只有我這個主子的命令,從來沒有像你們一樣,為了成為組織里最厲害的那個人,而不惜對同伴下手,”女人冷冷地說道,聲音中帶著幾分寒意“如果,地錦她沒有失憶,又怎么可能會讓我們在她身后跟了這么一段路?還是因為,你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主子恕罪,薔薇知錯了!”薔薇聞言,當即便變了臉色,而后又蹙眉說道,“那,薛家那邊……”